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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常春藤/情感 ...

  •   叶秋阁他们到达的时候,程浅已然等候在主楼前;
      街灯淡淡的朦胧光晕,映着斑驳红砖的沧桑质感,欣长身影静静伫立,竟似模糊了那份冷硬强势,不似平日里的遥不可近。
      走近,他开口,秋阁便了然,程浅只能是程浅,只简单一句:“我今天要的,是大家的专业精神,请各位务必谨记。”

      三层,上楼梯右侧一间,普通教室大小,以半高隔断划分出若干区域;八位心理咨询师各自占有座席。
      七号位,靠窗,咨询师已然在座,长发,不会引人格外留意的一张面孔,但感温和。
      七点半开始,电话陆续开通,惯常来说,心理咨询都是一对一的模式,不论是热线抑或面对面,这是常态;
      由此,不同于小组治疗,例外人员的加入,对于打进热线的求助者来说,是必须经过告知和同意的,如果被拒绝,则必须尊重。

      叶秋阁坐定,按示意戴上耳机,聆听。
      隔壁的总控室,专门有学生对于每个接进的电话进行甄别和记录,预备转接给相应的咨询师。
      程浅坐在一旁,只是间或参与意见。
      时间分秒流逝……
      20:35,正在接听电话的女生忽然就面露诧异,不自然就转了头看向程浅。
      他直问:“什么事?”
      女生略踌躇,“有位女士投诉过来说,刚才我们这边的咨询师两次无故挂断电话,拒绝咨询。”
      程浅眉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虽镇定却难免隐含苛责,“几号位?”
      “七号。”
      “把电话转到其他位上。”看其完成操作,“七号位上现在有线吗?”
      “现在空线。”
      “给我接过去。”毋庸置疑的沉声。
      电话接通,程浅毫不客气,丝毫没留情面:“苗慧,别告诉我你刚才是因为电话故障!”
      那边似乎简短一句话,程浅赫然起身,放下听筒,转身出门。

      叶秋阁兀自望着窗外,远处的光影极淡,朦胧间只见轮廓,恍然间玻璃明处,蓦然有人影前至,还不及回眸,耳边即响起压抑的沉声。
      “叶秋阁,出来。”
      见她竟是抬眸就那么僵持着未动,程浅食指曲起,直伸到她身前的桌边,急速的叩响,更是不耐:“我再说一遍,出来,现在!”说完立时转身离开,没留任何余地。

      远离了咨询室,幽长通道的另一端,微暗的灯光,沉敛的眸色,秋阁堪堪靠近一侧墙身,愈是沉静愈是让人难抑恼怒。
      “一分钟,解释,我想听你的理由。”
      持续的沉默,头微低,甚至连角度都未曾改变,纤长眼睫笃然低覆,不见丝毫端倪。
      对于学生,程浅向来没有那么好脾气,此刻见状更是难掩怒意,直接拽了她胳膊,声音都不似初时的隐忍,“说话!别以为什么都不说就没事了!我问你为什么挂来访者的电话!”
      “她根本就不配做心理咨询!”抬眸,瞬间冲口而出。
      “你有什么权利去判断来访者有没有资格?你是以什么身份参与进来的?心理咨询的适用人群你到底清楚多少?”程浅厉声的连串质问,最后尤是严厉,“叶秋阁,你现在没有这个资格!”
      眸色间稍纵即逝的伤怀,瞬间转而倔强,不再说话,却也丝毫不见妥协。

      他是真的动了气,自己入行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咨询师,抑或学生,有过如此暴力手段拒绝咨询,两次连续挂断电话!这在他的认知范围,几乎已经到了不可谅解的地步。
      她可能不会知道,有些求助者是处于怎样危险的心理状态边缘,打来的电话,咨询师不要说是言语上的失误,即便是语气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如果处理不当,都有可能带来难以挽回的后果,怎么能够被允许,犯下这样的错误?!
      想来也实在压不下火,“都想明白了吗?”
      她不说话,他出口便更是冷硬:“想不明白,就站在这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去。”说完深看她一眼,也不多话,转身要离开,身后却赫然的响起。
      “程老师,明白的不用想,不明白的我就算想到明天早晨,也无济于事。”
      他闻言转身,眼眸紧迫凝住她,只沉沉的一句问话:“叶秋阁,你只想想,进这个楼之前,我给你们的唯一一个要求,你今天,做到了吗?”

