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又落定》吉Lee

35、黑暗 三十五：黑

　　三十五：黑暗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因为爆炸后摔伤的位置不太好处理，病人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即便有幸苏醒，极大可能伴有失忆的风险。请你们家属做好准备。”
　　医生的话，转过孟麒的口，通过电磁波传到了孟琳冬的耳中。
　　“你想吃什么？我叫他们送来。”冷锋整理着自己，他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退下了日常经常穿着的西服领带，倒是让人轻松亲切了不少。“怎么不说话？还是吃不惯酒店？你出差的机会不多，吃不惯也是正常。”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说点什么吧。顺便收拾一下，新婚第一天，你这样一会儿怎么见董事们。”
　　“说什么？说我不该与你协议结婚？还是说，我后悔当初的决定？”声音的背景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琳冬，我不想使出更下作的方法对你。别逼我。”双方都在不停的试探对方的底线，也在压抑着试图掀翻平静的冲动。
　　“你混蛋！”孟琳冬盯着冷锋。
　　“没错，只要动摇你远离我的，我遇神杀神，见佛杀佛。”
　　看着圆桌会议上非正式会议的人员纷纷向冷锋表示祝贺，作为冷夫人，自然和冷锋坐在一起，一起笑着接受他们的祝福。不得不承认，冷锋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是天生的能力。冷锋为了显示两人关系的亲密，倒是频频向孟琳冬示好，风度翩翩的样子，丝毫没有刚刚清晨威胁孟琳冬那卑鄙无耻的样子。孟琳冬也配合他，摆出冷夫人该有的态度，不给他丢人，这是对同拿一份政府下发证件的基本尊重。
　　依照冷锋的计划，他们面见完公司董事后就该启程度假。见到孟琳冬兴致缺缺，也就不得不作罢。在酒店房间内，沉默的相处方式显得时间格外漫长，以至于接到陈蝶的电话，都让孟琳冬有些激动。
　　坐在咖啡店里，看着陈蝶从远处而来，看着她从容的拉了把椅子，就知道白庄脱离了危险。“白庄在医院怎样？”还是问了出来，毕竟这样能更确切。
　　“他昨晚下了三次病危，你连到医院看看他都不肯。哦，我忘了，昨晚，新婚......快乐！”
　　“你愿意这样理解，我也不反驳。”孟琳冬喝了一口事先加足了糖的咖啡。
　　“医生说，白庄很可能醒不过来，如果万一醒来可能会丢失掉最近几年的记忆，所以......”两个女人都太了解对方了，从十几岁到三十岁，一直很了解。
　　“你想替代我？”
　　“是。我希望我能替代你的位置。之后，你就不要来打搅我们了。反正，你们之间，也没什么好的回忆。”
　　是啊，陈蝶说的对，反正那几年温情的记忆，已经被后来的人和事，践踏的一文不值了，自己还在矫情什么呢。
　　“五姐，你从昨天开始，你的合法丈夫是冷锋不是白庄；是知名企业家，不是特警队长。”
　　说来可笑，竟并没有打断她的理由。
　　“他出事，多半也是因为你的缘故。他干这行，酗酒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说你也清楚。带着这段回忆，又让他失去了事业，他就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她肯这样为他想着未来，自己真的是没有阻拦的立场。
　　“如果你是真的为他好，是真的想为他好，请你现在，放开他。”
　　孟琳冬听完，只是将桌上自己的咖啡喝完。静静地走出了咖啡间。只是在路过陈蝶身边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恭喜你，打败了白庄拥有过的所有女人，你赢了。”
　　许是刚刚喝的咖啡过快，心脏的位置一直狂跳不止。手脚也有些汗从皮肤中渗出来。这样的状态没办法开车回去，回去了也只有和冷锋无尽的争吵和冷战，着实没意思。孟琳冬没地方可以去，只有那栋别墅，算得上是暂时可以让自己安静的地方。
　　却没想到，这一呆，就是三天。
　　尽管像自己认为的那样，在白庄的陪伴下，都是痛苦。但一旦要选择忘记，并不是人人都能欢天喜地，感恩戴德的忘却。房间的一物一景，都是两人共同的见证。书房里两张相对放置的书桌；书架上的书，都是白庄精心挑选的；橱柜里的碗筷......而凡是所见的一切，都将变成了孟琳冬自己的独家记忆。
　　变成了这世上，只有孟琳冬一人珍惜的宝贵记忆。
　　看着这些东西，与白庄本来记忆模糊的部分却纷纷鲜活起来，它们争相跑来告诉瘫软在地毯上的她，与冷锋结婚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它们嘲笑着她，刺痛着她，甚至有些还会劝说她，放弃吧，冷锋就是个□□犯，他只是想控制你，离开他你会更幸福。它们的窃窃私语让孟琳冬烦躁不已，推翻了它们还是不够发泄心中的燥热，终于逃离开那里，世界终于安静了，虽然好像天黑了，但终于可以安静了。
　　邻居午饭闲逛时发现了晕倒在别墅门口的孟琳冬。慌乱中看见她的手机，打电话给了未接来电次数最多的人，冷锋。
　　“你把我的手链拿来，可能小辉带走了。”这是孟琳冬醒来的第一句话。
　　“可以，但你要照常吃饭，吃药，安心的睡觉。”她眨了眨眼睛，算是与冷锋达成了交易。冷锋穿衣走出去，不久就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等来的是自己手机的震动。
　　“请问是孟女士吗？”
　　“嗯。”
　　“是这样的，我是小区的保安。别墅区不远的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据监控显示，是从您家里四个小时前外出的车辆。交警说，开车的男子当场死亡了，请您过去确认一下尸体，并安排一下......”
