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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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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小船被杵离了岸。船公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儿,看似十分随意地用长竹竿在碧澄的水面上划拉开一道道散漫的波澜,稳稳地在不算宽裕的河道上与两旁的岸边保持着平行行驶着。
刚吃饱,现在又跟着水流晃晃悠悠,庞阳一个哈欠打的自己眼泪直落,隐隐约约的听见他爸妈跟李叔在后边的另一艘小船上聊什么“庞阳这孩子调皮,平时没少给您添麻烦吧……”“哪里,阳子其实……”。
听到这里庞阳心里就得意起来,后面说的什么也不太注意了。他李叔拿他当干儿子,可疼了,这回肯定没少给他在两位‘大人’面前说好话,反正他是放一百万个心。
“你这玩意儿哪来的?”庞阳直接上手捏起颗珠子连带着李祈安的手也拎起来问。
“我俩白天路过个寺,拜的时候有个和尚过来说我有佛缘,想收我为徒。”李祈安睁眼道。
“噗……咳、咳,你小子答应了?”庞阳一脸便秘地高声问。他看着那串半分也不像路边摊货色的佛珠,心下已经信了八分,当下甩了这小子的手挤到樊棽边上问:“你真让他跟了个天天嘴里阿弥陀佛的秃子?”
樊棽一脸落寞地嗯了一声。
李祈安背过脸靠在他哥身上,肩膀抖动。
庞阳:“……开玩笑吧。”
李祈安适时添油加火道:“其实我还没答应呢,和尚说让我再考虑两天,这是给我做信物的。”
“考虑个屁考虑!”阳子顿时急急攘攘地叨起来:“明儿我就跟你一块儿去会会那秃驴,什么玩意儿啊!搁一个小孩耳边散播宗教,是东西吗他?干嘛?是要教你做武僧从小培养是怎么的?……”
“唔…嗯、嗯……”李祈安顺着他含糊的应了几声,听到他这句实在没忍住,把憋得肚子疼的笑敞开了,简直快上气不接下气。
庞阳一下反应过来,合着他这老妈子似得担心半天,这俩狼心狗肺的混账玩意在拿他取乐呢!?
“阳子…嗝、我不是…嗝、故意的,嗝……你别、嗝…生气。”李祈安坏人有恶报,这嗝来的不及时,搞得他赔罪都像在嘲笑。
庞阳脸色更黑了,一时间气得他头都大了。
“砰”的一声轻响,小船总算是靠了岸。李祈安心下暗暗的吐了一口气,逃也似的拉着他哥率先下了舟。庞阳一言不发的随后,看着李祈安火烧屁股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算是放过他了。这么多年他是让这混账折腾了个明白:只有自己跟自己计较的份,只有自己放过自己。
“行,那就这样……”
“是……没有,都是为了孩子好……”
家长们的谈话声也逐渐清晰入耳,说话间像是就什么达成一致,气氛随意很多,也没那么多客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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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肩接踵的人潮杂着寒天冻地里的一股热意,人声喧沸,欢声笑语入耳不绝。三个孩子上了岸迅速窜入人潮,专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钻。好不容易探了头,发现原来是卖花灯的,形状各异的小灯笼挂满了好几大排立架,正等着有人把它领走呢。
李祈安见着一个红纸兔子瞬间连眼都移不开了,好久没吃兔肉了,见着个纸兔子都馋得他不行。
“樊棽,咱买个兔子吧。”李祈安眼神都没挪,扯扯他哥的衣角要。
“不是,这个好像是猜谜送的。”庞阳瞅他这傻样,没好气地提醒道。
作古人打扮的摊主可爱可亲地笑道:“小朋友说对了,想要花灯,你就得猜猜这灯谜。看看这个,左有十八,右有十八,二四得八,一八得八,猜一个字。”
“好难啊……”
“这个好难……”
“虽然是五元一猜,但是也不好得啊……”
团团围住摊子的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听了这个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也没个思路,摊主还提醒不能用手机查。
“樊。”李祈安眯眼一想,顿时笑开了明亮的大仁眼道,带着点莫名的小骄傲说:“上面有双木的那个,对不对。”
“这……还真是,”摊主是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猜着。这个兔子做法复杂,有意弄了个难的让人猜,没成想,这么一会儿就让一个孩子得去了,她取下兔子灯没忍住问:“你是怎么……”
“哎呦,姐姐,这不就是猜着了嘛。”庞阳笑嘻嘻地截住了话头,没让李祈安把他兄弟抖落出来,故意留个神秘,又递了钱踊跃参加。
原本踌躇的人们的顾虑也被他们打消了,场面霎时热闹起来,不管行不行,三七二十一就是上,反正横竖也就几块钱,臭皮匠如此之多,总能成。
只余得樊棽一个人无动于衷。那个兔子是李祈安想要的,他思考的比谁都认真,却万万没想到答案会是自己。更没想到李祈安一下子就猜到了谜底。
没一会,仨人手里便都满当当地出来了。也不知道阳子的脑瓜子里哪儿那么多机灵劲,除了李祈安手里那个兔子,几乎都是他猜得的,着实坑了那姐姐一笔。还好他嘴甜,又差不多见好就收,好歹那姐姐脸上还是挂着笑把他们送走的,临了,还有人拉住他要给他钱让他帮着猜。
好不容易脱了身,庞阳作势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假模假样的咳了一声,斜睨了眼旁边这哥俩,眼里那得意劲只差翘着尾巴等夸呢。
李祈安多了解他啊,放在平时,他立马表达不屑。可这回就不一样了,多好一机会啊,打着灯笼找还找不着呢,立马给他老人家递了台阶道:“胖哥就是厉害,人上赶着我们都瞧不上呢!”
