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38、茉莉花/你是我的

　　灼痛在臂，不自觉的微拒了下，纤细手指不自觉便触过去抵抗。
　　抬眼便是宁冬陌胶着于她指间，看不出端倪的幽深眸色。
　　脑海中一片迷蒙，本来，只是不想事情变得进一步复杂。
　　但既然，双方皆是如此的不合作，那就惟有，挑明了说话。
　　“方旋砚，我和冬陌很熟，比和邵逸都过之，所以，出这篇稿，恐怕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持了平平语声，甚是淡然。
　　“明天下午5点，地点不变，留一个小时给我。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你们接着打球。”
　　说完转了头抬眸，平静无波间看向侧旁：“后天我会交稿，可以了吗？”
　　触及沉婉处眸色清澈，方旋砚不觉间松了手劲，缓了声音下来。
　　“不用那么赶，已经有提纲，晚上我给你电话。”
　　秋阁点头，撤了臂间牵制出来，和众人打过招呼，随即转身。
　　未及迈步，纤细腕间却已被牢牢握住，完全没有拒绝余地，径直被牵了往外走，耳边沉沉响起：“跟我过来。”

　　一瞬间的神经叫嚣，叶秋阁几乎就想立时甩了手不管不顾。
　　宁冬陌一手掌握，牵了她的细细手腕，穿过喧然人处，一路走出篮球场正门，左转，一直绕过转角，离了随之探寻视线，才停步下来，沉缓站定。
　　秋阁抬头，颇是无谓，径直问了出声：“有事？”
　　他沉眸，凝了她无波澄静径自沉默。
　　良久，握了纤细腕间的修长手指，缓慢松开，温柔间上移停在臂端，安抚般轻声。
　　“疼吗？”
　　蓦然间缱绻了水眸，轻轻摇了头。
　　状似无意的，沉缓中开了口，“我和方旋砚也算是半个发小儿，只是后来大了便不再混在一处。”略微的停顿，“那个孩子，也着实是很不错。”
　　秋阁抬眸，沉沉地打断：“冬陌，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淡淡的笑，眸间却莫测高深，“秋阁，想好了，来告诉我决定。”

　　蹙了弯弯细眉，眸色清澈，声音却愈发沉郁，定定的，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宁冬陌，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方见状，反而释了笑意，指间温存，言出却透着那么一丝薄凉，“秋阁，这么久不见，你是学会了跟我打哑谜，还是突然变得愚不可及？”声音渐渐沉下去。
　　“真以为我人不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更甚至，刚才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寒意迭生，她也牵了抹淡然至极的笑容，“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凝着她的清眸，他眉间轻拢，未预兆的，修长指端蓦地收紧。
　　原处重叠，痛复一层，秋阁咝的一声难抑而出。
　　明显察觉了她一瞬的瑟缩，却丝毫未曾离手，反而狠心钳制了住，紧接着冷声：“还倔不倔了？我看还是不疼。”
　　毫无防备的，心处便瑟瑟地疼，任何人她都可以不在意，唯独他一两个字她都承受不起。
　　对她，他从来是狠得下心的。
　　这点她清楚。
　　只不过，那时候，她孤勇的顽强。
　　但现在，她做不到。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下来，坠落，无痕。
　　清清淡淡的声音，却透着悲凉，“冬陌，告诉我，你怎么做得到，经过了这么多之后，把一切都当作往事；现在，可以这么理所当然的站在我面前？”
　　悄然松了指力，他不语，就这么凝着她纤细眉宇间的隐伤，许久，低缓的叹息，伸了温柔手臂过去，边合抱她过身，边轻声喃喃。
　　“秋阁，其实……”
　　蓦地推开温暖臂弯，沉然撤了一步，已然消了泪意，“别对我这样，我会误会。”
　　心间蓦然打翻五味，一把揽过她来，呵疼在怀。
　　由着她兀自的微挣后，安静下来，贴近她的耳边，暗哑而蛊惑。
　　“你没误会，我要你。”
　　微微的瞬间一滞，秋阁稍离了身抬头，眸色相触间，那么深切的寒楚不知为何倾然间漫越而出，心底有那么一处陡然的下坠，无可抑制。
　　曾经有多少个寒夜无眠，她奢念过无数次他对她如是说。
　　但今时今日，忽然成真了，她却觉得像是经历过了太漫长的无望等待，早已失了最初的执著；
　　记忆太久远，已然支离破碎的拼不出原貌；
　　伤痛太明晰，至今仍然让她思及便彻骨；
　　如今，他说，他要她。
　　而不是，他爱她。
　　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执念于这其间的细微差别？
　　很傻，对吧？
　　但是，现在，她已不能，为他，义无反顾。
　　“冬陌，对不起。”

