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爱情故事》叶小荷

6、 第六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和乔山的意外重逢，至少改变了叶小荷最近几天的心情。“他乡遇故知”亦或“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是值得喜悦的理由，虽然久远，但叶小荷知道，儿时她记忆中的“历险”或者是乔山记忆中的一次“助人为乐事件”，都曾经是难忘的。
　　他俩之间的第二次见面是活动结束后的次日中午。
　　新越百货三楼的“腓力士咖啡”。此次的交谈就自如何流畅了许多。虽然在20年前两人只有那一次雨夜患难的经历，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话题自然是从二人改变了的容貌,还有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说起。
　　咖啡馆的音乐隐约悠扬，柔和的光线让人忽略了时间。
　　坐定之后的二人互相看着对方，身份不是商业合作关系，眼神中均透着少年的童真。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真的没有认出我吗？”
　　二人几乎同时出口，类似的问题。
　　类似的问题，男人和女人的问式稍有不同。
　　小荷搅拌一下咖啡后说“你先说！”她期待他的答案，女人总是好奇心强的。
　　“没有立刻认出你！因为你和那时孑然不一样！”乔山审视她认真的说。对面的叶小荷对他来说如同一个不期而至的美梦，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那年那天的她，虽不是丑小鸭，但绝不是白天鹅啊。可是那时的自己对女人的欣赏能力尚未开发也未可知。
　　“20年前你太小了！我感觉那时自己倒像个大人了。身高只到我这里”他用手比画了一下，“当然现在的身高比，还是差不太多”这句话有玩笑的意味。但是小荷觉得乔山的身高不会低于185公分。只有北方的男子才会和玉树临风刮边儿，这肯定和身高有关。“你那时轻得像片树叶！恐惧得像只小鸟，本来我也有些害怕，毕竟是狂风暴雨，可是看到你在雨中大哭，我就没有了害怕，只想把你送回家”这样的话听起来多么温暖，小荷的内心盈溢出感动，记忆仿佛一下子把人带到了小时侯。
　　“后来你一定是又累又怕睡着了，把你交到爸爸妈妈的手中我真的感觉像完成了一个任务，内心很轻松。”乔山的脸轮廓清晰，岁月可以将璞玉打磨，对面就是时光铸就的美男子。
　　“谢谢你！”小荷听着他的叙述，由衷的说。“其实后来和我的爸爸妈妈还无数次的提到过你，他们都说如果再见到你一定要请你回家吃饭，当面说一声谢谢你救了他们的女儿。”真不是矫情，小荷说的是积藏在内心多年的心里话“真没想到一句谢谢要等这么久！”她真诚的对他说。“可是我至今觉得奇怪，为什么住在同一条街上的两个人从此再也没有遇到呢？”小荷发自内心的困惑。
　　“那是1987年吧？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我们全家在88年的夏天就搬到了上海，”乔山道出答案。
　　“原来是这样”小荷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难怪没有再相遇的可能。”
　　“怎么没有？我们不是一样又见面了吗？说来也怪，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其实对缘分的理解反倒有所加强，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有缘总会再见面的。”乔山啜口咖啡轻快的说。
　　“那么说说各自的现在？”乔山提议。
　　这次见面后，小荷由此知道了乔山比自己年长四岁，她小学毕业那年他中学毕业，也了解了乔山这些年的发展轨迹：88年全家迁居上海，他恰好在那一年读高中，然后考上复旦读了四年大学。在那里他认识了自己的学长也是如今新越百货的总经理向风城。之后又在美国深造拿到了加洲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也是在洛杉机，他深受好莱坞商业文化的浸淫，接触到奢侈品牌的概念与营销，随后涉足时尚圈。之后又拿到绿卡、在欧洲采风游学、接手国际大牌lp的国区域代理后回国发展。
　　“你怎么样？”乔山一样充满了了解的兴趣。
　　“我的生活当然很简单”小荷在想怎样能用最简练的语言叙述这20年的生活。当然轻描淡写和避重就轻的简化叙述这是企划高手的专长。