　　孟琳冬只觉耳边没有了任何声音。
　　死亡！尸体！
　　不，不能死！冷锋不能死！怎么能这样轻易的就死了呢？一定是调查错了，又是冷锋的把戏，一定是这样的。但万一呢？冷锋尽管不是她称心如意的丈夫，但也算是她共患难的朋友。手机还没来得及关掉，她已经跑出了房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的房间。在漆黑的夜里，在点满路灯的公路上快速奔跑。质疑，焦灼，不安，各种情绪在因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中酝酿发酵，充斥扩散。
　　等到孟琳冬狂奔到现场时，车祸惨烈的状况，远比孟琳冬想象的严重。
　　车辆因撞击散落的碎片在几十米远的地方可以看见；地面上，临近车祸事故中心的位置，人们忙忙碌碌，慌乱不堪，不知是谁的血可以从忙碌的人脚下的方向慢慢渗出。那不是简单红色的血液，而是带有与空气结合而略有凝固的黑红色带有粘稠感的液体。旁边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穿着制服的警察与医生维持着混乱的秩序。
　　“冷锋！冷锋！”不能这样了，她已然失去了范天淮，失去了袁慧，刚刚又失去了白庄，现在不能，也不可以在失去冷锋了。
　　孟琳冬发疯一般冲向车祸的事故中心。
　　车祸中心指挥的交警，用警戒线拦住了一片残骸的现场。
　　“对不起，女士。请离开现场。”
　　“我是他的妻子，让我进去！”妻子，这样一个严肃简单的称谓，却似命中注定般，将两人链接在一起。
　　“女士，车祸比较严重，但已查明车主是冷锋，好像是锋锐集团的CEO。”
　　“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对不起，我们暂时还不能让你见尸体。我只能告诉你，车上只有一个人，如果没有问题，请到交警队办理下一步手续。”程式化的语句，对于孟琳冬，前来面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的生死问题，是过于残忍的。
　　“你听不懂话吗？我要见他！”强烈的叫嚷打扰了群众们的低语，让所有的人，对她都开始注意。
　　“对不起，您冷静一下。”
　　孟琳冬被迫移动到马路的另一边，不知为何沉重的双腿，越走越沉重。她索性不走了，就这样，回想着记忆中，涉及关联冷锋的一情一景。突然，后悔与懊恼涌向刚刚因为剧烈运动而强烈跳动的心脏。好在那个地方的剧痛，说明这个叫孟琳冬的生物体，还是活着的；也说明，刚刚失去的东西，对这个生物体有着怎样重要的意义。
　　冷锋的离开，是她最后依靠的崩塌。
　　内心的疼痛就如一双沾满细细沙盐的手，紧紧地握住孟琳冬满是创伤，刚刚撕开伤痂的伤口的心脏。无助与愧疚，如钻心的疼痛之后，全身毛孔钻出的细小汗液。在这样全身这样疼痛后的舒润后，迎来的是无尽的后悔，与取之不尽，依旧痛的伤口。
　　就这样，几个回合的孟琳冬，无力地将膝盖，重重的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孟琳冬感到自己心中最后的依靠，完全坍塌掉了。
　　“只要你还活着，我愿意忘记白庄，忘记过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只要你活着，我愿意为了你而改变！混蛋，你个大骗子，你怎么能这样！”这样的伤悲也许无关爱情，但却还是有让人难以接受。
　　“你真的愿意？”带有体温的衣服披在了孟琳冬孤单冰冷的身上。
　　“冷锋！”孟琳冬惊奇的起身，但膝盖的伤痛，又让她倒下。
　　“小心点！我又不会走，有必要这样着急吗？”还是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她。“这是你的手链，你与他的事情，可以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你.......？”
　　“嘘，什么都别问，什么也别说。你刚刚说，是真的？你怎么没有你的原则了？”感激的看着眼前不知是不是幻觉的冷锋，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是会感谢夺走她太多挚友的生活。
　　“我愿意。”
　　“谢谢你，冷夫人。那......我们回家？”
　　响在肩头上的话语，真实有温度的人。孟琳冬不禁感谢上苍，这个叫冷锋的人，还鲜活的活着，他并没有被生活夺走。
　　今天是上苍可怜这样的女孩，给了她一个爱她的冷锋；
　　同样的时间，身在医院的白庄，也得到了上天格外的垂怜。
　　在孟琳冬冲出别墅，奔向车祸现场的时候，孟琳冬遗落在别墅的手机接到了一条信息，是孟麒发来的。
　　——冬妹，白庄醒了.......但他，忘记了你。
　　孟琳冬与冷锋，白庄与陈蝶，这样就岔开了纠结缠绕的命运。从此注定再也没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