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左手》Annz

2、【Ⅱ】

　　俊秀并没有说出因为所以，只是哭泣、哭泣。直到他爸爸——花店老板从马路面对店里跑出来，匆匆忙忙穿过天桥走到这边，才勉强止住泪水。在中留下花店的地址和号码，承诺改天会带有天来看他，好说歹说终于从众人的视线中脱身。
　　“为什么要去看他？神经兮兮的。”有天觉得那个叫金俊秀的人简直不可理喻。
　　在中并没有解释原委，只是警惕的观察四周。如果他没猜错，那个瘦高男人应该是被捐献者名单上的另一个人，不知道他又看到什么样的记忆。
　　“你在想什么？”看在中神色凝重，有天止不住发问。
　　“我只是在想，这么久出一次门就遇到这么奇怪的事。”在中装出一身轻松，“快回家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菜。”既然那个男人知道他们，早晚就还会现身。
　　“太好了~”有天想到回家就开心，最近的他只想一个人待在屋里。所以金俊秀的事只当奇闻，一进门就抛在脑后。洗过澡吃过饭，他又像往常一样，听着音乐，喝茶，对着镜子发呆。
　　“有天，你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试探性的问。
　　“没有啊。”回答的很干脆，略带些不耐烦。在中便住了口，不再问下去。
　　有天也是被捐献者名单上的人。那天他吵闹着要自助旅行，在中执拗不过，收拾好行李便开车上路。不料天公不作美，倾盆大雨，拐角处轮胎打滑，就那么冲出车道翻进沟里。在中要被切除掉整只左手，有天则心脏衰竭，需要移植。这一切都发生在两人昏迷不醒之时，非常幸运的，当即便有合适的器官捐献给他们。
　　在中通过关系才查明捐献者的身份。一切并不是幸运，简直是有预谋的——沈昌珉谋杀了自己，立下遗嘱，将心脏指定给有天，自己也顺便得到一只手臂。看着崭新的左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曾认识过沈昌珉这号人。有天跟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粗枝大叶又狼心狗肺，估计问了也白问。在中决定自己调查这件事情。
　　左手的记忆就这样接连不断的涌现出来。像浅海的暗礁，不知何时就撞到船底引起共鸣。大多数时候是拿着各种各样的试管、化验单之类的纸张，或者操作各种各样的仪器。沈昌珉是个左撇子，这是在中唯一得到的讯息。有天似乎没有受到这种待遇，除了自恋略微加重。不过金俊秀有。金俊秀看到了什么，他很感兴趣。
　　在花店对面徘徊了好久，在中迟疑着是否要进去。金俊秀正吹着口哨为盆栽修枝剪叶，自己的出现是否会打乱这种平静，他不确定。
　　“你进去也没问题的，他对你没什么反应。”突如其来的声音。
　　在中猛然回头，果然是那个高个的男人。不等在中说话，他安静而平稳的回答：“你猜的没错，我是另一个被捐赠者，郑允浩，左眼角膜移植。”
　　无语相对。
　　“我们换个地方谈？”彬彬有礼的微笑。

　　“朴有天昨天没有反应，说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不同。我想知道你看见了什么。”直接的开场白。见在中只是警惕的看着他，允浩喝了一口茶，“作为信息交换，我可以先说。”
　　允浩是郑氏财团的董事，打高尔夫球时不小心擦伤左眼，伤到角膜。送到医院时刚好有角膜可以移植，就强行征用。不料移植之后开始出现幻觉，大概是源于角膜的原主人。他没让任何人知道，只是私下进行调查。
　　“我看到许多化验单，沈昌珉的，还有朴有天。他在测试他们能否比对一致。我雇侦探调查过，在车祸被送到他所在的医院前，你们互不相识，生活没有交集，而治疗过程中你们俩都在昏迷。我想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你的调查没错，我的确没见过那个男人。”微做停顿、“毫无头绪。”
　　“你没有问过朴有天？”
　　“不需要问他。”在中回答的很强硬。
　　“喔——”允浩意味深长的拖长声音。
　　在中脸上泛起血色，“查清事实前不能让他知道。我不想给他造成无谓的伤害。”
　　允浩并不想深究，“我问过金俊秀，他什么记忆也没有，只是看到朴有天那一刻本能的冲了过去。他说他甚至记不起有天的样子。”
　　在中停下喝茶的动作。允浩耸耸肩，“无法解释。”
　　“我只有左手的记忆，没有听觉、视觉，无非是操作仪器，并没什么特别的。”
　　允浩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弧线向上扯动。“你说谎。”他肯定，“不然你不会对去问朴有天反应那么大。”
　　在中嗫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却弱了许多。
　　“蓝色窗帘，”允浩拄着下巴贴近，“那是个有蓝色窗帘的房间。他站在门口，直直的看向里面。记不清里面人的样子。你有线索吗？”
　　“我想……他看的大概是有天。”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反复抚摸病房门牌上的姓名。“朴”、“有”、“天”，触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