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都是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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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这一切都疯了。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那个平日里最乖的孩子，正双手掐在厅长小公子的脖子上，用膝部一下一下的顶击着他肋下的脆弱腹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大概永远也无法相信做出这件事情的那个孩子，正以多么平静的神情，保持着频率稳定的动作。如此的冷静和......要了命的狠厉。
那些平日里人精似得孩子们呆愣的呆愣、无措的无措，更多的则是起哄和助威。他们都沉浸在这场暴力事件中，将主角们包围在无形的圈内，就像观看一场荒诞无稽的戏剧或是最原始、血腥的角斗比赛。
闹剧对人类拥有致命的吸引力，何况是如此精彩的一场。
她顾不得自己昂贵的套装了，没人注意她。当她奋力扒开层层的人群冲到事件中心时，却也没能阻止成功------她晕血了。
——事件回溯——
“别碰。”
“哟，原来不是哑巴啊。哎诶，大家快看，这哑巴居然会说话，原来小三的孩子也会说话啊，哈哈哈哈。”男孩子笑着把钢笔拿手里抛了抛，戏弄地推了把樊棽。“我就是碰了又怎样呢？没人要的私生子！”
那是爷爷给他的。
男孩正打算趁着放学多找点乐子呢，正巧这哑巴找上门来，平时想弄他都没点反应，这下可好了。
突然，男孩被一股大力向后掼倒，磕了好几下才连带了几张桌子滚倒在地。他顿时疼的叫嚷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打他的居然是那个闷不吭声的哑巴。这哑巴居然敢打他！反了他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便被一双手掐住了脖子。那双手下了死力气，他连话都说不吃来。更令他崩溃的是来自肚子上的痛楚，那个他从不正眼看的、挑衅从没反应的哑巴正用膝盖重重顶撞着他的的腹部，一下、一下地。
疼痛使他几乎怀疑自己肝胆脾肺肾全坏了，整个腹部都在痉挛，想蜷缩起身体却被一股大力钳制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咒骂的话语湮没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抽搐中，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脑嗡鸣阵阵，生死无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他疼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可身上的人疯了一样的攻击使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拉开他。慌乱间，他摸到了落在一旁不知何时被摔开了盖儿的钢笔，拼命刺向似乎失去了理智的樊棽。
“啊！他流血了！快去叫老师啊！”有人尖叫。
“老师！”
“老师呢！”
“老师在这呢！”有人发现了软倒在地上似乎被踩了几脚的狼狈的女教师。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樊棽却像醒了一样缓缓松开了双手，面色冷淡地抽出男孩手中带血的钢笔，慢慢地站了起来。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流血了，而是用袖子像擦眼镜一样仔仔细细的清理掉笔上的污秽，灰尘、鲜血甚至指纹。鲜红的血液从他的伤口流向眼角也不顾，放任着流淌，从眉到眼，从脸颊到下颌，血液汇聚着滴下，染红了他雪白的校服衬领，称得他略为苍白的面容分外可怖。
他站在闹剧的中心，像无关者或过路人一样，专心致志地做着一件似乎极为重要的事情。而旁人叫嚷什么，他不关心。
医院
“好了,没事了孩子。”面孔稍显年轻的医生道：“你的家长呢？我要跟他讲点注意事项，你去叫他进来好么。”
“他们不会来的......”樊棽话音未落，科室的门就被一个面色焦急的男子推开了。
三人互见，面面相觑，似乎都很惊讶，一时间场面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种尴尬莫名的气氛充斥着这个小科室。
“......李霄、不、不是，姐夫。”闯进来的面容意外严正的男子率先开了口。
“钦国，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叫我李霄就成。”医生反应过来，很惊喜的笑道：“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想起你了，没想到樊棽原来就是你的孩子，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恩，是......是。”樊钦国勉强的笑了笑，淡而无奈的样子，一下又收了回去。
“爸爸。”樊棽喊道。他从樊钦国进来的那一刻就在思考要不要喊他一声，毕竟是他的父亲，最后还是迟疑着挑了这个时机。
“诶!”樊钦国一下子就把目光热烈地转移到樊棽那儿去，无措地应道：“儿子，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还疼么？”
樊棽没回答他，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在他有记忆以来相处天数不超过双手双脚所有指头总和的‘父亲’，为什么突然那么热切地关心他，而且他说话的语调令自己浑身不舒服，太、太亲密了。
“他没事了，伤口不大，所幸钢笔不算太尖锐，所以伤的也不深。”李霄作为医生十分顺畅的提樊棽接过了这个话头，“只是伤的位置太危险了。”李霄严肃道。
“很危险？伤哪了？”樊钦国紧张地问。
“你过来看。”李霄虚扶着樊棽的脸让他偏过头，“眉骨的这一段划开了，本身问题不大，只是太贴近眼球了。如果当时情况稍有偏差，后果将不堪设想。”
樊钦国锁了锁眉头，手伸了出去，似乎是想摸摸樊棽的脸，却又无从下手。看向樊棽的眼中充满了愧疚。
“钦国......”李霄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是老样子。”他摘下眼镜，刻意柔化的面部线条锋利起来，作为一个坐诊医生来说显得过于年轻了。他捏了捏眉心道：“你姐姐她......很想你。”
“嗯......我知道。”樊钦国苦涩的笑了笑问：“她还好吗，这些年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李霄为难地看向他，“我不知道会不会太勉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或者，打个电话向她报个平安。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解开郁结。这样或许她的身体能有好转。她太累了。......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对吧。”
樊钦国意料之外的快速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我会的，我过、不，我明天就去找她。当年没什么，只是我不好，让她担心了。”
“那太好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李霄露出了一个放下心来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樊钦国觉得，自己该为姐姐感到高兴。她很幸福。
“如果方便的话，把你的家人也都带来吧。我好好准备一下，我们聚一聚。”
“不必太麻烦了。”樊钦国眼神微动，快速地看了一眼樊棽道：“就我和樊棽，我离婚了.....两天前。”
“爸。”樊棽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怎么了？”樊钦国并没有一丁点不悦。他交叉放在腿上的十指分开来，作握状分别放在双膝，身体倾向樊棽，面对的虽是自己的孩子，态度看起来却很局促。
“我想出去......玩。”樊棽顿了顿道。
“哦、好，好，你去吧。”樊钦国显出一点高兴来，很温和的对樊棽道：“记得回来，我和你......姑父在这儿等你。”
樊棽没有回答他。他很安静地走了出去，头也没回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们都是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