“嗨,”庞阳跟个人似的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这算什么,我……”后面的话一下止住了,因为---听众跑了。
红纸兔子的蜡烛芯子受风半天没点着,蹲在石板梯的李祈安侧着脸半仰过头道:“哥﹏”尾音拖沓,撒娇似的叫唤。
樊棽很快走过去蹲在红纸兔子旁边帮他挡风,两只手也尽心尽责地护上去,看着小孩在摇曳的火光下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
李祈安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薄薄的火红色光影打在他弧度姣好的侧脸上,下颌线干净利落,看向花灯的眼底好像有光在流转,嘴唇张张合合地说着什么,细白的后颈上搭着软软的发丝……
“好不好?”
“好,”樊棽压根就没听着他在说什么,这个‘好’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又傻乎乎地问:“……什么?”
李祈安算是败给他了,憋着笑道:“我说,我在灯上许愿,写新的一年,我们俩也要好好的。”说完,也没等樊棽的反应,就去放花灯了,反正他说过了‘好’。
剩下樊棽还蹲在那里,手都没收回去,看着这个手持花灯的孩子的背影。
欣长的四肢舒展得细瘦,刚抽条的身形是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单薄,背脊却十分挺直,有着不可忽视的韧劲,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稳健、从容不迫的,脆弱的脖颈永远高直地扬起自信,分明已是少年模样。
他莫名感到喉咙发干,连咽口口水都有点困难,脑子里又半蒙的旋着之前的考虑:给那兔子找个盒子装着,放车上给他带回去。
是真的没想到李祈安会舍得把它放了,对于喜欢的东西,这个孩子一律都是采取收为己有然后藏自家窝里的法子,想要的一定会去努力得到,一根筋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放弃之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愿望……很重要?
为什么会突然许出这种愿望?
“哥!”李祈安停下来回头喊他,催促他快点过去。由于站姿的缘故,宁宁是半歪着头垂眸向他看来,光与影的混合使茸茸的睫羽总像在微微的颤动着,类似于蜻蜓的翅膀在空中震颤。让人想握在手心。
樊棽突然又觉得: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
他快步向前,和李祈安并肩而行。默契使他们好像复制黏贴,不论是步伐跨度还是左右脚的先后都如出一辙,相似的身形几乎可以完全重合,连衣服都是成套的。当然,是撇开身高的。
“宁宁,你要放掉这一盏?”樊棽接过他手里的红纸兔子问道。
“当然啦,我连愿望都写好了。”李祈安知道他的意思,没有正面去回答,故意避开似的懊恼道:“我刚刚其实不应该告诉你我许的什么愿。不过如果是我们俩一起放的灯笼,算作共同的愿望,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嗯。”樊棽揉了揉李祈安后脑勺的软软头发,手臂顺势揽上他的肩头,冷淡的面容在眼里含着笑意道:“一定会实现。”
“我知道。”李祈安没骨头似的靠着樊棽,郁闷地捏着他的耳垂拽阿拽,嘟嘟囔囔地道:“太讨厌了,都被你摸矮了,说好了就一点点,结果高那么多。”
樊棽偏了头低下去一点给他捏,看起来显得凶的单眼皮露出里面的内双,深邃的眼窝里温柔地垂下根根分明的长睫,很乖很乖的眨了眨眼。
等庞阳找见他们时,河灯已经随着流水浮得很远很远了,数不尽的红光载着人们沉甸甸的祈望,遥遥地映照着河道两岸,在石壁上陈年的苔绿间缓缓地流淌。
繁华落尽,夜色魁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