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雅鲁河》何雅贤

14、14家，是陌生，是距离，是无奈……

　　14家，是陌生，是距离，是无奈……
　　回到家，把奶奶安顿好，赵知一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发呆。佟童和李家老小围到他身边，看到他神色不对，李大娘小心翼翼地问：“小一呀，咋的了？是奶奶情况不好吗？奶奶到底有没有啥毛病？严重不？”
　　“大娘，奶奶怎么办？奶奶怎么办？”赵知一像找到了宣泄口，情绪一下子崩溃了，他像个无助的小孩，抓住李大娘的手连声问。他泪水涟涟，抽抽搭搭地说：“奶奶是肺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李大娘一把抱住了赵知一，瞬时间老泪纵横。“噢，可怜的老姐姐，咋还得了癌了？唉，这可怎么办？”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悲痛之中，气氛异常压抑。
　　李大爷还算冷静说：“做手术也不行吗？有一点希望也要救奶奶。”
　　赵知一说：“大夫说了，手术只能让奶奶挨一刀，增加痛苦，没有用。”
　　大家都沉默了。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奶奶一天天地衰弱、痛苦，最后走向死亡吗？不能啊，但凡有一点希望也要抓住，不能坐以待毙呀！佟童坚决地说：“要不，我拿着奶奶的片子去大医院给大夫看看吧。有一点希望也要抓住才行啊！”
　　李大娘眼前一亮，说：“行啊，闺女，那就麻烦你了。”
　　佟童打点行装坐上了火车。一路风尘，她回家了。这是一座南方一个大城市，经济、教育、医疗都很发达。下了车，她直接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大夫拿着奶奶的片子仔细地看过，摇了摇头说：“肺子都已经烂掉了，癌细胞已经转移了，没办法了。”老大夫惋惜地说。佟童听了，心凉了半截。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出医院，她看了看表，离回程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她不想回家了，她怕妈妈爸爸不舍的目光和叨唠，害怕温馨的家会让没有勇气迈步向前。她还是选择去书店看书，然后在小吃店吃饭，时间也就到了。想到这里，她向书店走去。
　　没想到，在街上她遇到了妈妈的好朋友兰姨，兰姨惊喜地拉住她问：“童童，你回来了！这回不走了吧？”佟童只好说：“我回来办点事，一会儿还要走。”兰姨失望地说：“还走啊，这么急，好不容易回来的，多呆几天呗，你妈天天念叨你，可想你了。”
　　佟童的心疼了一下，她又何尝不想妈妈呢？她咬了咬牙，狠下心说：“兰姨，您忙，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赶紧离开了兰姨，逃也似地走了。兰姨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唉，这孩子，自身条件那么好，却非要去不知名的小村子支教，亏她做的出来，真是能作。唉，真心疼我儿子小龙，对她痴心不改，唉！”一迭连声的叹气、摇头，她拔打佟童母亲的手机，把佟童在本市的消息告诉了她，佟母惊喜道：“真的吗？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呢？”她赶紧放下电话，打给女儿。佟童看着来电显示，知道是兰姨嘴快，把她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母亲。她只能接电话。“童童，听说你回来了，怎么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回家？”又问：“你在哪儿？妈妈去买东西，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现在妈妈开车去接你。”佟童只好说：“妈，只有五个多小时的时间，一会儿还要走，你就别麻烦了。”佟母说：“麻烦什么，怎么跟你妈这么客气呢？”“好，好，那我就在外面见您吧。”佟童不想回家，是有原因的。这个家就像一个临时歇脚的客栈。父亲早早就车祸去逝了，从小她就在乡下奶奶家。妈妈改嫁，嫁给她的初恋，一个做房地产的富豪。初中三年，她在家里生活，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苟言笑，活得像个隐形人。高中、大学她就选择了住校。家在她的心中是一个陌生的隐含一丝痛的词语。
　　佟童告诉了母亲她的位置。不久，母亲便开着一辆路虎SUV出现在她身边。她坐进去，母亲打量着她说：“我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呀？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村姑一样。”佟童不以为意说：“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嘛，到乡下穿那些高档衣服，不方便。”佟母说：“我真是想不通，乡下有什么好的，非要去那里活受罪！”“您怎么这么说呢？去那里可以尽我的所能，最大限度地帮助别人，我觉得这样很快乐！”
　　“在这里也能帮助别人，实现你的价值啊，非要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吗？”
　　“从小我就在乡下度过，对农村有一种情节。”
　　“你这是在怪我从小把你扔在农村了吗？”
　　佟童不说话了，车里一阵沉默。
　　佟母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女儿，那随意扎起来的马尾还透露着青涩之气，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有些憔悴，心中不禁叹息：本来底子挺好的，可是，她却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颜值，流落到乡村去了，真是好可惜！
　　“童童，支教结束了就回来吧，回来陪妈妈。爸爸公司缺人手，你来帮我们。我们会给你高薪的。”佟母真的想留住女儿，女儿一直和自己很陌生，她太想跟女儿变得亲近起来了！
　　“不管回不回来，我都不会去叔叔的公司，您就省省心吧。”在佟童的心目中，父亲的概念太浅薄了，太陌生了，她不肯轻易说出爸爸这个词。
　　佟母无可奈可。
　　“好吧，好吧，一切随你！只要你能回来！”佟母妥协。
　　佟母把车子开到了商业大厦前的停车场。她带着佟童走进去买衣服。佟童最不喜欢逛商场，一是累，二是浪费时间，三是她没有太多的闲钱消费，也不会花妈妈的钱。说到底妈妈的钱就是叔叔的钱，她不愿意欠别人的！
　　佟母为女儿挑选服装，每拿出一件，佟童不是嫌太花哨，就是嫌太老气，不是颜色不对就是太贵，都被她否定了。气得佟母叨叨：“有这么挑剔的吗？你这是存心不要妈妈的东西啊！”
　　“你这脾气是随谁了？又倔又犟，那么特儿，还很清高，唉，真拿你没办法！”
　　“还不是随您，我是您的女儿啊！”佟童浅笑，调皮地说。
　　佟母只好摇了摇头作罢。
　　“我们去咖啡馆喝杯咖啡吧。”佟母提议，佟童答应了。
　　佟童轻轻地抿一口，香甜略带点苦，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远离乡村的味道。
　　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再看看衣着华丽的母亲，真是恍如隔世，有一种虚无感。
　　“童童，对不起，那么小就把你放在奶奶家，别怪妈！”佟母忽然哽咽起来，她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掉涌出的泪珠。母亲这样，让佟童不安起来，她赶紧安慰母亲：“妈，您别哭了，我不怨您。”佟母抬头看着女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怪妈妈吗？”
　　“不怪！”佟童说。
　　“嗯，好。”佟母心虚地说。对女儿，她将永远自责、愧疚。而她们母女的疏离就是对她的惩罚！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佟童看了看表说：“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佟母说：“别急，我已经让刘秘书订好了明天早晨离你的那个什么鲁河镇最近的海市的飞机，不会耽误你的事儿。今晚就陪妈妈住一宿。”佟童听了，只好坐下来，两个人喝完了咖啡。
　　佟母说：“今晚，你就听我安排吧，我们娘俩好好度过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