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红绡不知数》巫海

2、第二章 最是难忘初相遇

　　小姐，老爷让文库的人把墨宝送过来了。
　　惜墨被这一声给吵醒了。
　　你暂且先放在外面吧，惜墨起身，收拾好衣着，又洗漱了一番才将门打开了，文库送来的墨宝品相好，墨黑如黛，砚台雕刻精致，惜墨虽从未见过黄州来的那副u，但这样仔细一瞧，文库的东西也实属优良，心情不自觉地又好起来。
　　饮文，你进来！惜墨突然朝门外说到。
　　小姐，梳着双髻的少女打开门回应道。
　　将这个送去给冯公子。惜墨不由得放小了声音。
　　是，小姐。饮文一把接过那信，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慢着！惜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饮文正准备关门的手停住了。
　　去集市上置办一两件男装给我。
　　小姐？饮文不解地问道。
　　让你去你就去，办好就是了。
　　饮文见惜墨这样，自然是不敢再多问下去了，自家小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
　　惜墨不在乎饮文想些什么，毕竟是仆人，她早就在信中与冯择约好今日傍晚在相国府的后门等他。
　　好容易等到了傍晚，饮文才将男装拿来给她，惜墨在饮文的服侍下穿上了她不熟悉的男装，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施粉黛，梳发髻带，一身烟蓝缎面小褂上绣着清瘦又不艳俗的墨竹，外罩一层玄色蝉纱，她生来面若桃花，却又不同于其他女子的谄媚，只浸浴与书画之间，多了一份不符合年龄和性别的严肃和坚强。
　　惜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哪像是未出阁的娇羞少女，倒像是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人，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饮文。
　　未料想饮文看见这样的惜墨竟吃了一惊，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让她早已习惯了惜墨的相貌，但这样一番装扮下来饮文竟然忽地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我穿不合适吗？
　　没有，只是小姐这番打扮下来倒真像是万千少女梦中。。。饮文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还是低下了红彤的脸，不再说下去。
　　梦中什么？惜墨坏笑着故意问道。
　　。。。没什么。饮文决意不再纠缠下去，自顾自地打开门。
　　小姐，您如果要出去的话，请早些回来。饮文语气急促又坚定。
　　嗯？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
　　小姐要我备男装，自然是要出门。
　　惜墨没想到饮文会心细到如此，又觉得这才是她。
　　我知道了。
　　惜墨小时候便经常翻墙出去和冯择玩耍，不羁的性子是从小就有了的，她自己也明白她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惜墨蹑手蹑脚地走进后院，晚饭时间早已过去了，父亲在书房处理政事，大相国这职务不仅工作繁忙，而且身居高位，但父亲却大理的妥妥当当。
　　惜墨小心翼翼地爬上院墙，一个翻身便从墙上跳下来。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好的身手。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得了，冯择，小时候翻墙打架你什么时候赢过我？惜墨看了一眼朝他走来的人。
　　那女子就这么值得你见？
　　冯择从马鞍上下来，修长的身体被杏色的衣衫包裹住，缎面的腰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的年轻，白皙的皮肤好似吹弹可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额头上那块不大不小的伤疤。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是青楼女子，但那文采和气概皆在我之上，我必然是要会一会那女子的。
