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崔茗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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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乌云挂在天空中久久不散，空气里弥漫着一层雾气，只能听见房子里传出来极其微小的人声，那男人正和自己的属下对话，声音声线低沉，此刻说出来的话显然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听不出一丝的紧张和生疏。
他轻轻地问道：“这个月的钱都收到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大人，您真是聪明，让这些人去收取保护费，这样又能赚多一些，这些钱奴家已经帮您送到暗房里了。”
“嗯，不错。让你办事，果然利索。”男人声音里显得很满意，却带上了点急促的鼻音。“明天我会亲自会验收。”
女人毫无畏惧，心道这男人果然还是疑心太重，笑着往他身上凑：“大人过奖了，大人，皇上来了，该不会是查到您的那些事情了吧？”
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忧愁：“皇上啊......我隐瞒得这么好，怎么会暴露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啊，您难道忘记了您伪造的那张书信？张诚没得手，皇上说不定已经知道了。”男人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你急什么？别把事情想的这么坏，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说罢，他就将女人往床上扯，女人嘴上发出娇媚的声音，心里却在骂这个蠢男人，连她都看出皇上此次来目的不简单，这个男人却偏偏还沉醉在酒色里，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着屋子里女人的喘气声，房顶上的两个男人同时黑了脸，稍微年幼的男人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直接运起轻功，飞快地离开了周府。
君晗语气不改，说起刚才的事，却一副恶心地表情：“这个周郁实在是太恶心了，不仅这样压榨百姓的钱财，还背着自己的夫人在外面做这种事。他夫人和儿子还真是可怜。”
君庭微微点头：“听说周少爷是周夫人一手带大的，知书达理，懂事孝顺，爱憎分明，摊上这样的父亲，的确是人生中的不幸。”
“这一趟算是没白来，找到这么有用的信息，依周夫人那种嫉恶如仇又有点善妒的性子，肯定不会再跟这种男人纠缠，到时候我们可以稍稍利用一下她，能省好多事。”
“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住周郁，看看他到底贪了多少，赶快让百姓们的生活好起来。”君庭道。
“那也得先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这个计划才能进行下去。明天我让人一早就跟着他，先探清他藏着这些钱财的地方。”君晗说。
君庭想到他说的方法，有点担忧：“你可别把人直接吓死了，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君晗狡黠一笑，“哥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呢？”
君庭只觉得君晗这个笑容让他感觉胸闷气短，点点头，脸上并无表情，转过身去缓缓说道：“走吧，回二叔那里，我累了。”
他赶紧拿出随身带着的披风给君庭披上，语气柔和地说道：“好，披上这个，别着凉了。”
次日
“大人，不好了！”女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直奔书房。
周郁皱了皱眉，看看手上厚厚的账本，对女人的慌张很不以为然：“干什么？吵吵嚷嚷的，进来不会敲门啊？你也算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什么大事急成这样？”
女人不管周郁的态度，也不再用娇滴滴的语气说话，脸色苍白地说道：“大人，的确是大事啊，咱们......咱们的暗室被发现了，被人放了一把火，好多东西都被烧掉了。”
“什么？！”听到这句话，周郁有点恼怒，那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他废了好大劲才得来的，件件都是珍宝，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能媲美京城里的东西的，“烧了多少？”
“只烧了一点，大部分还是完好的。”
“那就行，你这么急做什么？”周郁有些不解，既然没被烧多少，何必这样？
“大人，您真是......”女人在心中暗暗地骂了这个蠢猪几次，心道好歹也是有过几夜的欢愉的，还是救救他好了。“您怎么不想想，您的暗室藏得这么隐秘，除了身手极高又有本事的，根本不可能做到进入暗室。皇上正好这个时候过来了，您看，这些放火的人......”
女人突然停顿，周郁想了想，也突然领悟过来，脸色变得有些慌张，“那现在怎么办？皇上，是要对我下手？”
“大人聪慧。依奴家看，正是呢。”
“这可不得了！”周郁彻彻底底开始慌了，站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嘴里喃喃道：“这不行，我做了这么久，不能就这样被皇上抓住......要逃！趁皇上没有抓住我之前，一定要离开这......”
