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缘》红眼

21、第 21 章

　　千呼万唤的代驾总算来了，秦琴带着人取了车，与向阳一起坐在后面，饭店离租房不远，秦琴在路上强撑着，回到家里，卸了妆换了睡衣，就被层层叠叠的的睡意笼罩得结结实实，横在床上就睡着了。

　　向阳原本还有好多话想跟秦琴说，这个时候全吞进肚子，自己轻手轻脚地收拾完，想到秦琴向来在睡前都会擦一下补水护肤和眼霜之类，今天全套都没做。向阳与秦琴住了一年，对她的日用品熟门熟路，就轻手轻脚地端来热水毛巾给秦琴擦脸擦脖子，再取来各类瓶瓶罐罐，小心地在手上涂开了再给秦琴抹到脸上去。

　　秦琴睡得不沉，少女之前给她擦脸的时候就隐隐有感觉，只是睁不开眼睛，现在意识已经回来了几分，享受着少女轻柔又小心翼翼的动作。而刚好两个月前，同样的事情，秦琴才给向阳做过一遍。

　　这样的错位感让秦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胀。

　　她没有睁眼，但轻声地说：“向阳，你真好。”

　　秦琴呼吸变轻的时候，向阳就感觉到她要醒了，闻言并不惊讶，笑着回应，“你才好。”

　　说起来，虽然向媛总要求向阳叫她姑奶奶，在外人面前，向阳也会乖巧地叫秦琴姑姑，但两人相处时，向阳似乎更喜欢你呀我的直来直去。

　　按道理，这似乎欠缺礼貌。

　　但秦琴比谁都清楚向阳对她的在意，因此对一点称呼上的问题不太所谓。

　　向阳喜欢就行。

　　其实向阳对她，又岂止是在意，还有向阳一点一滴的好。这一年来，仿佛一夜间长大的少女对自己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尽其所能地尽心尽力照顾着。

　　“你呀，”秦琴仍然没睁眼睛，将侧脸埋在少女温热的掌心，突兀地说道：“以后向阳喜欢上的人，一定很幸福。”

　　秦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心中确实有着蜿蜒徘徊的，点点酸胀，倾诉着这些莫名的情绪。

　　自己的少女，长大以后也会是个惹人爱的孩子，会有很多人想要爱她。当她谈恋爱的时候，当她像现在对自己一样，全心全意去对那个人好的时候……那该是一个，怎样的幸运儿啊。

　　少女坚定的声音传进秦琴耳朵：“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明知少年人的斩钉截铁半点都不算数，听到少女这么说，秦琴心里那些不知由来的酸楚却被很好地安抚了，睡意重新上涌，秦琴拍了拍少女的手臂，轻轻说了一声，“好。”

　　在睡梦里，秦琴恍惚觉得自己悄悄跟自己说了一个秘密：

　　‘我也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向阳。’

　　接下来没多久，韩令先找秦琴一块出差，因为是公事，秦琴没什么好拒绝的。等到机场见面的时候，韩令先才发现秦琴竟然带上了侄女向阳。

　　一个大号的电灯泡与拖油瓶。

　　秦琴说小孩只是同飞同住，过去后会自己安排日程，不会耽误工作，韩令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晴朗，端着上司的架子语重心长跟秦琴说了几句未来的发展和注意事项。

　　秦琴一一应了，回答得滴水不漏。韩令先看到秦琴妥帖的样子，又有些不确定起来。弄不清楚这女人到底是因为对他产生了戒心这样做，还是只是单纯巧合。

　　飞机落地，向阳一路都乖巧地跟在秦琴身旁，不多言不乱跑，顶多就是睁大了眼睛四周看看。秦琴熟悉向阳的性子，对她很放心，并没有惯常的家长随时随地盯着孩子的举动。两人就是自己做自己的。

　　房间Check In后，放下行李，秦琴看到韩令先的微信，约午饭聊一下下午的工作，于是便带着向阳一起去酒店饭店。

　　中午时间紧，韩令先也没打算折腾，架子还是要先端一端的，看到向阳也来了，韩令先仍然有些不悦，在秦琴就坐的时候问了一句：“我们谈正事，小女生不会无聊嘛。”

