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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风信子/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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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在座各位新成员,你们都已通过校学生会审核,经票选后成为新晋干事,在此先祝贺诸位。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
叶秋阁坐在台下,很不起眼的角落,远远的望过去,台上的邵逸,少了年少时的轻漫张狂,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着内敛。
想起他高中时候的青涩,不禁浅笑,原来,岁月在不经意间着实改变着众人。
介绍过校学生会部门架构和工作开展规划后,便有各部门的代表上台发言,按照之前说明的会议进程,最后才是宣读新干事名单。
体育部的乔宇和组织部的李茫过后,便是方旋砚。
他上台,自是有那么一种从容不迫的闲适气度,未开口,只是单单站着,已是人中翘楚;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台上的卓越男子时,他的眸光却在淡淡掠过一周后,悄然回落在台下后排的某处,轻浅而深意。
眸间触碰,秋阁不动声色的迁了视线,那夜过后,两人也未再联系,似乎点到即止,都已明了。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尤是宽阔的空间中,漫漫而来,近在咫尺般响在耳边。
前座的两名女生小声的私语,隐隐的传过来,“方学长声音真好听……”“嗯,听说对女生也都很好,态度特温和……”“可惜了,宣传部好像最难进……”
叶秋阁低眉敛目,温和?…… 恐怕这个词跟他,从来都不相衬。
眼睫轻掀,悄然注视过去,见他眸光已然远离,于是,沉静的凝视…… 那样清晰凝炼的脉络,那样简捷明快的言语,那样沉着冷静的表达……
一时之间,她不觉恍惚,或许,即便是和当日的宁冬陌相比,他也毫不逊色。
正兀自思量,台上已然换了个女生在唱读新晋干事名单,幸而人数并不很多,过程也非繁杂,终于每个部门念到过后,宣读完毕。
秋阁暗忖,该是邵逸总结后便可结束了;未曾预料到的…… 那个台上站着的高挑女生,拿起手中名单,略微定眸,开口,竟是赫然念出她的名字!
“新干事代表讲话,宣传部,叶秋阁。”
蓦然间错愕,瞬间抬眸,邵逸却已然上台取过话筒,凝视她的方向,沉稳声音不容忽略,“叶秋阁同学,请上台。”
尤是强调之下,本就有好奇之人转了头寻人踪迹,这下更是无数探询目光,伴着窃窃私语,毫不掩饰地凝聚过来,叶秋阁本不知道,原来,自己已是这么有名。
缓缓的起身,眼神掠过所有未知名的探究,浅淡眉目,清冷到隐透抗拒。
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出类拔萃自不用说,恃才傲物者不在少数,有几个容得了这样彰显的孤傲?
毫不理会周围紧迫盯视过来的视线,叶秋阁径直从右侧通道走向前排,路过方旋砚几人座席,眼神瞥到,皆是了然的目光,恍然明白只瞒了她一人,手指间越发的僵硬,眸间凝冰般漫着寒意,想收紧手指,却发现丝毫感觉不到指尖的温度,微蹙了眉,对自己发狠般的硬是攥紧右手,指甲嵌入……
上台,微笑,开口,陈述,感谢,鞠躬。
没有丝毫停顿,起身,转而下台。
台下掌声未断,她已然在台阶处撞到邵逸,毫不理会他一脸的疑虑之色,声音像寒冰欲结时漫出的点滴清冷。
“邵逸,只此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别怪我跟你翻脸。”说完连眼神都吝惜给,侧过身就要离开。
被他凛然间捉了纤细手臂,言语间甚是不解,“怎么了?你以前比这大得多的场子见识的多了,什么时候看你皱过一次眉头?那么多年的演讲比赛第一,各项主持人,都是当假的?”
“那是以前,你明不明白?!那是过去!邵逸,不要再拿过往的一切去衡量我,我受不了,我也不想受!”瞬间汹涌而出的尖刻,另她都始料未及。
别过眼,两人皆凝滞。
“秋阁…… 你,这两年,你到底…… ”邵逸甚是惊诧,就算是以往,也从没见过她这样的激烈情绪,另一手探过去,想揽她过来安抚,还未触到已是远离。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也不用费心,我只是……”深深的吸了气,强自压抑下喧嚣的起伏,声音淡了下来,“对不起,我可能一时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快上去吧,他们还等着你总结发言呢,我先走了。”说完兀自挣开他的钳制,下楼梯,转眼已走远。
沿最外侧的通道,径直出门,脚步未停,却未走来路,一条曲径穿越林荫,鹅卵碎石铺陈,踩上去甚至可感粗粝的凹凸;步入其中,视线便蓦的暗了下来,枝丫缝隙,光影遗落。
许是静谧,许是隐幽,一路疾走,竟未碰路人,只闻枝蔓摇曳的风声。
秋阁渐渐停了脚步,缓缓的蹲下,抱了双膝,眸色幽深,未显丝毫情绪的静寂。
是因为树影遮了阳光吧?为什么风吹过来,透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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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旋砚看见秋阁从台侧下来,脸色都微变,终是不放心,一路追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头蓦地一紧。
树荫最密集的一处,透不过些微的明媚,她单薄的身形,平日里已是纤细,此刻环在一处,竟隐约透着脆弱……
走近,还未开口,就蓦然心悸,刚想脱下身上外套给她,却发现刚才出来的急,根本就落在了学生礼堂,于是毫不犹豫,俯身蹲下,揽她入怀。
这个时节的天气,尤是中秋,却仍延续着夏日的余热,白日里只穿单衣也未必觉得凉,但此刻,她周身的清冷,细微的瑟缩,却不合时宜的难以解释。
被温暖臂弯兀自拢紧,秋阁本是瞬间惊诧的,抬眸看到是他,心间竟无端的安心。
那份缓慢释出的暖意,尤是无限渴求,却还是本能的抗拒。
只是她的挣扎,皆是徒劳,在方旋砚这里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合拢的坚强臂弯,诚然
圈起她的一小方空间,感应她的每一次颤栗,缓慢的一下一下,温润手掌,辗转的温存,抚在她的纤背……
恍惚中,有那么一瞬间,秋阁真的想要屈从于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但下一秒瞬间清醒,于是更明显的推拒,只是耳边幽然间喃喃响起。
“别动,我都明白,只是当朋友,就不可以安慰吗?”
蓦然间的沉寂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这个立场,去接受,去感念?
“刚才…… 确实是我们没有考量,或许是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他略停顿,“只是,真的那么为难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和缓,就这么响在耳畔,气息浮过,热度晕染。
许久的沉默。
直到他有些微的无奈,以为她终是不愿开口,缓缓叹了口气,刚想打破,却有细微声音传出。
“上高二的时候,发生一些事,之后,我便不敢在面对众人时说任何话。”
“什么事?…… 可以说吗?”他问的小心,轻声而出。
不堪的记忆划过神经最敏感的一点,心间瞬间凄惶。
“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而且,太久远了,不提也罢。”幽幽的道出,空洞的好像心绪已然不在。
微低了头,埋入更深的幽暗,轻轻覆了纤长眼睫,置于一片暗色;似乎如此,便可逃开漫天弥漫于心间的隐伤。
真的,不想说吗?其实也未必,只是,太多,太沉痛,已是无从开口。
所以任凭,心底那一处,最隐秘的所在,舍不得割舍,却日复一日,牵扯她最微弱的那根弦;
初时,曾天真以为,苦日虽良多,但终究有尽头,岂知,原来,已是穷途,找不到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