　　冬日萧索，孤单身影远去。
　　宁冬陌直看着叶秋阁当真连丝犹豫也无，转身离去的混迹于漫漫萧瑟。这才切身体会到邵逸那句隐忧：“冬陌，你不觉得…… 她和那时候比，变了很多吗？”
　　转身回至篮球场，没有加入方旋砚他们，只是单独寻了角落运球投篮。
　　这方方旋砚远远的看到他进来，招呼同时他却拿了球去了一隅。
　　已然打了手势高举起又缓慢放下，走出场外坐于石阶，拿了一旁的矿泉水，兀自注视了那方出神。
　　有些事情他想不通……
　　良久过后，遂取过一旁的篮球，径直走向球场一隅。

　　这方纵身飞跃的瞬间，指间施力，篮球划过完美弧度，在应声入篮的一霎，被突如其来的外力阻挡，哐声砸到筐架，随即弹出。
　　宁冬陌转头，看向另一侧投掷入篮的方旋砚，眉目间未动，只沉声，“来一场，要不要？”
　　那方应声，直接作了手势，你先。

　　宁冬陌一旁单手捞起，转身运球，前行，右转弧度跑过，迎对正面而来的强力阻挡，一个假动作，晃身，轻松闪过，却并未过人，而是纵身起跳，直接跃然投篮。
　　脚下边缘凛然的三分线；
　　单手施力，飞身跃跳；
　　一路行进而来的如水路线，渐渐倒退回去，恍惚间昭然……

　　她揽着球，控在柔柔指间，轻轻施力，一起一落之间，缓步的游移。
　　轻慢十余步，中线折转，数步回身，继而前行，不曾低眸确认，鞋尖堪堪抵住的，卓然三分线边缘；
　　那样沉静似水般的仰望……
　　轻轻的抬起右手，托球举高，左手辅助的搭住手腕，指间送出……
　　如出一辙的动作……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教的你篮球。”
　　脑海中某处的记忆瞬间光亮，桢桢浮现汇聚眼前——
　　她在篮场上欢耀着阳光的明媚身形；
　　她于静夜中悄然举起的孤单臂弯；
　　她隐隐渗透着的悠悠忧伤，难言处的切切痛楚；
　　她言之凿凿的拒绝之声，毫不掩饰的袒护之词；
　　所以，那日临近他家，她才会是那么的脆弱，面色都微变；
　　难怪，他家哈比会对“初次见面”的她不同寻常的亲昵。
　　原来，原来一切皆是有因。

　　微怔的定于原处，闪念后捡起球，转身运至场中，平稳掌控之下，声声蕴力，几步至身于宁冬陌近前，球于起落间跃然，身形猛然间骤动，强行突破——
　　两身交错之际，只沉声言出：“宁冬陌，你们，曾在一起过？”
　　身后，橘色弧度越过，空心入网。
　　宁冬陌转身，看了朝向他站定的方旋砚，目光灼灼，坦然且坚定。
　　“曾经是，将来，也必然会是。”

　　夕阳染了余晖，视线尽处漫天浮霞。
　　赛果，3:2，宁冬陌胜。
　　两人皆席地而坐，较力之下，淋漓热意，方旋砚将手中瓶水一饮而进，搁置于一旁，视线凝于远处，沉默未语，许久，甚是思量后开口：“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她？”
　　长久的静默无声，他侧头，看了近旁一脸的凝重之色，想来知道得不到答案，径直近乎咄咄：“既然离开，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
　　宁冬陌怅然中浮了笑意，轮廓都柔和，声音和缓，却言及未料。
　　“你想象不到，那时候的她，有多爽朗率真，虽然个性甚是娇纵任性，但却是让人不宠都不行。”
　　方旋砚也笑，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时候，她所谓的男朋友，是你而已。
　　宁冬陌随意拿了手边篮球，把玩于掌间，颇不以为意的，却丝毫不容人忽视，缓缓收了笑意，近乎压迫般的沉声。
　　“旋砚，别怪我没告诉你，叶秋阁，她是我的。”淡淡的随意加了句，“她离不开我。”
　　意料中的默然无声，随即，方旋砚起身，舒展了俊逸身形，随手拿了一旁的外套搭上肩，去意明显，冷然面孔已不复之前的和缓，声线分明。
　　“宁冬陌，看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伤到她了，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