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雅鲁河》何雅贤

17、17病入膏肓

　　17病入膏肓
　　下了课，钱越问张铎：“赵知一今天咋还没来？他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张铎说：“还不是为了照顾奶奶，把奶奶一个人扔在家里他不放心。”钱越轻叹一口气说：“小小年纪还要照顾奶奶，真不容易！”又说：“这马上就要考高中了，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考上重点高中吗？他可是个好苗子，考不上可惜了。放学我们去看看他吧。”张铎说：“行啊！”
　　中午放学后，钱越和张铎都给父母打了电话，便去找赵知一了。李校长也找到佟童说一起去赵知一家里看看。
　　赵知一看到钱越和张铎来了便说：“下午还要上课，时间那么紧，你们不该来。”钱越说：“我中午不午休，不耽误事，你别想太多。你啥时候去上学呀？”赵知一眼圈有些红说：“别提上学的事了，我要照顾奶奶，我要挣钱带她去看病，我一定要把奶奶治好。”经历过了软弱后，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他对张铎说：“阿姨的工厂需要人吗？我想去打工。”张铎说：“上我妈工厂干活没问题，我让我妈给你最高工资。只是，你不上学了？不上学你的前途可就悔了。”
　　“我不能只考虑我自己，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吧。”赵知一说。
　　张铎不吱声了。
　　李梅从窗子看到有人进了赵知一家，便快速地吃完了饭就往外跑。母亲叫住她：“闺女，你还是少去赵奶奶家，奶奶在生病，很容易传染的，你还小，身子弱，万一传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梅站住了，迟疑地望着妈妈问：“是真的吗？那您怎么会没事儿？”母亲正色道：“我活这么一大把岁数了，就是传染上也无所谓，你不一样，你才多大，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没有灿烂地绽放过，没有真正地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我可不舍得让你有个闪失！”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李梅跑出了屋子，来到了赵知一家。看到张铎和钱越在，她热情地从桌子上端来一盘奶酪递到他们面前说：“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健康营养，尝一尝。”俨然女主人的样子。钱越满含深意地看着她问赵知一：“这，是你妹妹？怎么没听你说过。”赵知一介绍：“她叫李梅，是邻居妹妹。”又对李梅说：“这是我同学，钱越，张铎。”他们互相打招呼，钱越吃了一块奶酪赞道：“好吃，你们的手艺不错呀！”赵知一解释：“是李梅妈妈的手艺。”正说话间，奶奶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几个人赶紧奔到奶奶跟前。李梅忽然想起了妈妈的话，奶奶的病会传染？还是小心为好！她可不想得病，看到奶奶生病难受的样子，她就心有余悸！她忽地停住了脚步，慢慢地倒退了两步，心中虽然焦急却不敢靠前。钱越和张铎不知深浅扑到奶奶跟前着急地问：“奶奶，您怎么了？”奶奶咳得越发厉害，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啊！血！”钱越和张铎同时大惊失色，他们急得团团转，直呼：“怎么办？怎么办？”钱越受到了惊吓，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脸也变白了。李梅害怕得用手捂住了嘴巴连连后退，她奔出屋子去喊爸爸妈妈，迎面撞上了佟童和李校长，李校长问：“怎么了，这么惊慌？”李梅哭着说：“奶奶吐了一大口血，她快要死了！李校长和佟童赶紧冲进去。李校长跳到炕上扶起了奶奶，佟童帮她擦拭着嘴角的血渍。赵知一拿着一杯水，李校长接过来喂奶奶。奶奶漱口，赵知一惨白着脸，看着痰桶里的血水，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他默默地端出了痰盂把血水倒掉。
　　李梅和爸爸妈妈一起赶过来，小屋子里立刻站满了人，显得特别拥挤。李大娘和李大爷面面相觑，又看了看李校长，李清华神色黯淡地摇了摇头。屋子里充满了悲伤与压抑的气氛。张铎拍着赵知一的肩膀安慰他，钱越大胆地拥抱住他想给他战胜困难的力量。李梅也凑了过来，挎住了赵知一的胳膊，想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分担着悲伤。赵知一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他已经无力说什么了。
　　李校长说：“这么在家也不行，我看还是找车去医院吧。”奶奶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费力地抬起手摇了摇，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不去，不去。”李大娘说：“李校长说得对，得去医院才行。”李大爷说：“我去找车。”张铎叫住了他说：“大爷，不用找了，我让我妈派车过来。”他用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让司机开车过来。张铎妈妈怎能不听儿子的话，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大家开始给奶奶擦洗干净，只等车子到了就走。奶奶无力反对，却又不愿走，只能在换衣服的时候反抗。佟童给她穿衣服，她却抱住自己的胳膊，死活也不往衣袖里送。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面前的李清华、李大娘和佟童，气若游丝地乞求：“别，别送我走——我，我不离开——这儿，不——”大家互相望了一眼，都停止了动作。是啊，这里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她怎么愿意离开这里呢？人都说叶落归根，寻根求源，越到生命的最后，越想留在生命最初的地方。
　　大家都看向赵知一，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赵知一一脸悲戚，他还体会不到老人的心愿,只想挽救奶奶,让她免遭痛苦.他不想让奶奶在家等死,那是多么残忍的事啊!他怎么能忍心看着奶奶越来越弱,越来越痛呢他不能啊,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试试,说不定真的能把奶奶从死神手里夺过来呢于是,他说：“还是把奶奶送医院吧，我就不信会救不活奶奶！”奶奶抬起她那无神的眼睛充满哀伤与乞求摇着头说：“孙儿，没用的，奶奶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说完昏睡过去。赵知一悲伤至极，他低沉而悲哀地喊了声“不，奶奶，你别离开我，你别吓我！”扑到了奶奶面前，抱住了奶奶的肩膀。李清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几个人默默地退出奶奶的屋子，大家来到外面商议。李清华一手拉着赵知一，一手抱住他难过地说：“孩子，奶奶怕是不行了，准备后事吧。”赵知一颤栗着哽咽着说：“就没有办法治好奶奶了吗？”他无助而又绝望地看着李清华，看着这个从小就陪伴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的值得信赖的长辈，真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希望，但是，她却无奈地摇着头，失望便像一盆水一股脑地泼下来，他全身都凉透了！再看看李大娘和李大爷，他们也都在摇头，又把他推进了深渊。当他把目光投向佟童时，这个虽然是他的老师，但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有时候像妈妈一样可靠的，有时候又像大姐姐一样温柔的，有时候又像一个单纯的大孩子的女孩儿，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复杂的眼神，充满了悲伤、无奈、绝望、乞求、希冀的眼睛里闪着莹莹的泪光，敲击着佟童的心，让她的心像被谁狠狠地咬了一下，很疼很疼……她没有摇头，那太残忍，也没有点头，那太虚妄，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一脸的悲戚。他绝望地垂下了头，身子都软了。李梅走上前抱住他安慰他：“小一哥，别怕，有我们在！”张铎和钱越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