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2、矢车菊/遇见

　　一路如常，直到车平稳停在这所著名的高等学府外，叶秋阁下车，站在古朴且具有沉重历史感的石刻校门前，才比任何以往都清晰的感知，原来只要站在这里，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就会让人平和而坚定。

　　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利落的背上背包，拖着旅行箱到车旁，笑靥绽放，轻快出声。
　　“爸，送我到这里就好，我进去了。”
　　叶经纬靠向车门，看着眼前阳光投射下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剔透的白，浓墨的黑，朱砂的红，纤细匀称的身材，所有的美好都如此和谐的汇聚在她身上，而这个人，是自己的女儿。

　　他伸手，秋阁凑到他跟前，微仰了头，眼睛闪耀细碎的阳光，轻声的试探：“爸，你是不是突然舍不得我了？”
　　叶经纬抬手拨正她来时被风吹乱的长发，嘴里还不忘教训着：“就这点小聪明！惹人生气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扔出去。”说着抚向她已柔顺服帖的发侧，语气温和下来，“好啦，去吧，在学校要懂得自律，万一有事情解决不了，可以找你王伯伯。”
　　“嗯，爸，那你回去路上小心，拜拜。”
　　秋阁举手摇了摇，忍下顷刻而出的莫名失落，转身拉过行李箱走进校门。

　　主教学楼前，“热烈欢迎新同学入学”的红色横幅醒目悬挂，各个系别的接待桌前都是熙熙攘攘的一派繁忙，生物系的两个男生刚刚送走两个同门师弟，看着手里已签了大半的名单，数了数剩下还没报到的人数，其中一个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近乎抱怨的开口。
　　“老白，今年也太惨了点吧？两个专业一百好几十号儿人，女生只有不到三十人，这也就算了，你看看这从昨天忙到现在了，愣没看见一个美眉阿！”
　　白川推了推眼镜，边整理报到资料，边横了他一眼道：“又不是你昨天看着人家新生，妹妹，妹妹叫个没完的时候了。”
　　陆航立马儿坐起，义正严词：“我那是团结友爱好不好？不能因为不是美眉，就差别待遇是吧。”
　　白川差点没翻白眼儿，“那你过去人家外文系凑热闹，见着人家曹可，怎么反而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陆航忿忿：“咱能跟人家外文系比吗？人家历来盛产美女，而且还都是才女；我们系，埃，惨，惨不忍睹阿。”说着手下不停，翻了翻手里的新生入学排位，敲了下桌子，斩钉截铁，“我跟你打赌，这回这个第一名考进来的，这叫什么的？叶~秋阁？你还别说，名字还真能忽悠人，一听还真当是个美女呢！我跟你说！这位，肯定是恐龙！”

　　“老白，小陆，水！”随着低沉声音响起，几瓶矿泉水从桌侧递过来。
　　陆航抬头，看见来人，接过水，拽了一旁的椅子，拉着他就坐下：“诶，你来得正好，从你们系刚过来吧，今年怎么样？有没有能比得上曹可的？”
　　来人挑高一边眉毛，懒洋洋的答：“你是担心她系花旁落，还是又盯上其他美眉了？”
　　陆航一脸不满，“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知道曹可对你方大帅哥一心一意？”
　　“那就别光顾着耍贫嘴，活儿都干的怎么样了？人手儿不够的话好给你们加人。”方旋砚不客气地回道。
　　还是白川沉稳回到：“暂时不用，还有1/3没有报到，估计我俩也忙得过来了，记录都在这儿……”
　　方旋砚顺手接过学生资料，翻看了几张，眼神偶然停留在一处，眉宇间诧异一闪而过，随即抬手放回桌上，拿起身边的法文小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十分钟不到的清静，接连来了一男一女两个新生报到。
　　本不宽敞的位置，被新生和家长占了个满满当当，男生这边家长问的事无巨细；女生这边看见方旋砚就两眼放光，拉着他，从学校教学设施到社团活动，从宿舍条件到伙食标准，无限好奇心，最后居然直接开口要电话。
　　“学长，以后我有不明白的，方便请教你阿。”
　　方旋砚始终面带微笑，“小妹妹，你的学生守则上会写的清清楚楚，而且我不是你们系的，学业上，我可能帮不到。”
　　“可是……”女生还挺执著，找了N多理由未果后，撂下一句，“反正我早晚会知道。”转身终于离开。
　　另一边陆航也忙完了，跟白川答茬道：“你看看，就是这么不公平，埃，命苦阿！”
　　方旋砚拿过翻开的书，低头继续，不再多话。

