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雅鲁河》何雅贤

2、2．怎么办？

　　2．怎么办？
　　赵知一从山上捡了一车柴火正往家里走，远远地便看见自家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很奇怪，“难道是奶奶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想，他加快了脚步往家赶。却忽地被一双手拉住了，“别回家了，你家里现在都是警察！”那人夺过他手里的小推车的车把，飞快地把车子推向跟前的一个小卖部前停下，把车一放，那人拽着他撒腿往家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的柴火，你干什么？上哪儿去？”赵知一连声质问。那人只是说：“别担心你的柴火，没人拿，一会儿我给你推家去。”便不再理他，只管拽着他向前跑，向前跑。
　　家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们跑到了鲁河停了下来。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赵知一甩开了对方的手喘着粗气说：“张铎，你这是干嘛？什么不跑就来不及了？我怎么了？还有，我家门前咋那么多人呢？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张铎是赵知一的同学，也是他的死党。长跑让他的脸涨得通红，再加上为朋友担心，他的双眼充血，布满了血丝。他低下头努力平复了自己激动紧张的情绪，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杀人了吗？”
　　“什么？杀人？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怎么会做那样样令人发指的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赵知一惊怒，大声辩白。俄顷，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问：“那么，我家门前聚了那么多人，是因为我‘杀了人’？”张铎严肃而无奈地点了点头。“而且，好几个警察就在你家等着抓你呢。”
　　“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赵知一抱住头为如此荒唐滑稽的事情气愤不己，“谁跟我有仇造谣害我？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跟警察说清楚，我要洗脱罪名。”说着，他像一头豹子就要往回冲。张铎却拦住他说：“哥们，你别冲动，你现在回去一定是百口莫辩，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否则，一定是让警察抓个现形，听我爸我妈说蹲小号可遭罪了，天天吃窝窝头就凉菜，听说犯人不老实，警察就拿电棍一击，犯人立马就被电晕了，谁也不敢扎刺了。你可想好了，这罪你能受得了？”
　　“看你说的，那是你爸妈故意吓唬你呢，这你也信。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像你说的那样。”赵知一苦笑了笑说。
　　“反正没有证据你进屋就会被警察带上手铐。我看你还是先躲一躲，等事情水落石出了你再出现，不仅不用蹲小号，也能洗脱罪名、扬眉吐气，不是更好。”张铎说。
　　赵知一想了想说：“嗯，你说得有道理，没想到关键时候你还挺沉稳挺聪明的，那就听你的，我就躲一躲，你去我家想办法告诉奶奶我没事，我没杀人，让她老人家放心。”
　　赵知一说：“你放心，我会跟姥姥说清楚的。”又关心地问：“不过，你能去哪儿呢？那个杀人犯真是该死，干嘛要杀人？你又怎么会卷进这起杀人案呢？”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赵知一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歪了头，身子后倾，双眼专注地瞄着鲁河清冽的河面，河面如墨绿色的缎子，发出幽幽的光，它又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看惯了尘世的纷纭变换，所以才如此地波澜不惊。赵知一甩开了胳膊，把手中的小石子使劲地投掷出去，像是要把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出去。小石子飞到河面，轻巧地翻着跟头，水面溅起了一簇簇洁白的水花，似乎与欢快已经睽违已久，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小石子连翻了四五个跟头，才疲倦地沉入了河底，成为河床中的一份子。
　　“你这水漂儿打得真是一绝，太漂亮了！”张铎由衷地赞叹道。
　　赵知一拍了拍手说：“放心，天大地大总有哥们的容身之地。”他向鲁河边上的山坡上走去。张铎跟随在后面说：“哥们，你这是要去哪儿？”“跟我走就是了。”这里的山大大小小连绵起伏，山体都很柔和而低矮，绝不孤锋突起，盛气凌人。转过小山来到山另一侧就看到山腰有一座低矮的草房，不知是哪个牧羊人留下的。这却方便了赵知一，一到放假，他就赶着他家的牛来这里吃草，他便在这个小草房里休息。而且，他的爸爸妈妈就安葬在小草房附近的一个小树林里，所以，他经常上山给爸爸妈妈的坟茔除草，总愿上这里来坐一坐。赵知一领着张铎走了进去，小草房不大，只有半人高，两个人佝偻着腰钻进去就把小草房占满了。赵知一坐下来说：“我就在这儿躲两天，等情况明朗了再说。”
