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缘》红眼

54、第 54 章

　　公司车库，车轮声催人。

　　秦琴的车进得急，停得也急，在车位旁刷手机等老板的晓桐吓了一跳，一慌张，就像上课被逮到刷小.黄.书的好学生，手机在十根手指里打了个旋，垂直下落，她手脚反应快，用脚背接了一下，妄图拯救没戴外壳没贴膜，一旦自由落体就生死未卜的易碎品。

　　结果准头没找对，手机被一脚踢飞了。

　　眼睁睁看着手机飞到墙角，撞击声清脆，不用捡都能看碎片反光。

　　一脸哀怨的晓桐弃了手机，迎向下车的老板，把需要老板签字的两份文件用胳膊肘一夹，从裤兜里掏出纸笔打算记下老板马上要说的任何一个字。

　　老板那么淡定的人，今天进车库速度都快40了，停车的角度差一公分就擦到柱子，怕不是忙了快三个月的收购黄了？还是法务又出幺蛾子了？

　　都没有。

　　自家老总心平气和地跟她聊了几句家常，还颇有闲心地关心了两句她家的猫，晓桐良好保持了日常对老板的应答水准，上电梯的时候不忘找老板把几份文件签了，回到座位上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几分加了备注的邮件，赶紧坐下来忙活，半天水都没喝一口。

　　等到午饭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嗯……嗯？

　　“我的手机！”

　　不提受到谜之影响的秘书，生物钟稳固兼心烦意乱的向阳并没有顺利补上觉，把自己箍在偌大的房间里无所事事了大半天才在午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睡，睁眼天黑。

　　另一边，秦琴知道向阳今天没来上班，如果来了，她会跟自己说一声。

　　白天两人颇有默契，彼此都没发消息，不论是宅家发呆的向阳和埋头工作的秦琴都松了口气，但……等驱车到家，手扶上自家门把时，秦琴有种该来的总归要来的荒诞的紧张感。

　　她站在自家门外，神态平静自若，一如早上见到晓桐时一般，也如今天见到每个人时一般，只除了……

　　若当真镇定自若，谁会站在自家门口不敢进去？

　　秦琴回屋时向阳在厨房忙活得正欢，两道菜，一份汤，汤是熬到只剩两小碗的蘑菇浓汤，一碗按照自己的口味多放了胡椒，另一碗少盐，菜是浇了高汤的西蓝花与牛肉炒腐竹，都是家常菜，清淡，秦琴晚餐吃得少，向阳没有蒸饭。

　　秦琴跟向阳打了声招呼后去洗澡了，向阳正在搅拌牛里脊，生生背着人不敢回头，僵硬地回了声，等到隐隐传来水声，碗里的牛肉都快被她双手搅拌成肉丝了。

　　‘没见过自己这么怂的。’

　　向阳一边嫌弃自己，一边用手背摸了摸脸，心口砰砰跳，但愿脸上没有太红。

　　晚餐时，两人话都不多。

　　更具体一点，吃完晚饭后，向阳都记不起来秦琴有没有跟她说什么。

　　好在两人就算不说话也不会尴尬，不然真是……

　　向阳一个字不敢多说，但晚餐做得很细致，牛肉炒到恰到好处，裹了高汤的西蓝花口感滑润，蘑菇浓汤更是香味弥漫。

　　秦琴吃得很舒适，向阳缩手缩脚，头也不敢抬的模样，十分可爱，秦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隔了一会儿，又看一眼。

　　饭厅是温暖的黄灯，无死角地照到少女的手背、脸颊、额头上，衬得皮肤光滑细腻，粉嫩如稚子，平日里的自然随性全没了踪影，低垂的脸颊上带了两分红，嘴里包着一颗西蓝花，一边脸颊便鼓了起来，向家的家教是细嚼慢咽，所以少女放了筷子，双手扶着桌沿，低着头嚼个没完。

　　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秦琴突兀地放下筷子，说了声吃饱了，回屋加班。

　　向·兔子·阳迷茫地抬头，目送姑姑比往常快了三分的脚步，以及比往常大了两个分贝的关门声，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外号。

　　——这作者怕不是给她起外号起上瘾了哦——

　　漫长的一天……

　　不管怎么逃避，也是逃不掉的。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早上秦琴走的时候，向阳洗了澡，在浴缸里泡了半天，睡醒后，向阳又洗了澡，睡前去练剑静心，练完剑，可不得洗澡。

　　一天洗了三次，还又洗又泡的，向阳觉得自己手指都快出皱纹了。

　　吹干头发，一如往常，向阳比秦琴早上床。

　　以往，向阳会在床上看书，但这次，书都不知道在哪儿，向阳根本不知道前天晚上看的什么书，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那双耳朵。

　　卧室的静音效果是最好的，生生被她听到了秦琴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内，门外，两个人的心跳都失了常。

　　向阳的呼吸都快紧张得不见了，她抱着自己的被子，往下缩了缩，又缩了缩，秦琴进门时，床上就只露出一个脑袋。

　　熄了灯，四周一片漆黑。

　　身旁的床褥下陷时，向阳觉得掌心下的被子都快被自己揉碎了。

　　身旁没有声音。

　　没有。

　　谁都没睡。

　　向阳听着秦琴的呼吸，她知道秦琴也没睡。

　　数分钟前秦琴门前而不入，数小时前秦琴仓促离开饭桌时，十多个小时前……秦琴的不避不让。

　　向阳轻轻叫了声，“姑姑。”

　　没人应她。

　　向·兔子·阳顶着微微晕眩，从床上撑起上半身，朝着秦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够判断两人的距离。

　　少女一点点地向秦琴靠近。

　　呼吸越发清浅。

　　直到带着颤抖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想……”

　　一样的话，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紧张，不一样的情景，秦琴恍惚间觉得这两个字，她听过多次了。

　　三年前的温泉酒店的床上，即将成年的少女在自己怀里，轻言细语地说出这两个字，却没有完成它。

　　再之后，在温泉里，在酒精的熏染下，刚成年的少女也曾在耳边轻言细语，说出自己心底的念想。

　　再之后，今天早上，仅仅只是一点情感上的流露，就被少女探知，捕捉，演变成了行动。

　　这是什么谜一样的敏感和行动力啊……

　　秦琴心里哀叹了一声，少女的鼻息离自己已经咫尺，但她生生没有力气，也没有动力躲闪。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