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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最是难忘初相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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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谢梁老板招待了。冯择正准备作揖却被梁老板拦下了。
冯公子言重了,这哪算什么招待。梁老板不愧是久历红尘的女子,八面玲珑又处处周到。
冯公子下次来的时候也会带上丁公子吗?梁老板用上翘的丹凤眼瞟了一下惜墨,惜墨知道这话是不合礼节的,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仅不显得失礼反而让人觉得亲切了。
那。。这得看丁公子自己是否愿意了。冯择从小厮手中接过缰绳,语气里充满了戏弄。
惜墨明白冯择这小子是想逗她,得她一个难堪罢了,他以为他们还是过去不分男女的黄口小儿吗?但惜墨并没有生气,她知道冯择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太久没见,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罢了。
既然梁老板都邀请了,丁某我必定会来的。惜墨挑了挑眉。
丁公子都同意了,那小女子下次必定好好款待二位。
好容易离开了店铺,骑在马上的两人也并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冯择明白自己失礼了,但哪有男子向女子道歉的道理?惜墨也并不在乎他的道歉,现在的她想的是,云裳到底会是一位怎样的姑娘。
冯择。。。惜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
云裳姑娘长什么样?惜墨觉得这句话有些肤浅了,但又收不回去了。
这。。这怎么描述呢。冯择也不知道,每个人对一个人的印象都是不同的,他不想因为自己不咸不淡或者添油加醋的描述影响了云裳在惜墨心里应有的样子。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惜惜,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有些印象是要自己去塑造的。
惜惜?她有多久没听见过这个称呼了?十三岁起就没听过了?还是更早以前?惜墨自己也不知道了。。。什么时候疏远至此?
冯择在烟扬楼下马的时候惜墨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惜惜,下来吧,我们到了。冯择靠近惜墨的马,轻抚马头道。
嗯,惜墨觉得这段路仿佛走了一百年,甚至更久。
哟!冯公子!大驾光临,大驾光临啊!二人刚走到门口,边听见抹着浓浓脂粉的老鸨向他们走来。
嗯,云裳姑娘在吗?冯择淡淡地问道。惜墨忽然好奇于梁老板到底是什么地位,竟让冯择这等趾高气昂的纨绔都佩服到称呼里。
在呢,在呢,专等冯公子呢!老鸨说着用力扇了扇蚕丝的团扇,上面绘着垂湖的杨柳,像是将云鬓压在双肩上的西子。
那就行了,叫她来吧。冯择朝楼梯走去,惜墨也跟着他跨过了门槛。
一进门她便觉得胭脂俗粉的刺鼻气息直冲她的大脑,难受极了,但她又不得不忍了下来,进了房间这气味才渐渐散去,但她心里打了退堂鼓,她害怕了,害怕她即将要见的人不过也是一个俗气的女子,爱胭脂水粉,爱金银财宝,她不敢想下去了,也许她是一个懦弱的人,这样冒失地走出家门不过是为了逃避长久以来的孤寂罢了。
二位公子,云裳姑娘到了。一个穿着粉色小衫的侍女打开门道,但她并没有走进来,说完这句话便把门关上了。
惜墨看着眼前的檀木色帘子被两名侍女掀开,里面隐约显出一位身材妙曼的女子身影来,那女子怀抱琵琶,边上的侍女看她点了点头之后便燃起了一旁的香,随着香味而来的是琵琶划破宁静的声音,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几个音调,不一会儿那琵琶声就飘成了一段高低起伏不定的乐章,曲子越来越烈,惜墨不自觉地看着了窗外的梨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就跟这曲调一样,施施然从过天边掉落,像是随风而走又随风而至,像梨花一样以尘土为冢,又有奏乐人一般腼腆又潇洒矛盾的美感。
二位公子,云裳来迟了。那女子将琵琶递给身边的侍女,帘子也适当的拉开。
云裳慢慢走近了,惜墨这才看见她的眉眼,眉如山峦,连绵起伏,浓淡相宜,像是用丹青画上去的两座隔开的山峰,双目炯炯入明珠,大而有神,虽不像梁老板那般充满了气势,但却透出了丝丝温柔,鼻梁高挺,淹没在阴影里的那半张脸使她更显魅力,嘴角稍稍勾起。幸好,她没有浓妆艳抹,惜墨心中暗暗庆幸。
