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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间梦 绝对的.. ...

  •   绝对的...碾压!
      这就是接近天恩级的活偶术么...仅仅只是气势就被完全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情况下,四个人全部都被死死地按在原地,连挣扎都做不到,身体上那种束缚的感觉,就像冬夜里在户外摔倒了,在雪地上昏睡一夜,醒来时发现浑身都冻僵的那种无力感。
      眼看着有灵似乎放过了百栀,转而朝自己走来,苏轲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暂时落了地。不过,等到他提着刀走到自己身前的时候,胸口也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沉。
      面对眼前的苏轲,有灵并没有像对付百栀那样犹犹豫豫的,而是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刀,对准了他的脖子处,说道:
      “再见了。”
      苏轲也知道,到了这种时候自己几乎已是无力回天,拖延时间也许就是他最后的挣扎。
      “能在最后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加入十方阁吗。”
      或许,这并不是拖延时间。一直以来,苏轲自己也在困惑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有灵要从自己的身边溜走,选择加入自己的敌对面。
      是的,他也曾想过,也许是自己对有灵太过严苛,整日整日的训练让他几乎没有自己能够拿出来的空余的时间,有时甚至整夜不能合眼。但猜想终究只是猜想而已,真正的原因还得他自己说出来。
      没想到,听他这么一说,有灵的刀刃在空中顿住了。仔细看去,少年的脸庞显得十分稚嫩,却有着一种与面容不相吻合的成熟感。他那头和苏轲一样的黑发刚刚盖过眉宇,低头时完全让人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比如现在这样。
      有灵这时候不知道在回忆些什么,表情深深地藏在他那头毛发的下边,个子不高的他就那样伫在苏轲的身前沉默着。
      过了许久,有灵依旧没有抬起头,他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忽然之间,他的声音才从嘴里幽幽地传来。那样子,听起来像是咬牙切齿讲出的话:
      “你以为我是在恨你么?”
      苏轲顿时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灵竟然会这么说。
      “那你为何…?”
      “我只能告诉你,在跟着你的这些年里,我已经亲眼看到了教会那些令人作呕的行为。”有灵故意将声音压低了,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那种激动的语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但从始至终,我只是你和教会所用来作恶的工具而已。”
      有灵的刀悬在半空中,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地发着颤,越说下去便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身体也因此而微微抖动着。
      紧接着的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知各自都在想些什么。也许,是震惊之余的无力反驳,是愤怒过后的短暂停息,或是根本不敢插话、生怕一句话就激得有灵将那刀刃插入苏轲脖颈的谨慎。
      可最终,这份迟来的沉寂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给打碎了。
      “铛、铛。”

      少女全身都被那丝线死死地缠住,双手被吊在身后,脑袋也只得微微前倾,弓着身子坐在地上。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传来,百栀赶紧循着声音看向自己的脖颈处。
      那颗玉坠——悄然从自己的胸口间滑出,与坚韧的丝线碰撞在一起,传出那略显突兀的响声。
      “铛、铛、铛…”
      玉坠吊在自己的脖颈上来回碰撞着,不断地发出类似于撞击金属的声音。
      霎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时间都被卡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颗玉坠的身上。
      “铛、铛、铛…铛、铛…”
      有灵抬起了头——仅仅只是这一微小的动作,百栀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身子上的汗毛都给竖了起来。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自然也是不可能去伸手让它停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有灵撇过了头,朝着百栀发问道。
      “...我、我吗...?”
      百栀那苍白的脸颊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瞬间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下。
      “…我叫百栀。”
      百栀…
      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你。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玉坠不停地在丝线缠绕的地方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又过了一会儿,玉坠变得不止是来回晃动,甚至连挂着坠物的绳子都开始在百栀的玉颈上跳起舞来。
      这是,众人才终于意识到,并不是百栀一个人在颤动,而是整个房子都在逐渐趋于震动。
      “怎么回事?”

