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31、鸢萝/关怀

　　如惊鸿一瞥，那日的身影于她，瞬间过后，未留丝痕。
　　会惶然吗？
　　会的。
　　秋阁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如果冬陌来找她，当如何？
　　会不安吗？
　　会的。
　　她还没有准备好，即便是两年后的今天，她仍然无法泰然自若的面对他；
　　会期待吗？
　　……
　　隐隐的，感知到的，还是…… 会的。

　　但是，时日悄然滑过，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电话抑或简讯，没有邵逸提起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网络上的信息……
　　她的生活，依然一如往昔，沉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于是，她渐渐收了本就奢望的心思，只是，太久的执念，强迫自己忘记一个人的执念，延至今日，反而让她更清晰的记取他的一切。
　　那个人，既不见她，便是终究不能原谅她……
　　又继而，她是否过得了自己那关？

　　――――――――――

　　临近期末，学期的最后一次心理社团活动。
　　自从那次之后，类似的实践活动，秋阁一概都没有再参与；为此，社长还特意找过她谈及，旁敲侧击的问她，是否因为与高年级生相处的不太愉快，如果是这个原因，他可以帮忙协调。
　　好意她心领，但还是另找借口婉拒了。
　　只怕，究其原由，她自己都未必想的明澈，只是，有些隐伤，她想摒弃，无端的失了心静，不是她想要的。

　　这周的活动，难得的，程浅也在，却是花了大半时间，让她们每人完成一份颇复杂的心理状态问卷。
　　虽然分数并未公开，且只是测试人本身知晓即可，但仍有许多本就不很顾及的学员，好奇的相互问及结果，交谈声不断。
　　耳边嘈杂，听着频繁报出的分值，秋阁难免有些微的疑虑，自己的分值，不及百分，几乎不到别人的一半，听到的，大都在一百五十分以上；
　　竟会是相差这么悬殊吗？
　　暗暗自嘲了下，要是今天这是智商测试，高分的是她，那恐怕还会小小满足一下。
　　看着手中计算分值的草算纸，淡淡浮了笑意，手下不停的规律描摹那两个已然粗重的数字，笔墨浓艳，只是心理测试而已，什麽，都代表不了。

　　活动时间结束，一切停当，秋阁折了那几页测试纸，从座位起身，抬头看见程浅注视过来的凝然视线，不禁怔了一下，即刻反应过来，走向出口门扉，路过他时，礼貌道别。
　　“程老师，再见。”
　　“叶秋阁，你等一下。”
　　秋阁闻声停步，转了身站定，抬了头询问目光注视过去。
　　“你的心理学选修论文内容，定了吗？”程浅身形未动，站于原处，沉声问出。
　　“嗯，有关认知过程的，论题还在想。”
　　“你交上来一篇关于人本主义的。”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只是定论般的告知。
　　叶秋阁蹙眉，心理学选修课的论文内容向来宽泛，这次给她们的范围要求只是从所学章节中任选其一即可，凭什么要对她的论题横加干涉？
　　不想平白接受，只想着怎么才能一口回绝，但，转念，这科目通过与否，毕竟生杀大权掌握在他的手中，断然不能太过强硬了。
　　“程老师，我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写了，现在临时改，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没关系，你尽量，实在不行，我特批你延期。”
　　秋阁一心的怨念，平日里也没见你对我有这样的“关照”啊，我为什么要接受这种无端的特权？看似尊重，实则迫使。
　　沉默着不说话，实际上是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
　　脑筋飞速转了转，眼见着程浅就要开口下定论，尤是抢先了快语。
　　“程老师，我真的对于认知过程这个部分有很浓厚的研究兴趣，相信这个论题更有利于我的发挥，您也想看到一篇精彩点的论述吧？”
　　他扬了眉毛，笑意尽现，少了平日里的严肃，声音都轻悦，“好，我很期待，既然你这么感兴趣，而且有信心，那就两篇一起交上来吧，我相信你的实力和能力。”
　　叶秋阁同学，彻底的无语了。

　　期末阶段，课业本不轻松，又加一篇论文压身，叶秋阁近年来个性中已然蔓延的执意，放到学业上，便是同样的苛责自己。
　　于是在所难免的，考前的这晚，也仍在通宵自习室熬夜。
　　参考书，讲义，课堂笔记，零零散散的铺开大半个桌面，尤是靠了窗边位置，花岩窗台下便是薄片暖气，但隐隐自窗棂缝隙处侵进来的寒意，还是逐寸地漫覆过缕缕暖融，渐渐的冰了她颊边指尖。