　　“不是吧，哥们，天大地大，你的容身之地就是这么个小草房啊？晚上躺都躺不下来，又有蚊蝇叮咬，山风野兽凄惨的哀嚎，吓死人了，你怎么敢在这里呆着呢？要不，我看还是去我亲戚家吧，他们住在市里，我跟他们说让他们照顾你几天。”张铎坚决反对。
　　“在别人家我睡不踏实，还是这里吧，晚上挺安静的，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
　　“那你在这里呆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荒郊野岭的，怪吓人的，我有时候真不理解你，要是我，打死我也不在这里睡。”张铎说。
　　赵知一又何偿愿意在这里呢？只是，当他太想念母亲时，他才会来到这里，因为这里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下就是父亲和母亲埋葬的地方，他来这里看父母，发现了这个小草房子，这大概就是老天故意为他准备的。要不是奶奶瘫痪在炕上，他愿意就这么在这里住下去！
　　他忽然想到了奶奶，哦，天啊！我怎么会把奶奶忘记了呢？奶奶还在家里呢！他要照顾奶奶的吃喝拉撒，没有他，奶奶一个人怎么行呢？还有家里的两头奶牛也在等着他照顾，他不能一个人在这里逃避，而不顾奶奶的死活页纸
　　“哦，不行，我还是得回去，奶奶一个人在家是不行的。”赵知一钻出了小草房，语气坚决地说。
　　张绎也想到了奶奶，想到了赵知一家里的特殊情况，不禁为朋友凄惨的命运哀伤。这回去不行，不回去也不行，这可怎么办呢？忽然，张铎拍了下脑门说：“有了，我让我妈找两个工人帮你照顾奶奶和家，你就放心吧！”张铎的妈妈开了一家家具厂，在这个小镇赫赫有名。但是，赵知一怎么能麻烦别人呢？他正要说什么，张铎打断他，
　　“别费话了，你就放心吧，先躲一躲，躲过了这阵再说。”
　　赵知一知道再说什么都枉然，他只好说：“你先回去告诉奶奶一声，让她不要担心，容我在这里再好好想一想。”
　　“好吧，那你要小心啊。”张铎说。
　　“放心，我没事的。”赵知一无畏地点头。
　　张铎离开了小草房子走下了山。他先跑到了妈妈的加工厂，撞进母亲的办公室，急三火四地说：“妈妈，给我派两个人，小一家里出事了，奶奶急需人照顾，快帮帮他。”
　　张母穿着高贵大方，她皱了皱眉头，训斥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毛毛愣愣的，沉稳点！”然后身子往皮椅椅背上一靠，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说：“早就不让你跟赵知一在一起玩了，你还和他腻着，你看他那命硬的，克死了爸爸妈妈，这事一个接一个地出，你离他远点，别被他害了。”
　　张铎生气了说：“妈，你怎么那么迷信呢？扯那么远，让你给我派两个人，你派不派吧！”
　　张母说：“我工厂就那么几个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你让我派谁？”
　　张铎搔了搔后脑勺说：“做饭的周阿姨先借我，行不？就这样了啊！”说着也不等母亲答应，赶紧跑向厨房找周阿姨去了，来不及跟周阿姨说明情况，只说：“周阿姨，您马上跟我去赵知一家帮我照顾一下奶奶。”就赶紧拉着她跑向赵知一家。那车柴火还静静地停放在小卖部门前，小镇民风纯朴，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不会动的。他推着车子很快就来到了赵知一家。门前的人们已经散去，警车也撤了，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好像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平静让张铎也感到迷惑，是不是他弄错了？真的是什么也没发生？他把车子放在院子里，和周阿姨赶紧走进赵知一家看个究竟。
　　张铎走后，赵知一独自坐在小草房里，他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杀人，那在哪发生了杀人案？杀人犯又是谁呢？既然警察认为他是杀人嫌疑犯，那警察一定是认定他出现在杀人现场，可是警察是怎么认定他出现在杀人现场呢？据他所知，镇里一直以来都很平静，人们过着平淡安静的日子，鸡鸣狗盗的事情很少有，更别说杀人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了，所以，镇子里的马路都没有安装监控设施，那么，一定是有人向警察指认他是杀人犯吗？那这个人又是谁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冥思苦想，却理不出个头绪。一个十七岁的初三学生，即使他再聪明，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也会束手无策的。他摇了摇头，罢了，不去费脑筋瞎想了，他相信警察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的。
　　他钻出了小草房子来到一片松树林里，林子清幽，阳光透过枝桠照进来，一地斑驳的树影。他在一棵青秀的小松树前停了下来，父母的骨灰就埋在这棵树下。每天听松涛阵阵，虫鸣鸟叫，想来爸爸妈妈应该不寂寞吧。他蹲下来，抓起一抔土撒在坟上，“爸妈，你们的儿子是个男子汉，面对困难和危险不能退缩。我不能丢下奶奶不管。我回家了，你们一定要保佑儿子化险为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