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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二叔君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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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低下头,君晗和君庭注视着他,两双眼睛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周郁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看上了,恭恭敬敬地说道:“下官恭迎皇上、三王爷。”为表敬意,还端端正正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君晗丝毫不领情,语气毫不客气:“怎么是你?南平王呢?”
“额......”周郁有点为难,君晗一看,就知道他那个不务正业的二叔此刻肯定又在花天酒地,心中不禁给他翻了个白眼,看见美女就往上凑,等二嫂回来,没好果子吃。“南平王,此时正在府中,陪......”
“哦?有意思,二叔竟然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君庭说道,“你让人引路,我们先去一趟南平王府,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二叔迷得神魂颠倒,还带回了府里。”
“是。下官遵命。”
将头缩回马车里,君庭说道:“这个周郁,看起来竟然意外地老实,看来又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小人。”君晗小声道:“呵,这种经历过这么多又有野心的人,自然练成了这种功夫。”
君庭不然:“有可能他是真的蠢,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过来,以为真的是来玩玩而已,这种人,最适合给人当棋子。”
南平的清晨不似京城那般嘈杂,反而相当地宁静。四周除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就没有其他的声音,梅花香在这里也丝毫闻不到。君晗又打量了一下,南平的房子大多是旧年的一些建筑,都包含着父皇在任时的一些民族风俗,几间房子里就有一条小巷,弯弯绕绕的,看不到尽头,而且房子大多都极为破旧了,有些甚至墙壁上还渗出水来,与京城普通人家的房子简直没法比,平日在京城觉得破旧的房子,若是放在这里,指不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马车行驶在这种巷子里,还要特别小心,以防被磕到碰到。君晗眼神有些愤恨,怪不得前些日子民间对他的流言蜚语这么多,南平这里出了个贪官,把他给百姓修筑房屋、改善环境的钱财收掉了,致使百姓过不上好生活,对他的不满自然大了。
“这个周郁,可真是贪得可以。”君庭缓缓说道。
“早知道当初就得把他杀了,省得弄出这么多事情。”君晗口气很不好。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君晗眸中狠厉,看着随着车马远去的一个人影,轻声说道:“做个局,让他自投罗网。”
马车很快就行到了南平王府,南平王府这一座府邸坐落在南平,看起来可真是格格不入,都能和东庭宫相提并论了,看得君晗想打人,这样一座豪华的府邸,可不就是让百姓可劲眼红,然后把账算到他头上吗?
两人走进去,刚穿过大堂,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一个撒娇,一个冰冷,很显然,撒娇的那个是他们的二叔,听起来让人解气地很。
“媳妇,回来了,我很高兴,所以你别这样不理我好不好?”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很高兴?我看你兴奋的很,没有我在,照样花天酒地。”
“哪里,他们只是我玩玩的,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还是媳妇好。”
君晗在心里笑出声,果然是二嫂回来了,二叔那个性子,洒脱撒娇卖萌,活泼又疯狂,可以说世间少有敌手,也就二嫂镇得住他。他轻轻地敲敲门,咳嗽了两声。
“谁啊,没听到不要来打扰我们吗?”君浥有点不耐烦地打开门,看见两人,忽然变了脸,满脸的笑容,“两个侄儿啊,今天怎么来二叔这了,快进来快进来。”
君晗和君庭也扬起笑脸,缓缓地走了进去。一看见沈玉卿,君晗就扑了上去,“二嫂你可算回来了,都不管管二叔,他净给我惹事。”
沈玉卿看着君晗长大,对这个孩子格外怜爱,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放柔了一点:“给我适可而止,我是男的,叫什么二嫂,还有,我不是你二嫂。”
君浥不满:“媳妇你这么说岂不是伤我的心嘛,还有君晗你个小崽子,我什么时候给你惹事了?庭儿你评评理,我吃好喝好睡好......不,应该说是安分守己,哪有惹事?”
君庭笑着不答话,君晗却气呼呼地说道:“哼,父皇给你个南平王的名号就是让你吃好喝好睡好的?啥事不管,都扔给周郁那个贪官,这样还不如别做了,让给别人,直接在街上做做生意岂不更好?”
沈玉卿一听这话皱眉了:“周郁怎么了?”
君庭简单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沈玉卿一听,也忍不住朝君浥直翻白眼。“我早就说了,周郁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偏是怕麻烦,不肯换掉,这下好了吧?”
君浥也不再顶嘴,毕竟这事关乎到大齐的江山社稷,点点头,认了个错:“是我错了。”
君晗有点得意地扬眉:“二叔你知错就好。”
君浥给他翻了个白眼:“你还说起长辈来了?”