女人连忙靠近他：“大人，您想怎么做？”
周郁说道：“你去备好马车，去暗室里取多些钱财，最好将能拿的都拿走。我们这就走！”
女人在心里冷笑道：“那少爷和夫人怎么办？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他们......”周郁又一瞬间失神，“那死女人，不用管了！至于恒儿......”自己就这么一个后，况且恒儿平日又听话，深得他心，他的确做不到不管。他正想着，门突然砰地一声开了，急匆匆的跑进来的，是周郁的独子周恒。
周恒长得白净文雅，一看就是读书人，而此刻浑身都喘着粗气，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没有表情。
周郁有点高兴地说道：“恒儿，正说你呢，赶紧收拾行囊，咱们一起去外面玩几天。”
周恒虽然十一岁，年纪轻轻，但是智慧随了母亲，父亲平日做的事情，现在说的又是什么，心里早就已经摸透了，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失望又恼怒，他本来想看看周郁的选择，如果会管母亲，就考虑给父亲一条生路，可是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到现在也没有悔过之心，着实可恨！脸上却一副平静地样子，说道：“父亲，事情我都听说了，您不必再隐瞒。”
“既然知晓，为何还这样毫不畏惧地站在这里？”周郁有点疑惑，“平时见你这么聪明，怎的今日如此愚笨？”
周恒压下心头的怒气，说道：“我和母亲会一起走的，就不劳父亲您担忧了，您还是快些走吧，等皇上来了，可就插翅难飞了。刚刚我的人已经到城门探访过了，皇上在南门和北门都安排了人手，您最好最东门，那里人多，可以随着百姓混出去，小心些，别被皇上发现。”
周郁有些惊讶，“恒儿，果真是我的好儿子，我知道了，等父亲东山再起，定让你过上视金如土的生活。”
周恒在心中冷笑，东山再起？像你这种人渣，被砍十次都是不够的。
周郁没有再看他，甚至一句叮嘱一个拥抱都没有，就牵着女人的手匆匆离去。周恒觉得，他和母亲这些年来，摊上这么个男人，真的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君庭从外面走进来，看着站在原地脸庞稚嫩，眼睛里却有属于大人的压力的小男孩，有点同情，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周恒，你这样做没错。”
“我当然知道我这样做没错。”周恒转过头，“三王爷，对于这样一个对不起南平所有百姓和我最爱的母亲的人，您认为我有必要手软吗？”
君庭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还是个很小的孩子，让你亲手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上死路，未免有些太过残忍。”而且他也认为，才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对父亲毫无希望？他坚信，在周恒的心中，还是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在最后的关头回头的。
周恒声音决绝：“不会，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就应该让他尝到后果。”
南平东门
“大人，今日的东门为何百姓这么少？”女人坐在马车里，扶住周郁的胳膊，有点忧心地问道，那个小崽子最好没有说谎，她要是被那个泼辣的周夫人崔茗找到，依她的性子，肯定饶不了她。
“急什么？”周郁很有信心地说道，“恒儿既说了走东门，那肯定没有错。可能就是巧合罢了。”他催促着前面的车夫，“骑得快些，我赶时间呢。”
车夫擦了把汗：“是。”
君晗站在城门上，眯着眼睛，看着远远到来的专属于周家的马车，冷笑道：“周郁这个人，胆小怕事，贪财好色，可是又这么信任自己的儿子，还这么蠢，真是令人费解。”
崔茗从后面款款走来，一张平时张扬跋扈的脸，此刻就像是凋谢了的花朵，一层大大的黑眼圈，眼睛还有些哭过之后的红肿，整个人像是一个没有活力的死人，要说她是平时把周府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条的女主人，谁都不会相信。她微微地行了个礼，报上自己的姓名。君晗转过头，一双眼打量着她。“周夫人你好。”
“皇上，请别再叫民妇周夫人了，民妇早就不是了。”
“好。”君晗点点头，他有些佩服眼前这位女子，爱上了这样一个人，为他生下孩子，却没有换来一点爱惜，为他料理好一切事宜，也没有换来一丝注意，最后还要让自己生的儿子杀掉爱的人。“崔茗，我真的很佩服你。”
“有什么可佩服的？皇上，这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就该死，就算我再爱他，也不会包庇这样一个人，何况他已经给出了答案，弃我于不顾，我为何还要念念不忘呢？而且我爱的他，早就在我们来到南平时，就已经消磨地一干二净了。”她惨淡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说的有些矛盾了。”
“我理解。你说的是他还是将军时，带给你很多美好的回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变得你陌生了，但你却还是想要在他身上找到从前的那个周郁。你是崔家长女，何苦这样？”
“以前还是将军的周郁，的确才是我最爱的周郁。以前他虽然胆子很小，为人又爱耍小聪明，可他从前从来都不会做出什么苟且之事，而且对我是一心一意的，那时候崔家风头正旺，我父母看不上这样一个人，不想让我嫁，我母亲说周郁只是看上了崔家的势力，若我不是这崔家的女儿，他一定会弃了我，我那时怎么回答的？我说他就是弃了我也无所谓，只要他现在对我好就够了。现在我的父母双亡，我也没有好结果，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听他们的话，年少时期的悸动啊，不能代表一切，一时的冲动，最终只会害了自己。”崔茗语气淡淡的，“皇上年纪不大，倒是挺会读人心，都能当我这个年过三十的老妇人的知己了。”
君晗笑道：“换做我三哥，你会更有这种感觉。”
