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24、紫丁香/坚强

　　穿过灯光盈盏的街区，走至比邻街道，街灯伫立，蜿蜒至遥远，于岔路处未明；
　　浅淡光晕，隐透枝丫蔓逸的宽厚梧桐，于缝隙处静静逝落。
　　秋阁望着眼前全然的陌生，去路幽深不知通向何处，行人甚少，一时间也找不到人询问，只得转了身回去。

　　半小时前，拒绝了程浅送她，执意自己搭公车，耽误了些时候，当然是赶不上与同学同车。这些她本也不在意，只是下车的地点她甚是不熟，只凭大概的方向疾走，一是她原本不喜走夜路，二是校舍历来有门禁。
　　看着前路还很遥远的交道口，她左转入铁艺侧门，按距离来推算，直接穿过小区，另一侧应该就是校门外的主街。
　　可没想到……

　　已然是原路返回，看到的确是紧闭栅栏铁门上的落锁，心间懊恼，只得再次折返而归。

　　当叶秋阁再次站在这条全然陌生的幽静街道，没有时间犹豫，于两侧衡量了下，选了那边能看到岔口的，至少相较之下机会大些，一边走一边偶尔回头，有运气的话，可以打到车。
　　忽然想起，随即从包里取出手机，乍看之下微惊，转而恍然，进心理室之前就调了静音，数个未接听，都是曾瑜打来的，直接按了回拨，几乎是铃音初响便直接跃出焦急话语。
　　“秋阁，你在哪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快熄灯了，刚才楼下舍监才来查过，我们帮你挡过去了，你今天到底回不回来了？再不进来可就麻烦了！”
　　“曾瑜…… 我已经在学校附近了，可是…… 我好像迷路了。”听着耳边熟悉的关切之声，蓦然间就缓了心间的不安和步履间的急迫，语气也不觉放松。
　　“阿？你坐哪路车回来的？周围有什么标志建筑物？”那边颇费然。
　　“学校西门外有个小区你知道吗？”
　　“嗯，那里是……”
　　突如其来的断声，悄而的戛然而止……
　　秋阁将手机拿至眼前，黑屏，手指按及红色开关键，反映全无，竟是丝毫余电未留。
　　无奈苦笑，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打了电话叫计程车。
　　远处的灯火阑珊，看似接近，却遥走不到，胃部开始隐隐的抽痛，这才想起，晚上出来的急，根本也没吃多少。
　　缓缓调着呼吸，只能先把步子慢下来，抬手以掌间聊胜于无的温度浅抚过去，果然，隔着单衣，仍感凉意；暗暗开始担心，这不比在宿舍，要是真疼起来，像以往那么硬撑，恐怕……行不通。
　　饶是如此，脚下更不敢停，眉间却渐渐蹙紧，纤细指间也兀自用力……

　　终于，走了那么久，视线远及，主干道上，有车形疾驰而过。
　　不自觉地加快步伐，指尖按压下的遏制却越发的叫嚣起痛楚，秋阁蓦然间的眼前迷离，尖刻的一瞬，身子骤然下坠。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归，不知道如此坚持意义何在，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倔强也是错？

　　意识尚明间有车刹声近在咫尺，秋阁艰难抬头，眼眸即刻被白炽灯的余光蒙了视线，只头顶上方的空间赫然响起。
　　“秋阁，怎么了你？”
　　她忽然，连仰头看向来人的力气都尽失；
　　苦涩喉间，还来不及开口，他已然过来扶她，一手轻握她纤细臂弯，秋漫凉意渗透，他微微皱了眉，想施力拉她起来，却发现她力道尽失，软绵虚无。
　　秋阁浅浅的微弱出声，“旋砚，等一下，你让我缓缓。”
　　修长指尖随即探向她额头，触手一片濡湿，他蓦惊，随即蹲身，在她耳边急声关切。
　　“秋阁，难受吗？哪里？还能走吗？”
　　她摇头，眸间已莹莹漾着水色，却还一径的否认，“没关系，等一下，一会儿就好。”
　　“等一下什么？！你…… 气死人算了！”因有前例在先，她手间受的伤还历历在目，此时便再也不理会她的阻拦，直接俯身打横抱起，几步走至车前，开了车门，轻放在座上，系好安全带，看她安然靠向椅背，这才放心，转而由另侧上车。