　　“请问，生物系是在这里登记吗？”恬淡声音轻悦响起。
　　一时竟无人应声。
　　方旋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一脚踹向陆航，“诶！找你们系的，愣着干嘛呢！？”
　　没有预料中的抗议或任何声音，他疑惑中不禁抬头，视线触及之处，翦翦清瞳隐含探究，微蹙了眉，正沉静的打量他。
　　显然也是没想到会被他撞个正着，神情明显局促，眼神交汇间，竟微微的一怔。

　　这边白川抬手扶了下框架，迅速低头，翻找桌上刚被陆航搅乱的登记表，匆忙间问出。
　　“姓名，专业。”
　　“叶秋阁，生物科学。”
　　“啊？！你是叶秋阁？”陆航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般脱口而出。
　　“嗯，有问题吗？”秋阁接过白川递来的登记表，落笔清秀，笔触纸端，抬笔一瞬，眼神不禁又飘向桌后……
　　只抬头看她一眼，方旋砚就又将视线转回手里的法文书上。

　　放下笔，叶秋阁随即问道：“我应该先去学生中心办入学手续，然后回宿舍入住就可以了吧？”
　　“啊？哦，对，没错……诶，可是，同学，学生中心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呢，你不知道怎么走吧？我可以带你过去……”陆航这回忙不迭的应答。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找，谢谢。”秋阁拉起行李箱就要转身。
　　“我顺路，跟我来。”方旋砚起身拉过箱子拉杆，不等她反应就往前走去。

　　隔开了几步的距离，他在前拉着她小巧精致的女式旅行箱，秋阁在后缓缓的跟着，也不着急追上，沿路欣赏起两侧年代久远的教学楼。
　　百年老校的悠远底蕴，透过斑驳的红砖青瓦，纠结的古槐树干，悄然的沉淀下来，静静释放。
　　秋阁兀自出神，曾经有人，那样自豪的推崇过这里，那样迫切的渴望过这里，继而，和她那样信誓旦旦的约定过……
　　唇边不自觉牵起浅浅弧度，当日约定早已不知飘散至何处，但终究庆幸，迷惘后如今她不曾错过。

　　叶秋阁一路沉思，自顾前行；浑然未觉虽擦身而过，但时时飘向身边的注目视线，亦未察觉已然伫立于路侧，却始终投射在眼底的凝聚眸光……
　　“啊！”脚下突然被未名物绊到，她身子毫无预警的依惯性向前扑倒，不偏不倚的正撞在方旋砚怀里。
　　“你走路都不看的吗？”略显冷淡的声音响在耳边。
　　“不好意思，我……”秋阁拽了下他胳膊，挣扎着撤出踩进拉杆间的左脚，才刚将将站稳，瞬间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竟不见一丝捉狭，甚至眸色无波的看着她，语气平淡的开口。
　　“学生中心，进去吧。”
　　秋阁点过头，身形却未动。
　　方旋砚见状，挑高一边眉毛，问到：“还有事？”
　　她竟一时语塞，声音低低的：“你，……名字可不可以告诉我？”
　　他讶异之余凝视住她，眼底不自觉的荡漾开温柔涟漪，近乎宠溺的问：“你想知道？”
　　似看透她的难堪，嘴角浮现难以言喻的笑意，温和的开口：“方旋砚，旋是……”
　　“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秋阁心底浅浅的吟诵，岂料无意间竟低喃出口。
　　“你知道这阙词？”方旋砚难掩意外，对于数理化超常的理科生，偏科尤为正常，大都对数字代码极为敏感，对文字抑或诗词感兴趣的，少之甚少。
　　看见他眼中浮现的赞赏之意，秋阁淡淡的，“只是碰巧读过，我知道得并不多。”别开他注视的眼，声音更加冷淡下来。
　　“方学长，谢谢你的帮忙，到这里就好。”
　　方旋砚不期然的皱了下眉，看着她瞬间冷凝下来的一张清颜，就是不答话。
　　她依旧冷淡，“再见。”说着就真的转身，拉起旅行箱就走。
　　此时身后才赫然响起，“叶秋阁，下个月学生会招新，你可以直接报校学生会。”
　　她脚步未停，背后阳光明晃晃的照射。
　　“叶秋阁，再见。”
　　声音转而低沉内敛，隔了那遥走几步的距离，仍仿佛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