      瞳眸于幽色中缓慢释出丝缕萧索,承着他的视线,片刻后终是沉然,“我知道,我达不到你的标准,但为什么要我来?或许只是乖乖的不言不语,就是你所希望的了?还是,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觉得我可以无师自通?”
      程浅沉沉的叹气,蓦然间对她不忍再苛责,暗淡瞳色,丝丝迷茫,悄然别开眼,终究必须狠心,或许对现在的她而言,过程却是艰难;
      但,如此出色的孩子,却有着这么敏感而倔强的性子,既有失利在先,他便不能冒险,只能以旁观的立场去引导,却即便如此,现在看来,也难免是他心急。
      今日,不论她究何原因,都是无可辩驳的错。
      思及此,终是未语,转身离去。

      空旷通道,昏暗微光,脚步渐远后,便觉声音都是奢侈;叶秋阁从纤肩至小腿都紧贴向身后的壁端,切肤的冰凉,瑟瑟的渗透,思绪远离却身形未动,并非刻意,只是习惯使然。
      之前,心绪的异样,随着连呼吸都清冷的空气,渐渐沉淀,寂寥下来。
      转瞬想起,仍是难抑的尖刻划过——
      “他有个五岁半的儿子,我从和他结婚前就知道……
      我也曾经想要真心的去爱那个孩子,我也知道爱他就该接受他的全部,但终究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那个孩子,凭什么明明判给了女方还非要时常住在他这里,凭什么霸占他所有的周末和假期,凭什么可以独占他那么潜心的呵护,凭什么就可以任性妄为而轻易获得原谅?……
      我每次看见那孩子软绵绵的抱着他,掠夺走他所有的爱,我就恨不得掐死!……”

      赫然铃音,在幽暗走道间突兀响起,叶秋阁蓦然间惊觉,应是有人走近接了电话。
      原本隔了一段距离,模糊的听不清言语,其间却刻意扬起了几句,带着无端的敌意。
      “是阿,我还以为她有多了不起……”
      “长得漂亮点就得意忘形了,还不是靠跟程老师的关系才能来……”
      “那倒没有,照样被程老师骂得很惨……”
      ……

      瞳眸处的光,越发的淡了;唇色间的艳,越发的浅了;手指尖的暖,越发的失了;
      无所谓,早就…… 习惯了。

      许久后,当所有人在一片熙攘后走净,当程浅终于想起般再度回来站在她身前,又问及同样的问题。
      她只平静的开口:“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我很抱歉,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是我在没有任何专业素养的前提下,还做不到虚心向学;对于我造成的麻烦和不良影响,我感到非常惭愧,对不起,程老师。”
      程浅,神情未见端倪,只凝了她片刻,忽而扬了抹释怀的笑,声音轻巧。
      “怎么?你这是跟我置气呢?”
      秋阁倏然的抬眼,望进他眼底的和悦,原来,竟是真的已经淡了怒意;手指间蓦然碰触,皆是冰凉,谁也温暖不了谁。
      “没有,我是真的,有在这一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结论呢?错在哪里了?”他竟是紧迫逼问。
      “没有自觉自己的角色,没有意识专业的精神,没有扎实的学业基础,没有稳定的心理素质,没有良好的控制力,没有……”
      “秋阁,”程浅蓦然的打断,“我要你想的,要你明白的,不是这些;没有人,会在初时就可以掌握深厚的专业知识,精准的咨询技巧,这些都是靠系统学习和常年经验积累才可能获得。”他深沉的注视,缓慢的低语,堪堪响在她耳畔,“我要你懂的,是只要你坐在了那个位置,你就不再只是以你以往的身份去倾听,而是要学会共情,学会包容与体谅,学会设身处地的去站在求助者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和世界。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刻或阶段,这不可避免,也并不可悲,更不需要同情。
      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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