　　惜墨牵过冯择身边的另一匹马，不消问便知道这是准备给她的，随性又自然的翻身上马，即将落下的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竟产生出一种奇异的色泽，映衬出她的独一无二和坚定不移。
　　若真是这样，那我这个大媒人是不是也该得些什么奖赏？冯择牵住了缰绳嬉笑着问道。
　　什么奖赏？自古伯乐识马，你不过是一个牵马的小厮罢了，惜墨玩笑道。
　　惜墨啊惜墨，两年不见，人没长，倒是这嘴皮子灵活不少。冯择笑着摇了摇头，继而翻身上马。
　　惜墨笑了笑
　　快走吧，冯大公子。
　　半晌，冯择突然开口说。
　　马上快到了。
　　惜墨其实是兴奋的，她前两年来过大都主街一次，令她觉得喜欢的是东戎族的舞蹈和把戏。
　　今日这条街最热闹了，冯择看着惜墨微微扬起的嘴角道。
　　是吗？
　　今日是夏至，老百姓们是要燃冰焰的。
　　冰焰？
　　是冰的一种，却可以用火把点着。
　　冯择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大都主街，惜墨的脸庞被照的彤红，街上由火把，蜡烛，灯笼一齐奏起的乐章让惜墨彻底摆脱了从相国府带来的沉闷，小贩们的吆喝声，拨浪鼓的叮咚声，街上孩童咬碎糖葫芦的欢乐声，街道两旁的楼房里不时传来的唱戏咿呀声，棋房里棋子被拍落的声音，皮影戏的锣鼓声，如猛兽的爪，又好似天边的云一般朝毫无防备的二人涌来。
　　惜墨，我们先去看燃冰焰怎么样？冯择问道，他的声音不由的放大了些。
　　我此行主要是为了那位歌伶。惜墨十分坚定地说。
　　可是。。那位歌伶每日酉时才会见客。冯择显得有些为难了。
　　不过是平常的烟花女子，却如此矜持，甚至还严格规定了见客时间，惜墨虽然觉得可贵，但心生一些厌恶感，矛盾的心情使她皱起了眉头。
　　惜墨不再说话，任由冯择将她领到一幢具有异域风情的店铺门前。冯择下了马，门口牵马的小厮机灵地迎了上来。
　　冯公子，您来了，今日小店热闹。
　　你们家的规矩我明白，不用招呼了，叫梁老板来吧。
　　得嘞！您先上雅间。
　　冯择自然地领着惜墨上了二楼，上了茶这位梁老板才款款而来。
　　惜墨没想到这位梁老板竟是一位女子，只见她平静地朝冯择走来，身姿绰约又笑魇如花，稍显黝黑的皮肤映衬着使她深邃的眼眸更加富有异域气息了。
　　冯公子，今日光临小店，真令小店蓬荜生辉啊。惜墨听出这客套话背后的不卑不亢。
　　哎！这是什么话？我冯择到梁老板的地盘来了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哪还谈什么蓬荜生辉？惜墨觉得好奇，冯择再怎么声名狼藉却也还是堂堂太子陪读一位，竟对这位梁老板十分恭敬。
　　梁老板媚笑着抚了下嘴唇，惜墨这才发现那两片鲜艳的红唇下生着一枚不大不小的痣。
　　那这位公子是冯公子的朋友啰？梁老板拨弄着她的鬈发问道。
　　是的，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哥们。冯择喝了一口茶道。
　　哦？敢问公子贵姓？梁老板走上前来，少妇特有的妙曼身姿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惜墨面前，惜墨见过许多美丽的女人，但像梁老板这样如此会撩拨人的，惜墨倒是第一次见。
　　姓丁，惜墨不慌不忙道，不过逢场作戏，她不害怕。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丁公子还真是扰乱人心啊！梁老板一下子坐在椅子上，风情万种地盯着惜墨，冯择偷笑着干咳了两声。
　　不知冰焰什么时候燃？惜墨决定转移话题，要真被她看出来了，可不得了。
　　丁公子想要什么时候燃呢？梁老板微微摆了一下头，蜷曲的发如波浪一般。
　　就现在，可以吗？惜墨问道。

　　梁老板一上台，坐下人便满堂喝彩，惜墨坐在二楼的观展台上都能感受到台下人的热血沸腾。冰焰被人抬上了舞台，那冰被雕成巨龙的模样，栩栩如生，只见梁老板随音乐翩翩起舞，周围的人顿时犹如生在油锅上，站起来，跳起来，尖叫起来，那声音势如破竹，直冲云霄，梁老板先将冰做的爪子用火一点，那爪子霎时间便燃起了花一般的火焰，继而又将龙尾一点，炽热的感觉好似要将这满堂的人都给点着了似的，每个人眼中都是一团生机勃勃的火焰，梁老板一个转身，弯下腰，在一片激动人心的舞曲和欢呼声中将龙眼一点，那冰做的眼立马喷出火焰来，她一拍龙身，那火燃的更加急促，忽然淹没了整条龙，又在突然一声低吼声中那条龙从冰里纵身一跃，跳到半空中，仿佛在随着火光的闪烁和欢脱的音乐，与人们一同舞蹈，一同欢呼。惜墨看着火龙的自由，忽然觉得有些洒脱的情怀在她心里升起来，淹没了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