　　“小学中学直至高中都是在家乡完成，读大学时来到了这个城市，读的是艺术设计但毕业就进了商场做营销企划，十年来一直从事这一行。经历远没有你的丰富多彩。”这倒是真的，乔山的发展轨迹应属另类吧，北方的孩子——小荷的其他同学们，出国深造的不多，移民和定居的更少，更别提变身外籍回国投资或经商的人了。虽然只有过一次深刻的接触，但年少时的助人看来也是今日成功的必要特质，毕竟能够那样做的人不会很多，今时今日的少年恐怕更难了。
　　他们都依然未提各自的情感和家庭。乔山应该是出于对隐私的尊重与回避，小荷也许是出于女性的矜持。毕竟是刚刚见面的“熟悉的陌生人”，她发觉用这个词组形容彼此真是再恰当不过。他们都已年过三十，她三十二岁，他三十六岁。有家庭实属正常，并且再正常些的话，孩子也应该读小学了。
　　“你在这里还要停留几日？”她问。实属有必要尽一下地主之谊，最好赶在休假前，去韩国的机票就是后天 。“如果今晚有时间，我们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重逢！”小荷愉快的邀请。
　　“当初此行的目的是为新店开业，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老友会晤了！” 乔山自然愉快的接受邀请：“我应该是明天离开，因为还有青岛的店铺在筹备中。”
　　“那刚刚好，我恰好要在后天开始休假。”小荷为时间的凑巧感到愉悦。
　　“和风城一起你不介意吧？一起叙旧，我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乔山礼貌征求她的意见。
　　提到向风城，小荷的内心是稍有迟疑的，因为毕竟还欠他一个答案。 “好啊！我来安排时间和地点，如果为了热闹，你尽可以带几个朋友过来！”小荷语气轻快的建议。“今晚一定玩儿到尽兴，不醉不归！”

　　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这个季节也是s城最美的时候，每年此时，外地的观光客纷至沓来，融入这冰与雪的世界。接近6点，叶小荷先行到达坐落于河畔的湘江美食，也许是湘菜明朗鲜辣的味道更符合北方人的口味，继川菜之后，湘鄂菜系风靡这个北方名城。小荷选择这里，除却味道以外是因这里的环境清幽。明亮的店堂和高品位的各色包房，为高档次的食客们提供了一个享受美食之余的交流场所。
　　毕竟是自己的上司，出于礼貌，叶小荷主动致电向风城来参加她组织的老友餐聚，并提议他和乔山一道过来。
　　6点钟前后，乔山、向风城还有lp品牌的营销总监林珠一行三人来到潇湘夜雨包房，小荷起身迎接。只在入场的一瞬间，女人的直觉就告诉她，乔山和林珠的关系绝非上司与下属那样简单。她和林小姐亲切的打招呼。林珠三十岁上下，干练的上海女子。早前因为筹备lp冬装秀，叶小荷不只一次与她见面和探讨工作。四人自是见过场面的人，气氛轻松融洽至极，好像是经常共同活动的小团体，如果有外人看到的话，都会这么想。座位自不难排，自然是小荷和林珠热络的坐在一起，圆桌对面是向风城和乔山。
　　服务员送上菜单，小荷请乔山和向风城点餐，男人们并未推辞。
　　“隔壁就是莫斯科夜总会，吃过饭我们一起去坐坐，那里的侍者还有演员全部是俄罗斯人，还是很有特色的”向风城以一贯儒雅的姿态向客人提议。
　　桌面上齐四道菜时，叶小荷按照北方的规矩，以东道主的姿态向客人敬酒。酒自然是红酒白酒两种。好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国内国外都平常的来去，南方和北方的差异自然要打破。不知为何，小荷今天只想喝酒。喝酒可以有无数种理由，心情的好坏确是由在场的人决定的。她不确定今晚的心情。
　　乔山在国外久了，情感趋于外露，他依然为突然的重逢兴奋着，目光一直在端详叶小荷。林珠开口“jack!第一杯酒于公于私你都该敬叶经理！这么多年都没听你提到这个好朋友，20年后见面真的不容易！”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言语中透着精明。
　　“好啊！小荷！我敬你！为了20年前的见面和20年后才得知你的芳名！干杯！”乔山的语言自有他的幽默，他在调节气氛。
　　“谢谢！为了20年前只知道你的姓氏，20年后才知道的你的名字！”小荷按照他的方式对答，眼神直接且温柔：“干杯！”她仰头，第一杯红酒一饮而尽，自然卷曲的长发拂向肩后。彼此很喜欢这样的方式。乔山用新奇的眼光研究着她，新鲜且亲切。
　　对于向风城来说，今天的晚宴也是很不同的。自从上次与小荷交谈之后，他们在工作场所以外还是第一次见面。乔山和他是复旦的校友，林珠也同为上海人，在lp秀展之前，他不会想到叶小荷会和他私人的圈子有何交集，他关注她许久，刚刚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因为他确定爱她！可是，缘分真是微妙，在那天乔山和小荷意外相逢以后，他突然感到胸中郁结。男人也有直觉，并且惟有陷入恋爱伊始的男人，直觉会益发的敏感。所以，小荷乔山相继告诉他今天的晚宴时，他就主动提议乔山带上林珠一起出席。林珠不止是乔山事业的助手。更是爱情长跑多年的女友。