“行了吧。你俩别吵了,正事要紧。”君庭说道:“二叔,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吧。”
“成。”君浥爽快地答道。
皇宫中一片肃静,本来就清冷的地方,此刻更是萧瑟了好几分,除了夏蒄住的地方有少许人气,其他地方都是一片冷清,就算是天气微微好转,这偌大的皇宫也是一如既往。
从昨天夜里,夏蒄就开始发热,浑身滚烫,不仅浑身无力,看到什么吃的都想吐,而且小腹处还有几分微微的疼痛。恍恍惚惚间,她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很贴心的给她盖被子,在额头上贴上冰凉的毛巾,还一直给她按摩身体,她莫名地对这个人生出了几分好感,觉得这人一定平日待她最好的人,等她醒后,一定要好好地奖赏她。
可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她最恨的一个人。
夏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蛋,眼神里面尽是柔情蜜意。
“真是不让人省心,那个皇帝你就这么喜欢吗?他一走,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又把视线移到夏蒄的小腹上,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他知道,如果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她,那么他们真的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夏蒄皱了皱眉,仿佛听见了他的话。
夏玖的表情有点难看,但还是不停地为她擦着头上的汗珠。
她突然睁开眼,直直地朝床头上的男人看来。
夏玖被吓了一跳,刚想站起来,趁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就被夏蒄紧紧地抓住了手腕。这小姑娘大概是病已经好了不少,劲又变大了,夏玖怕伤到她,不敢贸然劈开她的手,只能随她紧紧地抓着。
夏蒄见这手腕不似侍女们的那般娇柔,反而像个男人,粗壮有力,她心中一惊,掀开帘布,看着夏玖的脸,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苍白的脸上神情激动,一下子松开握住男人的手。
她大吼:“又是你!夏玖,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夏玖有点难过:“我只是听说你生病了,想过来看一下......”
“别给我装好心!你要是真的心疼我,那当初就不该碰我!”
“蒄蒄,我那时真的是一时激动,才会这样对你,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所以我不求你原谅,玖哥哥想请你和我一起逃离夏枫的魔爪,我们一起投奔君晗,灭了夏枫,到时候我当皇帝,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夏玖也是一时糊涂了,什么都没有考虑到就说出了这番话。
夏蒄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灭掉夏枫?灭掉现在的夏国?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就算有夏枫的存在,可一样有许多人对她好,父皇、母后、兄弟......要她将刀子伸到那里去,怎么可能?她不想看到从小对她好的人对她露出失望、憎恨的表情,就是这点她就受不了,还当......
“灭掉夏国?夏玖,你简直,让我失望透了!”夏蒄脸上显示出厌恶,“那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你怎么舍得看着那里变成一片血色?更别说什么成为皇后!我们是亲兄妹,生出来的孩子都是畸形的,我没有君晗那么大胆,敢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拼,我不敢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不想毁了自己也毁了你!你懂不懂?”
夏玖仿佛想说什么,脸色一片赤红,最终还是吼了出来:“我不懂!蒄蒄,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只知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个善解人意、处处为人着想的玖哥哥,不知道以前的我和别人面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是一个婢女生下的孩子,三岁之前一直躲躲藏藏的生活在我母亲的住所,母亲待我不好,认为我就是个累赘,我那时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你见过吗?四岁的时候我被我所谓的父亲看到,认为皇家子嗣不可独留在外,接回宫中,给了名分,可那宫中形同冷宫,那种人人都可以肆意欺凌的场景你见过吗?你只知道你的父亲宠你爱你,可你见过他处处流连花丛,随后却不负责任地无情离去的场景吗?夏枫视我为仇敌,我本无篡位之心,他是太子,我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我自知自己的分量,只想安度余生,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的麻烦,那种任由他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划的场景你见过吗?我好歹也是一个皇子,却因为爱着的人被人逼着做侍卫的场景你见过吗?”
夏蒄呆住了,眼眶上染上了一滴不易看见的泪珠。她不知道,如夏玖所说,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她以为他是一个生活在亮光处,能将温暖分一丝给她的人,却不知他要多么坚强,才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仍然对她义无反顾地守护。“夏玖,可是这些,都不能成为你对我这样做的理由。”
夏玖继续说道:“蒄蒄,如果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会接受我吗?”
夏蒄猛地退后,“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如果没有血缘关系’?”
“蒄蒄,你慌了。”夏玖轻轻说道。
夏蒄大吼:“我没有!”夏玖道:“我知道以你的骄傲,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我现在就是想说出来了。你出生的那天,我的母亲刚好被调到皇后宫中,皇后难产,皇上正好不在宫中,生下原来的公主,她就夭折了。产下死婴,乃是不祥之兆,她怕皇上会因为这件事废后,皇后当时很慌张,于是就随便让人在宫外找了个婴儿送进来,将原来的公主送了出去,这件事过后,所有知情人都被皇后杀死,唯独我的母亲,因为是第一天调过去,没有登记在册,是个漏网之鱼。她告诉了我,要是今后有人我犯了什么罪或者惹上什么人,要被杀掉,就去找那个公主,将这件事告诉她,威胁她保护我,否则就把这件事说出来。母亲虽然总是不喜欢我,可她到底不希望我被杀死。”他一口气说出来。
夏蒄愣愣的,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你骗我!”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从小众星捧月的公主,怎么可能是外面随意抱来的野种?