      一年前。
      “小栀。”
      “嗯…?”
      少女趴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撑着小脸,正翻看着她从木惟家借来的书卷,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百千。
      “小栀...”
      等到他唤了第二次时,少女这才撩起那雪银色的秀发,美目微启,看向了百千这边。
      “我在听。”
      脸颊在手掌间微抹而过,淡奶味的体香随着身子这一微小的动作,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与屋子里那阳光的味道融为一体,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你的玉坠是不是该换一根了。”
      听他这么一说,百栀下意识地摸着那挂在脖颈下边、冒着淡淡翡翠色的玉坠。
      百千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宠溺。“这东西是当时从街边的摊子上买来的,值不了几个钱,等这次哥出门回来,给你找家专门做玉坠生意的店子再去买一个。”
      的确,这个玉坠是百栀还小的时候,百千从街上的小贩那里淘来的,几年过去了,百栀一直把它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从没摘下来过,喜欢得不得了。
      话是这样说,可即便是街边的赝品,也不是百千一家能够随便承担的起的。据说当时百千是专门在山上多砍了两天份量的柴火,才凑出了换得这样一个赝品的钱。
      “不用了哥,就这个不挺好的吗。”
      对于百栀而言,这是她收到过百千送给她为数不多的礼物。她知道,百千甚至从来没给他自己买过什么东西,一旦有了闲钱,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她,因此,百栀从不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哭闹着想要哥哥给自己买什么玩具首饰,而这个赝品玉坠,则被她视作自己挚爱的珍宝。
      这时,百千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
      十三年啊。
      百栀并没有注意到百千正在看着她,因为她自己的注意力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颗玉坠所带给她的回忆当中。
      十三年。
      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夜幕剥开云层,透着月光落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洒下一片宁静与祥和。这时候,所有东西都沉寂在了夜色里,沉寂在自己的睡梦之中,一切都已醉于月夜,没有嘈杂的车马扰人清梦。
      或许,只有那盼在窗边的伊人还未入睡——她们仍在眺望着,眺望路口的尽头,山的远方,幻想着自己回过头时,盼望的归人已站在自己的身侧,随后紧紧地抱进他的怀里。
      这便是伊人的梦,梦醒后,还是会继续盼在窗口,盼着思念飞越山海之遥,随古道上的风落向远方。
      一切都已醉于月夜,唯有思念正被风儿带向远方。
      每到闲下来的时候,少年总会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崭新的玉饰品,放在手中来回端详着。可若是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玉石上,倒不如说,他时常都会看着这块价格不菲的石头出神。
      孔楚也曾注意到他的怪异举动,多次过问,少年也没告诉他什么原因,只是简单的敷衍两句。孔楚曾想,也许这是故人的信物,而他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也怕只是给家人留一条后路。要知道,十方阁的成员被教会抓住,连诛九族可能是最基本的刑罚了。
      可少年这次出神倒也没持续太久。不过一会儿,他便突然抬起了头,眼睛紧盯着孔楚身后的方向。孔楚刚感到奇怪,就被少年一把扯了过去。
      “小浅?…”
      “嘘。”
      少年的反应也是够快,稍一感到不对劲,立马带着孔楚一起趴倒在了屋顶上,并且将帽子扯了下来,以免自己的面容被暴露在外。
      见他这样,孔楚也赶紧拉下帽子,小声地问道:“有人来了吗?”
      “嗯。”少年用手指了指,那方向刚好是有灵进去的那家旅店门口。“你看,来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子缓步从道路的另一头朝着旅店靠近。没过多久,二人便能够清晰地看清了他的样貌:衣服穿得松松垮垮,俨然一副道士模样。双手藏在那袖口巨大的褂子里,眼睛半睁半合,走到一半还忍不住打着哈欠,显然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这时,二人相视一眼,说道:
      “这是住客吗?”
      “有可能,但是这么晚了,应该没有人会在大街上晃悠了吧。”
      “但是…”
      “等等!”红发少年突然按住了孔楚已经准备抬起来的头,“先别动!”
      “你吓死我了!”被他这么一惊一乍地搞来搞去,孔楚差点一头闷在了房瓦上,不禁有些疑惑地问他道:“不就是个半夜乱逛的道士吗,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时,少年并没有搭理他。少年托着下巴,想着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那道士到了旅店门口,却没有着急进去,只是静立在院门外,昂起头,久久地看着面前的大房子。

      “怎么回事?”
      苏轲也发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不断的随地板的抖动而颤动着,慢慢地,房间所能够看见的东西,木椅、木桌、床...所有东西都开始颤动了起来,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灰尘被抖得满屋都是。
      不过,看着有灵似乎也在寻找颤动的源头,苏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援兵,但至少过来的不会再是他们的人了。
      众人此时都停在了原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与颤动传来时一样毫无预兆,这地震般的动静在一瞬间突然就停止了,一切都恢复了寻常,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有灵似乎并未放松警惕,他朝窗外望了一望,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等他回过头来时,一个身影就那样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谁?!”

      就在少年沉思之际,趴在一旁念叨个不停的孔楚突然没了动静。
      思考了好一会儿,少年猛地抬起头来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明明布了阵法,一般人怎么可能过得来?孔...”
      “小浅...”
      少年抬起头,看见孔楚正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旅店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此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旅店的四周已经被漫天的土块围得严严实实,无数的泥土和石块漂浮在空中,与黑夜混在一起,仿佛月光都被吞噬了。
      而在那些碎石和泥土的下方,睡眼惺忪的道士仍然站在原地,头望着屋里,时不时地打着哈欠。
      “我过去看看,小浅,随时准备给我加个八门金锁的增益。”
      话音一落,孔楚刚想站起身,头顶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孔楚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被打飞了出去。
      “孔楚前辈!!”
      这一次,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孔楚就从少年的面前被轰飞到了脚底的地面上。
      孔楚“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看样子已经是站不起来了。少年见状,刚想起身纵跃下去查看,身体却被迫僵在了原地,根本不敢乱动一下。
      因为,他刚站起身时,发现自己周围已经被数十根石块状的矛和枪给团团困住了。
      一把把被打磨过的石剑和土矛全都对准了少年的要害,他甚至只能保持住这个僵硬的姿势,用余光瞥向了那道士的方向。
      这是什么怪物…如果是他的话,那里足足隔了自己有一两百米远,怎么可能操控细致到如此地步!
      接下来的一幕看得少年背后一凉:果然,那道士转过了头,仅仅是轻微地扫了他们一眼,将食指缓慢抬到嘴边,对二人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二位,夜深了,别扰了他人清梦。”
      他看起来还是一副无关己事的样子,施法时就连手臂也没有抬动一下,谁也不敢相信,这满天飞舞的利器和泥石,竟是被这样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绑着高挑发髻,看起来慵慵懒懒的道士所操控着的。
      一切都已醉于月夜,醉于自扰的清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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