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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事变 般若带着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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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带着醉酒后乱抛媚眼的的顾玄先行离开了永泰宫,等两人上了门口等待的世子府马车,顾玄一直醉醺醺的神色瞬间清明了起来。
他眸色淡淡道:“去红春楼。”
般若吩咐了车夫一句,马车便朝红春楼飞驰而去。
夜色渐深,永泰宫依然歌舞声不断。忽然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陆渊面前禀报:“不好了陛下……长宁王殿下他……他有点不对劲!”
皇后姚氏喝道:“大胆奴婢!胆敢惊扰圣上,成何体统!”
苏贵妃看着皇后的反应,嘴上虽是训斥,眼神里却泛着几丝光芒,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又着实担心儿子陆铭,便急声道:“长宁王到底怎么了?”
“长宁王他……忽然进了玉兰苑,像是喝醉了,可是……”宫女战战兢兢地说着,被皇后姚氏厉声打断了。
“玉兰苑?那不是永泰宫宫女住的地方……”说罢,她好像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似的没再说下去。
陆渊瞪了她一眼,玉兰苑?陆铭去宫女住的地方做什么?
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文武大臣都恨不得自己是聋子,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长宁王醉酒闯进玉兰苑与宫女行苟且之事,几乎没人听了刚才那番话会联想到别的可能。
陆渊脸色铁青,苏贵妃亦是脸色苍白,马上跪下来求道:“陛下,昭云素来不近女色,不能听信这宫女一面之词,定是有人构陷呐,陛下!”
皇后轻笑道:“想不到长宁王胆子这么大,刚封了亲王就敢……”
“闭嘴!”陆渊怒喝一声,“去玉兰苑!我亲眼看看这个逆子在干什么!”
“陛下!陛下不可啊!昭云他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的,您大可以派刘公公去看看情况,或许事实并不是……”苏贵妃眼泪刷得流下来:“就算是为了皇家的颜面……”
陆铭是苏贵妃的亲儿子,陆铭什么品性,苏贵妃再清楚不过,他绝对不可能在清醒的时候干出yin乱宫闱的事情。
可是今晚陆铭应酬了那么多,后宫里肮脏不堪的事情太多了,若是陆铭被有心之人暗算……苏贵妃一时也慌了神。
七皇子陆霄也紧皱眉头,他是绝不相信四哥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奈何自己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现在说话,只会惹得皇上更加不快,把陆铭陷于不利的境地。
陆渊拉起苏贵妃,面色冷凛道:“既然你相信他,那我们就去看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文武大臣纷纷告退,一时间溜了个干干净净。太子陆祁也走上前劝道:“父皇先别动怒,我相信四弟的人品,也许另有隐情。”
陆霄看着太子陆祁云淡风轻却又像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强压住心里的怒火。
四哥陆铭的事,定与皇后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一行人来到玉兰苑外时,没有听见一点奇怪不该有的声音。只是屋里急匆匆地跑出来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宫女,面红耳赤,额角还不停地流着汗。
“大胆贱婢!就是你勾引长宁王的?”皇后几步上前,大声呵斥道。
这小贱人怎么跑出来了,此时不应该被不省人事的陆铭强迫压在身下么?虽然和预想中不太一样,皇后姚氏心里还是满意的,至少效果已经达到了。
陆渊脸色更黑了,眸子里冷到了极点,“来人,给我拿下。”
那宫女被人擒住,大声说道:“陛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长宁王殿下眼睛突然失明,辨不清方向误入了玉兰苑,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陛下快救救长宁王吧!”
苏贵妃闻言惊呆了,眼泪又淌了下来:“你说什么!昭云他怎么会……”说罢也顾不得仪态,一路哭着跑进了屋里。
屋里的床铺收拾得好好的,没有半点秽乱不堪的痕迹,昔日神彩飞扬的陆铭躺在床铺上,面色苍白,额角冷汗低落,昏迷不醒。
“快去请太医,把整个太医院都给朕叫来!”陆渊看着陆铭这般脆弱的模样,不禁对自己刚才怀疑亲儿子深深自责。
陆铭一向自重,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怀疑他呢,若是昭云知道父皇如此不信任他,他会心寒吗?
苏贵妃哭泣不止,七皇子陆霄在一旁轻声安慰她。
皇后姚氏此时面色僵硬,心跳如雷,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铭喝了加合欢散的桂花酿,应该不顾廉耻地去和宫女私通才对,他怎么会在此失明昏迷?
事情走向完全脱离了谋划,皇后一把拉起那宫女呵斥道:“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衣衫不整,冲撞圣上,还有通风报信那个贱婢,你们到底在屋里干了什么?”
宫女吓得朝陆渊连连磕头:“冤枉啊皇上,今日宴会缺人手,只有我和彩月两个人留在玉兰苑。长宁王一进屋便倒在了地上,彩月马上跑去前殿找您。长宁王身材高大,奴婢好不容易才把殿下扶到了床上去,这才衣衫不整的。奴婢担心长宁王安危,来不及换衣裳便想去找太医,就看见皇上来了。奴婢冤枉啊,皇上!”
条理清楚,三言两语就把经过讲得明明白白。
陆霄心里暗笑,不知是哪家派来的伶俐丫头。将计就计,让皇后一脚踩进了自己下的圈套,天衣无缝。
如今想来那大殿上闯入的宫女,似乎也只是说了长宁王殿下状态不对,从未说过陆铭在行苟且之事,可却能让人马上联想到这唯一的可能。
一字不多说,那人心中所想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真是高明。
“太医到!”
整个太医院十几号人鱼贯而入,个个如临大敌,高院判上前检查了陆铭的脉象,又细细查看了他的眼睛,额头拧成了大大的“川”字。
陆渊见状,神色更加郁结道:“怎样?”