“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与不信,你心中已有定数,蒄蒄,我永远不会骗你的。”他走进夏蒄,轻轻用手搂住她颤动的肩膀,这一次,夏蒄倒是没有推开,整个人像被夺了魂魄,一动也不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我继续安心地做夏国唯一的公主不好吗?还是说,你想用这件事来威胁我?威胁我和你在一起?”
“蒄蒄,现在的局势我们都不可控制,夏枫想要得到齐国,这是必然的,我们如果想要拥有自由,那就必须站在君晗这边。不过我不会逼你,你只需要好好地待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都交给我,等夏枫死了,我们再一起浪迹天涯,如何?”
夏蒄不语。
夏玖接着说道,靠近她的耳朵,说出一句话,夏蒄猛地推开她,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还夹杂着一点流出眼眶的泪水。
他说:“蒄蒄,你怀孕了。”
大概是因为前一阵那些女孩的影响,北平这几个月的人气显然要比以前的低很多,虽说是抓住了凶手,可他们到底是平民百姓,许多人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大街上一片肃静,下起雨来,更是人心惶惶,害怕又会有什么东西降临在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里。
“写什么呢?”洛云澈推开书房的门,房里的男子虽然看不见,可是纸上的字却如同他的容颜一般,傲骨丰姿,字里颇有一番韵味,运笔柔和,可若是细细地品味,就能看出字里的锋利和坚劲。
南忆谦听见脚步声,笑道:“从前在家中每日我总要练练字的,现在多日不练,倒有些生疏了。才练了一刻钟,就有些乏了。”
“不奇怪,你的身子本就因为操劳过度不太好,现在余毒又未清,做事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洛云澈走近他,看了看,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字。”
经过这些时日,南忆谦对这个人的信任已经到达了最高,听见他这样说,心里也有些高兴,嘴上却道:“过奖了。”
“哪里是过奖?我这是真心实意地夸你,你的字可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我这人,虽然医术高些,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字倒是出奇的丑。”
南忆谦道:“有道说‘字如其人’,看来阿澈你长得挺丑。”
洛云澈有些气恼:“我哪里丑了?等你眼睛好了,亲自看看,到底是谁丑!”
他莞尔一笑:“好啊。”洛云澈看得愣住了,这个人,竟有几分君瑜当年的影子,只不过不完全像他,又有南疆人独特的韵味,让他愈发着迷。
回过神,洛云澈将纸上写的字念出来:“南迁,你为何,写这么多个‘望’字?是你的心上人吗?”
南忆谦愣住了,后知后觉,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凭一双手在纸上随意地写写画画,竟然写了这个字?心中自嘲,他他叹道,到底是爱过的人,一朝之间想要忘掉,完全不可能。他点点头,整张脸上多了一丝落寞:“以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了。”
洛云澈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受,可却装着样子安慰他,说道:“那你刚醒过来的时候,这么着急回去,是因为他?”
南忆谦否定地很快:“不是。”
洛云澈舒了一口气,看见南忆谦出神的样子,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担忧,他虽然和这个人相处地不久,但毕竟是君瑜的左右手,这点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看得出,这个人重情重义,心底善良,虽然心机是有些深沉,但实在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利益整天失魂落魄的人。所以能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必定是他心中最为重要的人。
思及此,他看着南忆谦,半晌无话,最后缓缓地拿出手心的一瓶药膏和绷带,轻声说道:“先把药换了。”
南忆谦点点头,转过身去,将衣服褪下,并没有什么顾虑和防备。洛云澈耳根有些发红,他真真是小人,别人这么信任他,他却连换个药都这么不自然,小心翼翼地抹上难闻的药膏,洛云澈的声音有点颤抖:“换了药之后暂时不要碰水......”
南忆谦暗暗翻了个白眼,笑道:“你怎么这么哆嗦,每次换药都讲这些废话,拜托,我又不是小孩了,这点点常识还是有的。”
洛云澈撇撇嘴:“你这个伤在换几次就行,倒是眼睛有点麻烦,要用药膳来解决,今天晚上我们就开始。”
南忆谦突然说道:“苦吗?”
“那是药膳,不是药,不会很苦的。”停顿了一会,他想起君庭,笑笑:“你这个怕苦的毛病倒是和我一个朋友的侄子很像,都是惯出来的。”
“因为有人惯,才会变成这样啊。”
“你说的也是,像那些没人疼的孩子,生病了有药喝就算好了,哪还管它苦不苦。”
走出房门,洛云澈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他真的是空虚太久了。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