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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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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被先帝下旨调离临阳,想着反正没人住了就叫刘伯把苏府原本的下人家丁解散了大半,只留下几个人打理照看,如今回来却发现好像和离开时一样,甚至还有几个老面孔。
刘伯一到就轻车熟路的开始安排,已经有很多人送来了礼物,都要一一记下,方便以后转还人情。
安顿完不过片刻,有人来传旨,让去参加这次的钟灵宴,马车在外面候着了,只得接了旨,简单梳洗了一下,头发宋玉帮忙换了一支镶有翡翠的银簪束起,一套青灰色的深衣,面上绣有孔雀的花纹,腰带上挂着一个简单的玉佩坠饰。既不夺人风头,也不至于怠慢,便带着宋玉出发了。
在马车上,宋玉∶“这三年府上肯定是皇上派人照顾着的,和我们离开时都没多大变化。”
我不想回答,便挪了一下看向别处∶“我躺一会儿,快到了叫我啊。”
就像苏乐安遇到自己想不通的事就想装傻,宋玉想自己好像也习惯了一遇到想不通的事就装傻的苏乐安,打开马车里折好的毯子盖在苏乐安身上,“大人总是要面对的。”
到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先到的多是今年科考中榜之人,十七八者有,四五十者也有。我心中想尽然来的还算早,这传旨的人,急什么嘛,唉,累呀。有人带我们到一处坐下。慢慢的一些官员也零零散散的到了。
遇到品阶高的要主动起来行礼,遇到原来的熟人打招呼的,要起身回礼,寒暄,对上一些陌生打量的眼睛,也只是笑一下,再移开视线。这样的场合倒也不陌生,应付的过来。
宋玉看着斜对面,也是两个人合坐在一张长桌上,聊着些什么,其中一个穿着一身黄色的常服,面上绣着一簇牡丹,袖摆和衣摆处则是一些花纹,可能是衣服,原本英挺帅气的一张脸,显得有点幼稚,他偶尔会朝这个方向看一下,虽然只是假装到处看,不下心看到他们一桌,但明显频率不对嘛。
此时苏乐安正靠着宋玉肩膀打瞌睡,自是无从发现。
另一个穿着白色绣有锦鸡的衣服,头发是用一个没有任何点缀的玉簪束起,耳朵两边垂下几缕,丝毫不影响其容貌,还平白给人几分干净舒适的感觉,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是闭着的没有打开,有时说着说着会不自觉的转动手里的扇子,很是熟练。
两个人宋玉只知道后一个,刑部侍郎李毓,是楚国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二十五岁便已担任从二品官职的人。
因为之前和大人有过交集所以刚才有过来和大人打招呼,两人交谈时,大人很开心,脸上的笑要真心的多。
有时宋玉会觉得他和自家大人真像,却又一点都不像,李大人活的太潇洒,什么都好像看的开,自家大人明显不是。
两人长相很出众,苏乐安的脸很小,也很白,一双桃花眼,一点不女气,就是单纯的好看,很张扬的容貌,但被性格中和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家中都是世代为官,还有便是以前经常有人将李毓和苏乐安摆在一起,从小便被用来比较。
也都是少时早慧,年少成名,对刑事方面感兴趣,对奇案疑案有着非同一般直觉和执拧。破获过很多大案、要案,年纪轻轻便官拜朝堂,从事相似的职务。这种情况直到三年前,才少了。
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本想着就靠一下,还好宋玉在开席叫醒了我,听到有人用又尖又细的嗓音喊着“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得起身跪到走道上等候,安于思坐上首位后,环视了一圈,才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声“众卿平身。”
所有人才慢慢的起身,我始终也没有抬头看一眼上位上的那个人。晚宴也在安于思说了几句话后正式开始,菜肴很丰盛,每次像这样大一点的宫宴御膳房总是会准备几道新创珍奇的菜式。
不过可惜我是没这口福,之前嘴馋忍不住喝了一勺那个鱼汤,明明我都闻不到什么腥味了,不料还是难受了几天,反正现在的我是认命啦,好在桌上其他小菜挺好吃,都是我喜欢的,想来是那人提前吩咐过吧。
李毓和顾况坐在一桌,顾况刚准备拿筷子,就看见旁边的侍女抬起一盅汤汁淋在一道形状有些奇怪的菜上,然后看见一只金黄色的大鹏慢慢挣出,在浇汤汁所形成的白雾中展翅。
顾况原来听人说过这道菜,只有钟灵宴才会上这道菜,因为有寓意,平时不让弄。寻常人家也没那么大的兴致。
现在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惊叹,随后发现不止自己,那些今年新晋的士子也和自己一样,但侧头却发现李毓和哪些官员一样只是淡定的笑着,因为眼前的菜,也因为这些惊叹声、议论声。
随后耳边响起李毓讲解的声音,此菜名为展翅宏图,有“启中兴之宏图,当太平之昌历”之意,是历任帝王对自己的期望,也有激励新人之意。
顾况吃着菜时又忍不住朝苏乐安那边看,发现他桌上菜很少除了那个展翅宏图外基本就没有什么菜,甚至有些是刚才的茶点,因为距离没有太看清桌上还有些什么。
顾况以为有人故意怠慢苏乐安,但想想苏乐安的官职又不太可能。转身想问李毓,李毓正和一个大人聊天,顾况只好等他们聊完再问。
过了一会李毓回身∶“小世子,刚才要说什么?”