　　方旋砚自生物系教学楼、图书馆，一个一个自习室的寻过来，皆是未果，本已是觉得大海捞针般不由得放弃，回了系学生会办公室静等，辗转担心间猛然想起曾瑜，这才打电话问及，尤是现在才找到这儿来。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在他眼皮底下，和曾瑜跑到他们外文系的自习室来打算熬通宵。
　　看了她穿着件黑色长款棉衣，毛绒袖口都翻了下来，纤细手指齐齐的缩了起来，别人冬天都稍显圆融，只有她，本应是宽厚衣物在身，却连大颗的晶亮扣子都缚之无用，腰间还是紧紧系了本该是装饰的同色绒带，并不繁复的蝴蝶结，却像绽放般乍眼的明显。

　　方旋砚进去，直接走至她身边，没有任何言语，手边立时直接行动，各类纸页分别归整，迅然的程度与其的静默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叶秋阁看着眼前突然的席卷动作，诚然的怔在当场。
　　稍稍反应后，才抬起瞳眸，轻轻的悄声，“方旋砚，你这是干嘛？”
　　他不语，盯了她一眼，一手拿起收拾好的厚厚书页，另一手握了她盈然手臂，隔了棉衣都一掌合握，不觉间眉头微拢，手间轻力的牵起，见她丝毫未有起身的动作，尤是加了手劲儿，沉声，“起来，见不得你这样。”
　　已然有视线侧目而来，秋阁被迫起身的同时，伸手扯了下前桌的曾瑜，见她回身，以眼神暗暗的求助。
　　谁知道对方竟是一脸的赞同加鼓励，丝毫没有加之阻拦的意思。
　　微微蹙了眉，随手抢过他手间的复习资料，置于桌面，拉了他走向自习室门扉。

　　直至两人站在略显空荡的宽宽走道，叶秋阁才沉声开口。
　　“有事找我？我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现在还不走呢。”不满于他刚刚的霸道，语气中难免不耐。
　　方旋砚找她找了那么久，打她电话又不接，本就已经压着火，这会儿见她一径的抗拒，不禁气恼，出口也是横起来。
　　“你手机是摆设？还是根本就扔着不带？”
　　“手机？”秋阁一时费解，从大衣兜里取出来，查看之下，果然，有他数个未接电话和短信，只是自己向来自觉，进了自习室便设了静音，连震动都没开。
　　还没来得及查看短信内容，方旋砚已然冷哼着转身进了自习室，过去拿了她的复习资料，和曾瑜打了招呼出来。
　　秋阁眼见着曾瑜方才回身跟他比起的大拇指，意思不言而喻，心道这丫头还是这么向着他。
　　再次走出门扉，径直过来握了她臂端，不会施力到让她感到微疼，但也绝对的不容拒绝，牵了她就往楼梯处走。
　　秋阁一边被带着走，一边快速查阅着短信内容——
　　“19：38，在哪呢？晚上上自习吗？”
　　“20：10，你们宿舍电话没人接，你在外边吧？收到给我回电话，我在宿舍。”
　　“21：25，找你了，也不在你们系教学楼和图书馆，那你去哪了？！”
　　“21：35，我在外文系那个楼有办公室，七层东边最里边的那间，比自习室暖和，可以上来看书，我等你。”
　　“22：17，叶秋阁，你给我立刻回电话！！”
　　最后一条短信发于不到10分钟前，其间有不下10个未接来电，秋阁看得有些微微心虚，毕竟，是自己让人家着急来的。
　　看着前边近于咫尺的温润背影，手间的力道却实实在在的提醒着她，他正恼意难消，识相的就最好别在此刻再惹他！

　　知道方旋砚带她即到的去处，也就丝毫不再抵触，乖乖的任他牵着去走楼梯。
　　不甚明亮的楼梯间灯光，每到转角处方格玻璃窗映下来的柔和月光，皆是温柔，将他和她不停迈起跃动的身影交相映落，时时刻刻的变换形影状态，却始终相依相守，融在一处，淡淡的洒落柔月光华。

　　从秋阁原本处于的二层，一步一步，绕过每一个转弯，静谧的楼梯处，两人走至七层。
　　方旋砚推开楼梯间门扉的一瞬，沉重的金属门难免的声响，让秋阁蓦然间回神，明明有电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一直爬楼梯上来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