高院判缓缓开口道:“回皇上,情况有些严重,殿下这是中了竹叶青毒,才导致昏迷不醒和双目失明。”
苏贵妃闻言,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拉着陆渊的衣角啜泣不止:“陛下,昭云被人下了毒啊!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陆霄也大惊失色,原本以为那背后谋划之人并不会加害陆铭,可眼下四哥却是生死未卜。
究竟是什么人,把皇后拉下水之后,连长宁王的性命也不放过。
一阵刺骨的凉意漫上陆霄心头。
高院判继续道:“按理说,竹叶青毒不应如此来势凶猛,微臣刚才诊脉时在长宁王体内竟发现了其他毒的残留痕迹,新毒勾出旧毒,才导致殿下昏迷不醒。敢问长宁王殿下之前可曾中过其他毒?”
陆渊的脸色更暗了:“其它毒?”
这时,跪在旁边的一位年轻太医怯生生地答道:“这个……微臣知道……微臣曾经跟随长宁王一起出征北境。殿下有一次亲自夜探敌情,误入了山林的毒雾瘴气中,当时也是伤了眼睛,幸得一位高人相救,殿下才脱了险境……”
屋里一片静默,除了苏贵妃的啜泣之声和丫鬟无济于事的安慰声。
陆渊长叹道:“是朕的错,不仅冤枉了昭云。就连他在战场上中毒之事都毫不知情,可有解毒之法?”
高院判谨慎道:“微臣可解竹叶青毒,可如今两种毒已经相生相伴,那残留之毒来自北境,毒性尚不明晰,好在此毒暂时不会威胁殿下性命,微臣也只能边治便想对策。”
“要你们何用!连毒都解不了!长宁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陆渊是真的着急了,“传我命令,在整个南安国张榜,遍求名医!凡能医好长宁王之人,赏银千两!”
所有太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的皇后已经抖成了筛糠,就连太子一向平静的脸也不自在起来。
陆渊何其精明,到了这一步他也没什么好容忍的了,高声喝道:“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谋害皇子可是诛九族的罪,你好大的胆子!”
姚氏知道此情此景,隐瞒是没有用的,皇上不是傻子,只能先说出真相:“皇上!都是臣妾的错,可是臣妾只是在长宁王的酒里加了让人情迷的合欢散,臣妾根本不知道竹叶青毒是什么,更没想过要取长宁王的性命啊!”
陆渊大怒:“还敢狡辩!你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构陷皇子秽乱宫闱,姚氏你如此行径,枉为后宫主位!如今昭云昏迷不醒,生死不明,你……!”
君主暴怒之下,没人敢替姚氏求情,陆渊道:“即日起,褫夺姚氏皇后之位,搬出坤宁宫,降为妃,禁足三个月!”
姚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却没有为自己辩解,太子陆祁刚想要上前求情,被姚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陆渊看了一眼陆祁,淡道:“陆祁,今日之事……”
姚氏马上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声泪俱下道:“都是臣妾一个人的计策!太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太子一向宅心仁厚,今日之事真的是无辜的,求求皇上不要迁怒太子!”
宅心仁厚?呵,七皇子陆霄在心里冷笑一声。
半晌,陆渊道:“皇后之罪,太子亦有失察之过,罚俸禄一年,在太子府闭门思过三个月。”
陆霄心里不平,苏贵妃闻言亦是不满,可又不能说什么。
这就是帝王之术,制衡权力。
若是削了太子之位,朝堂之上便成了长宁王一党独大之势,皇上就算再恼火,也不会允许他在位时出现这种情况。
小惩大诫,只是委屈了长宁王陆铭。
恐怕当初皇后谋划之时,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无论如何,太子是不会被废的。
这就是帝王家,权力永远是第一位,骨肉亲情只能退一步。
皇后损害皇家脸面,可以被废,可是太子却不能。
陆霄替陆铭感到不值,不顾性命地浴血沙场,刚回朝便被如此肮脏地构陷。今日之事何其凶险,无论被扣上秽乱宫闱的罪名还是现在失明昏迷,都是无辜受难。
他刚想要站出来,便被一旁的苏贵妃按住了手。苏贵妃冲他默默摇了摇头,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下来。
她是母亲,是最心疼陆铭的人,可眼下已经是帝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补偿,陆霄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陆铭被好生送回长宁王府,珍稀药材如流水一般送进府里,太医轮更是昼夜不歇流照顾前后,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
几天之后,乾清殿内,陆渊听了掌事公公刘春喜的回话,严肃道:“那两个宫女跑了?”
刘春喜道:“应该是趁乱跑的。说来奇怪,奴才暗中调查,那两个宫女原本是皇……不,是姚妃安排好的,也不知为何反咬一口。”
陆渊拧眉道:“那毒呢?”
刘春喜道:“姚妃的确是准备的合欢散,那呈酒的仆从奴才也已经找到了,姚妃本来是想趁七皇子与长宁王叙旧时下合欢散,事成之后再嫁祸给七皇子殿下。蹊跷的是,那合欢散不知所踪,而竹叶青毒实在不知从何而来。”
哗啦一声茶盏碎裂一地,陆渊积压了几天的怒火涨起来,袖子一甩连着刚端上来点心碗碟都掀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啊!”
殿内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倒了一片,谁也不敢上前去收拾那地上的碎片。
“长宁王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了,可至今连下毒的人都找不到,这次他敢下到长宁王酒里,下次,是不是要直接下到朕的酒里啊!”自从登上皇位以来,陆渊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了。
威胁,还是挑衅。
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玩弄于股掌之中,滴水不漏,游刃有余。
中秋宴之后,皇后被废,太子禁足,长宁王病危,早朝之上的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只是一杯毒酒,整个皇城却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