顾况“桐适哥你知不知道,那位苏大人桌上为什么菜那么少?”
李毓朝苏乐安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着面前的人打趣到∶“世子今天好像对苏大人很是上心呢。”
顾况面对李毓的调侃,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点窘迫“不过是第一次见有些好奇罢了,你说不说吧。”颇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李毓可能觉得目的达到了,就没再继续,直接告诉了顾况∶“他只是对一些腥膻味的食物很敏感,闻没事,不过鼻子受罪一些,但如果吃了就会上吐下泻。不过这样的宴席菜食不可能没有这些,后来只要有避免不了的局他就会提前吃一些,在宴上就只是饮一点酒吃一点茶点。嗯…看这次的话,应该是有人提前交待过,才有这些素菜。”
李毓说完就抬起手边的酒喝了起来,顾况也只是回了一声“哦”就没再问了,用手中的筷子心不在焉的对着菜一点一点的。
喝完杯子里的酒之后李毓转头看了顾况一眼,表情有些奇怪,顾况没看见,李毓自己也没想明白。
宴席中,有很多人去向安于思敬酒,大多为此次科举中表现比较突出的士子。宋玉看着那些人,就问我“大人要不要去?”
犹豫了一下还是抬了一盅酒起身,走到安于思桌前将酒杯举过头顶弯腰行礼,“臣苏乐安,叩见陛下,承蒙陛下恩典,将臣调回临阳,今日已到达,特来敬酒,愿陛下福健康乐,今后臣一定矜矜业业,勤勤恳恳,以报陛下。”一口气说完那么长一段话,我觉得这应该算可以了,用语也规整。
见他听完之后,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至少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在桌下已经快泛起青筋的手,暴露了他其实在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其实觉得没必要,我们之间也只能是这样了,他为君,我为臣。三年前的事也恰恰说明了这是最正确的。
良久我才听到他说了句平身。抬头时正好看见他把手中的酒一口喝完了,这应该是三年来第一次这样面对面还这么近的看他吧,与记忆中一样,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也是清秀的容貌,看着却无比的稳重,让人想去信服,与自己强行伪装出来的老成不一样,如今更是多了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我也把杯中的酒喝完,要转身退下,就听到他说∶“乐安我与你已经三年没有这么近的说过话了吧?。”说完便看着我,我愣了一下,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不知道怎么回了,只得应了一声是,就不说话了。
李毓瞟眼看到苏乐安正在和皇上说话,就向顾况指了指那边。顾况看过去正好看到安于思在那似笑非笑的对着苏乐安说什么,说完苏乐安立刻就紧张的低头行礼。
文帝离开后,这个钟灵宴才只算是进行了三分之一 ,钟灵宴对于士子们来说是表现自己的时刻。他们都已经被取士,但是除了殿试中直接被皇上提拔的外,大多都没有正式的职位。大多都是被吏部按排在一些没有什么权利甚至是打杂的位置,以后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向前,而这个钟灵宴就是他们前进的第一个机会。
对与文武百官来说呢是各官员或各部门用来笼络人才的,见到好苗子,自是忍不住想去栽培,于是乎当自己的左膀右臂,或是巩固自己的势力。
对刚进京的我好像没什么意思,他让我来,应该也只是告诉一些人我如今是他罩着的人吧。毕竟现在苏家不再是原来的苏家了。
晚宴结束后,顾况和李毓一同出宫,在宫门口看到宋玉站在那,应该是等人,李毓看了顾况一眼,两人便走了过去。
李毓问“宋玉为何现在还站在这,你家大人呢?”
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宋玉才说“皇上有公务召见我家大人,我在此等候。”
听完之后顾况联想到今晚看到的,皱了一下眉,李毓看见后手中的扇子动了一下便对宋玉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在这再等一会儿。”顾况也朝宋玉点了一下头,就和李毓一起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小太监就向宋玉跑了过来说“宋公子,皇上叫我告诉您一声,不用等苏大人了,太晚了,皇上让苏大人在御书房偏殿歇息一晚,明天就直接去上早朝了。”
被小太监叫到御书房后,安于思只让我坐在侧边的椅子上就不理我了,看着他在上面处理公文,真是啊~,今天太累了,想到明天更累了,于是我就打算靠一下椅子就随便靠一下。
对于安于思却是他好不容易看完,抬头苏乐安竟然睡着了,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心中想若是平常这点奏章早就看完了,而罪魁祸首却在这睡的心安理得。有苏乐安在旁边安于思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结果这个缺心眼还从坐那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边看还边打哈欠。
若苏乐安知道自己竟然因为这个就莫名其妙落了个缺心眼的名,肯定要反驳“分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不专心,竟说我缺心眼,真是,真是无耻至极。”
安于思放轻脚步朝着苏乐安走过去,隔着一点距离站定不动,就这么看着眼前人,脸旁掉落下几缕头发贴着脸,显得脸更小了,睡的很死就像小孩子,还咂咂嘴。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静的睡在自己面前了吧,之前一次是自己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应该是他和苏太傅吵架,便仗着自己对他好,父皇也同意,进宫来就不走了,硬生生在自己那赖了近十天,直到苏太傅求到父皇那,才把他叫回去。
这样一来那点强装出来的严峻老成是一点都没了,露出原本的神态容貌,安于思伸出手轻轻的附在苏乐安眼角,想这样的乐安,是不是只要自己再狠一下心就永远都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