　　向风城温柔的提醒小荷多吃东西，这和他工作时完全不同。工作时这个男人让人感觉冷漠多过亲切。
　　小荷和乔山的话题明显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单单家乡的街道、学校、美食、风景就让他们停不下来。
　　向风城和林珠相互示意，耸耸肩决定碰碰杯，今晚就由得那两人这样下去了。女人是何等的敏感，林珠的雷达也测出向风城对叶小荷的心思，两个聪明人在酒桌上默契起来，他们在意会间明确了两对男女的“团队”关系。其后的做法是向风城和林珠都尽各自的“本职工作”，关照自己责任区划分的那一人。
　　乔山心无旁骛，他愉快地对朋友向风城说“风城！你是否觉得人如其名？叶小荷真的适合这个名字，她小的时候，弱小得简直不盈一握。其实真不像北方的女子。不过，长大后，还是变了许多，出水芙蓉就是这样吧？”他由衷赞美，爽朗的笑出声音。
　　“我们的审美这么多年还惊人的保持一致！为这个——干杯！”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乔山品味着向风城的话，觉得极富深意。
　　林珠心里明显愠怒，表面还不能露出声色。谁能受得了男朋友当面对其他女人的赞美？她明显感觉到压力：叶小荷真似乔山所说，红酒和情绪作用下的小荷，白皙的肤色微泛红韵，真个面若桃花。纵使阅人无数的乔山还有自己，都不得不正视她的美丽。其实，叶小荷的美，美在味道，她并没有一张富有侵略性的脸孔。她的美在于不事张扬耐人寻味。和她相比，生于江南的“第一眼美女”林珠也觉得少了底气，特别是在此刻，在男友面前，在男友正被吸引着的青梅竹马面前。
　　“我们继续！”叶小荷提议！她今晚喝了不少，看来情绪是往好的方面发展。
　　“风城！我敬你！”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向风城真以为她喝高了。“今天不是朋友聚会的场合吗？就不称呼你的职位了”她带着点点的挑衅，声音有少许臃懒。“我最近两天真的被一个词给震到了!那就是——缘分！林小姐！咱们一起为缘分干杯吧！”
　　这是个好提议，无论多少离奇曲折，都可概括在这个词语中然后交给杯中物去完成。座上四人一饮而尽。一瓶红酒已成空瓶。四人酒量都是很好，不过向风城知道，叶小荷今晚很在状态。一直以来这个小女子立足公司的本事都在于才华和专业。聚会的场合很多，个性突出的她全凭情绪决定是否喝酒，许多时候她会回绝并且不管对方的职位。这也是向风城对她另眼相看的地方——曾经沧海的他还是对性情女子情有独钟。
　　向风城觉得小荷喝得太多，便要来红酒和乔山对饮：“小荷你招呼林珠多吃点东西，北方的冬天得多补充热量。”小荷体会得出他的用心。
　　到了莫斯科夜总会的时候，小荷的确感到不胜酒力。向风城体贴的在她耳边说：“我要司机过来帮你把车开回去！”
　　“不用，那样太麻烦！”小荷可不想把他们的关系搞的满城风雨：“我可以把车存在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坐出租车回去。”意识却极其清醒。
　　来这里的人都是城中名流，往来人等并无太多闲杂。用向风城的卡，他们要了一间宽敞的包房，隔窗忘去就是欣赏香艳舞蹈的最好角度。
　　此情此景与酒精情绪发生作用,人已经不似初见的情景,林珠已经不很避讳的依偎在乔山的身边，也许真是喝的太多也未可知。但情形的确让人艳羡。叶小荷忽有落寞上心头，内心更感慨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无人对窗外的金发女郎的艳舞感到兴趣。
　　小荷头有些沉，这些天为了工作晨昏忙碌缺乏休息，她起身去洗收间。
　　喧嚣自门外传来，对着盥洗间的镜子，她审视自己，不知为何感到孤单！所有筵席都将收场，剩下的还是她一个。她轻舒一口气，挽挽长发开了门出去，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在昏黄的光影下说“抱歉”，抬起头却发现是向风城。他温柔的注视，仿佛看得到她的内心。她知道他为何找来，心中有温暖。这样的气氛，小荷一点也不想说话。她轻轻的抓着他的手臂，头倚在他的肩上说：“我们回去吧！”这样的时刻只有这样的暧昧与温柔。
　　他们推开包房的门，乔山斜着头望着她说：“怎样？喝多了吗？”
　　小荷放下轻挽向风城的手，说“还好！我恐怕要回去休息了”
　　乔山从沙发里站起，走向她“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他指的当然是手机。“这个我可不想管风城去要！”
　　“那有什么不可！”向风城笑着说，大家相视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