崔茗道：“皇上还真是时时都不忘记自己的三哥。”她愣了愣，没说什么，转过头，“皇上，民妇带着小恒向你们就此别过，临走前，民妇有一求，不知皇上......可应否？”
“是关于周郁的。”君晗语气不疑。
“是。”崔茗点点头。
“他，必须死。”
“皇上是觉得我的执念有多深啊，我自知不可能让周郁不死，自然不会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我是想让皇上，留周郁一个全尸，他这么要面子的人，受不了那种被死无全尸的滋味，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也想为他求求情。”
君晗苦笑：“你还真是......好，既然你们帮了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我允了。”
“谢皇上。”崔茗感激地说道。
“他来了，你要不要再说句话？”
“不必了，再说多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潇潇洒洒地离去。”
君晗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站着的黑衣人下楼，拦住了周郁的马车。
周郁坐在车里，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有些惊慌失措。“你们做什么？！”
黑衣人一言不发，钻进车里，将挣扎的周郁抓了出来。
他大吼：“谁让你们来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君晗缓缓地走过来，冷笑道：“周大人，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周大人吗？”
周郁擦擦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皇......皇上？”他想起儿子那张书生气的脸，喃喃道：“不可能，恒儿怎么会出卖我？我可是他的父亲！”
君晗用力地抓起周郁的下巴：“什么出卖你？我实话告诉你，就是你儿子答应引你到这里来的。”
周郁捏紧双拳，咬住牙关，“不可能！恒儿没有理由这样做。”
“你光是想着儿子的过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呢？若你没有弃崔茗于不顾，周恒怎会做这种事？”君晗语气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没有了气息的死人，“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你的儿子，又怎知他心中所想？他又是如何看待你的。”
周郁被他的话愣住了，低下头，没了平日里的那副模样，沉默了一会，笑道：“呵，原来我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最后竟然败在自己的亲儿子手上。”
“这是你咎由自取。”
“哈哈哈，就算我死了，君晗你也不可能过上安生日子。”
“为何不能？”君晗踢了踢他，“就算不能，与你也没有干系。”
周郁不言，只是看着他背后远去的崔茗母子两人，神色黯淡，与平日里左拥右抱还笑得狂妄的周郁判若两人。
“怎么？”君晗低头看他，“忽然良心发现了？想再和妻儿说说话？”
“皇上......求求您，让我再和崔茗说句话，好吗？”周郁恳求道。
君晗眸光微暗，转头看看，崔茗已经带着周恒过来了。
“不是说了潇潇洒洒地离去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让他说吧。”崔茗道。“周郁，你还有什么话？”
周郁转过头，看着周恒，问道：“恒儿，我只问你，我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对你的那些好，你全都忘了吗？枉我这么信任你！”
“呵，”周恒冷笑，“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只知道每天在外面厮混，留恋花丛，你何时有想过我和母亲？把母亲利用完了，就露出了真面目，这些年母亲和我都在等你回头，可你没有！你以为每天跟我说几句话，给我一大堆钱财玩物，那就是对我好了？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你这种人，就应该自己孤独到老！”
试问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亲生儿子站在自己面前一句一句地控诉自己更痛苦的呢？
可周郁心中，偏偏没有一点悔过之心，他仍然偏执地认为，是因为他们，他才落到这种地步。
他没有错。
没有。
“死不悔改。”君晗道。看向一旁的黑衣人，黑衣人领会了他的意思，点点头，低下身子将他打晕，用力地托起，走了下去。
周恒语气平淡，说道：“多谢皇上。”
“你这孩子，”君晗笑着说，用手摸摸他的头，“思维清晰，看得透很多事情，够大胆，又不像与你同龄的那些孩子那样爱玩闹，朕很喜欢也很欣赏你，若是想，可以到皇城来找朕，若是想当大官，朕也可以让你试一试。”
周恒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你别把我当成周恒那样的人。”
君晗有点无辜地说道：“朕何时把你当做那种人了？”
“反正，我就是不想做这种所谓的大官。”
“不喜欢啊，好，那朕依你，朕偏就不信了，你以后要是出现在京城殿试的地方，朕跟你没完。”君晗道。
“哼，咱们等着瞧。”
“好了好了，别开玩笑了，恒儿，我们走了。”
“知道了，母亲。”周恒乖乖点头。
君晗目送他们离去，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君庭。
那个人一如既往，逆着光站着，仿佛夺去了所有的光彩，阳光洒落在他的发梢，白衣胜雪，一双眼眸发亮，他看得出，那里面是有他的，只是他现在，不敢承认罢了，
只是一眼，便是余生。
他毅然走过去，笑道：
“哥哥，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崔茗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