　　车内光线尚明，细看之下，方旋砚不由连刚刚那么一丝丝的火气都消弭了去，转而甚是担心，伸手过去，温柔拂开她落于额前的发丝，看向她始终重叠交覆的掌间，眸色凝重，声音却略轻，“胃疼？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去医院。”
　　“不要！我不去。”她蓦然出声，本已微合的眼也勉力撑起，饶是弱势，却拒绝得很彻底。
　　方旋砚转头看向前方玻璃，已然发动车子，只淡淡的回：“听话，生病必须看医生。”声音不大，却隐透坚决。
　　“我自己有药，你送我回家。”仍是一隅顽抗。
　　他稍稍别过头，冷然瞥了她一眼，丝毫没理会，径直开车，只是手指调动，随即暖风浮起。
　　许是暖意拢身，许是车身安适，总之，秋阁真的觉得，胃间疼痛不似方才，眸间也清浅，看他执意，竟有些无措。
　　“那个，我真的好多了，我这个是老毛病了，我有专用药的，而且，你也该知道，胃病，这样的急诊，除了开药，也做不了系统检查的。”
　　“看看总没坏处，我陪你，不用怕。”这次连头都没转，只是出言安抚。
　　秋阁几乎无计可施，沉然，忽而开口，却是未曾远虑，只想解近忧。
　　“我其实就是饿的，真的没事。”
　　指间倏然握了下方向盘，他转而微凉眼神看她，带了丝恼意，没说话，只是掌间方向盘骤然打转，转眼间车已转向。

　　心念知道他不再执意带她去医院，逐渐缓下心来，之前不觉得，此刻闲适下来，全身都叫嚣着疲累，站得当时迈步都微僵，而后又是长足的未歇，现在停下来才感隐隐的酸麻，下意识揉了两下，顺势靠向椅背，迷蒙了去。

　　车厢内的一方有限空间，精巧而静谧，此刻连她浅浅的呼吸都几乎可闻，路口等灯暂停，方旋砚偏过头来，不期然的凝视，浅眠中眉间仍是未开，近乎透明的白皙，额角微渗的薄汗，在在显现她的隐忍。
　　隐隐的心疼，转念更是后怕，要不是接到曾瑜的电话，要不是他恰巧对学校周边也算熟悉，要是一时没找到她……
　　这孩子，方才疼得路都走不了，却还那么任性，让人恨得牙痒却又不忍发火，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如馨气息吐纳身旁，却又让人疼在心口都觉不安，尤是手边的动作无意识的轻悄。
　　行路至转弯，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柔和睡颜，犹豫了下，还是轻声，“秋阁，醒醒，快到了，免得一会儿着凉。”
　　秋阁本也睡得不实，闻声便悠悠转醒，迷茫之间，眼眸费力凝神，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熟悉景象，初时朦胧，转而豁然清醒，却是再也轻松不起来。
　　暗自沉寂了心思，凝了声线，“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我家，自己熬的粥更养胃。”他转头，这解释该是充分恰当。
　　“送我回家。”这次，平静无波，不带一丝犹疑商量。
　　他挑了眉，没立即应声，只是沉默的专注于掌间驾盘，车速未减。
　　前方，已然是警卫站岗的正门，进入，只是不同往昔。

　　凝着窗外，没有再开口坚持，只是视线所及，眼睁睁的充斥神经——
　　多年的古槐，大片未在花期的珍珠花丛，静默着的音乐喷泉，灰青色的墙身，淡茶色的玻璃窗……
　　幽幽眸色，弥漫那么清晰的隐伤，缓慢散去，却始终有丝缕的忧悒无处安放，飘忽不定摄取光耀。
　　迷蒙间似远处有声音传来，未曾理会，便是颌间蓦然被偏转，堪堪对上一双深邃瞳眸，近在咫尺的凝视，坚定而执著；
　　来不及分秒掩饰，也丝毫无心力隐藏，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突如其来的，被蓦然间看穿了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