冯公子,进来可好?这位公子还不曾见过,可否请冯公子为小女子介绍介绍?云裳朝他二人行了礼。
这位是丁公子,我的一位朋友,今日专程来拜访云裳姑娘的。冯择显得有些尴尬,但又觉得没由来的尴尬是无意义的。
哦,原来是这样,专程就不用了,小女子受不起,不过风尘女子又何谈拜访?云裳大概是见多了这样的人,打着拜访的幌子,一个个嘴里倒是说的冠冕堂皇,什么久仰大名,好听的词跟没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蹦,不过全是为了掩盖心里的龌龊又不堪入目的想法罢了。
云裳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丁兄他。。。的确是佩服姑娘的才华才被吸引至此的,他不同于那些酒囊饭袋。冯择明白云裳在担心什么。
若真是这样,那云裳倒要高兴一番了。云裳朝惜墨一笑,惜墨明白那一笑似乎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在里头,她不拆穿,但她也不喜欢。
那云裳姑娘就先陪陪丁公子,我先告辞了。冯择站起身来,突然走了出去,惜墨自然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处理这件事,留她两人独处,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幼稚又直白。
那丁公子是对我的哪一部分感兴趣呢?云裳并不吃惊冯择的离去,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惜墨身上。
哪一部份?惜墨没想到云裳说话竟然会如此轻佻。
丁公子不要误会了,小女子的诗词歌赋您喜欢哪一部分?云裳忽然觉得脸颊发烫,不留心说出这样让人误会的话,的确是她的不对了。
云裳姑娘,丁某我也只不过看过几句你的词,文采和水准皆在我之上,这我是可以感觉到的,但我对云裳姑娘终究是了解不深的,也说清楚到底喜欢哪一部分。惜墨居然觉得有些愧疚了,人家姑娘好不容易觉得好像觅得知音,她却这么说话。
丁公子,想必您的诗词歌赋也是极好的,只有门外汉和学艺不精的人才会觉得人不如我,自命不凡,反而只有那种达到了一定高度的人才觉得天外有天。云裳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
想不到云裳姑娘竟会有如此想法。
不过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罢了。
惜墨看见云裳手里的扇子,不同于老鸨的丝面扇子,桃木制的扇柄末端垂一个月白色流苏下来,随着她讲话的语调,一升一降,惜墨忽然痴迷进去,又看见她拈起团扇的手,白净而纤细,像是初夏荷塘里荷花的茎。
既然丁公子来了,那我就出一句诗,丁公子往下对如何?云裳看着惜墨的眼睛问道。
惜墨把鬓角上的落发拨到耳后。看了一眼云裳,心中不免有些不解,出诗句让自己对?是为了让她难堪还是只是为了证明她没有骗她?惜墨无法知道,也不想知道,只好潦草地点了点头。
云裳看见她把头发拨到耳后,这样女性化的动作发生在眼前人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令她觉得不适,相反的是竟然让她产生了一丝悸动。扇柄末尾的流苏微微颤了颤,云裳又抿了一口龙井,居然也不想之前那么苦涩了。
丁公子稍等片刻。云裳起身离去,走到里屋让人放下了帘子,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研磨。
过了一时半会,云裳从里面走出来,递给了惜墨一封信。
丁公子。。。明天还回来吧?云裳把信交到惜墨手上的时候默默问了一句,她觉得今天的天气太热了,她的脸上氤氲起一片细密的汗珠。
嗯,明日对完了,自然是会带来给云裳姑娘看的。惜墨接过信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手指,惜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明白不合礼节的事情不能做,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但她还是心怀不轨地去触碰她。惜墨看见她的手一颤,又猛地缩回去,忽然觉得不应该。
惜墨上马准备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冯择一直在外面等自己,云裳走到门口送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是在夜色里灯笼的微光下,惜墨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她在很温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