　　“不用担心我，我看书就好。”

　　向阳抬了抬手里的书，出门的时候带的《心流》，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所著，这位号称心理学家中最难念的名字，独自开创了心流（FLOW）学派，在他之后，才衍生出了“刻意练习”的概念，也就是秦琴曾经教给向阳的，通过3F，专注（Focus）、反馈（Feedback）、纠正（Fix）来构造心理表征的技巧。

　　向阳初三整年都严格地遵循了秦琴提出的，用专注有效的训练习惯，代替不自觉养成的享受习惯的方法，也有很多收获，因此回来后就把鼻祖的《心流》从秦琴书架上摘了出来。

　　作为经典著作，这本书有长达六十页的序言，来自社会各界鼎鼎大名的大拿们在序里描述了对此书的推崇和个人见解，向阳确实看得津津有味。

　　韩令先打趣了一句：“不得了，我的小孩现在一有空只会抱着PAD玩游戏，应该让他多跟你学一学，感受正面熏陶。”

　　韩令先觉得这个灵光一闪的主意还不错，一方面确实可以教育儿子，另一方面也算是现今社会拉近关系最好的方式了，于是正经地向秦琴邀约起时间来，他的表达方式也颇有技巧，言及自己儿子最近正在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学习暑期课程，有马术、游泳、机器人竞赛等，推荐秦琴也带向阳过来看看，作为VIP客户的韩令先有各类体验课程的劵，向阳可以尝试一下对什么感兴趣，再做下一步决定。

　　上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是现在的流行趋势，但凡家里有点余粮的家庭，几乎都是周末司机，一到周末就把孩子往各个课堂里送。光是每月这些周末的兴趣课程的开销，就能比得上市里一个正常工薪族的全部收入，甚至只高不低。

　　像这种邀约，就算客气一下，都不会有人真的拒绝，那就太生硬了。

　　结果韩令先却听到秦琴道：“向阳最近很辛苦，以后有机会吧。”

　　这几乎就是拒绝了，太明显了。

　　韩令先起先没有听太明白，问了一句，秦琴看了一眼正在对着她笑的向阳，自己也勾了勾嘴角，“她最近在学买菜做饭，只有跟我出门的时候才有时间看看书，在家都忙得像只小蜜蜂。”

　　看着向阳，秦琴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软了下去，眼眸波光莹莹，带着一直以来面对向阳时惯有的温柔和宠溺。

　　韩令先看得愣住了，几秒后才不太自然地转头。

　　这个样子的秦琴，实在是太诱人了。

　　韩令先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这种心动的感觉，离开学校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他捂嘴咳嗽了一下，放下手时恢复如常，赞叹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向阳与秦琴对这句赞美都没有什么回应。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秦琴与韩令先前去与其他公司的人会面，向阳呆在酒店里看书。晚上对方设宴招待。虽然有酒，但秦琴在公众场合喝得向来不多，她的工作环境与接触对象大多是外企，酒桌文化氛围不浓，饭桌上，爱喝就喝，不想喝的人撤了酒杯，也不会有人上纲上线。

　　不过今次接触对象是个老牌国有机构，与秦琴和韩令先沟通的负责人平素喝惯了，上了饭桌客气了一下询问秦琴与韩令先的爱好，韩令先说来点红酒吧，于是一箱红酒就端了进来。负责人遵循着他的酒桌惯例，在还没有吃饭的时候先行酒，三杯红酒各有祝词，第一杯后看到秦琴只是浅浅地品了一口，没多喝，便笑着对秦琴说：“秦小姐，这一杯你得喝，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友好合作哈。”

　　秦琴年轻漂亮，下午面谈时话也不多，像个精致的花瓶，韩令先又对她多有照顾，负责人习惯性思路，看她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秦琴放下酒杯，将手放在膝盖上，温煦地笑道：“我酒量浅，就不在各位前辈面前出丑了。”

　　负责人一挥手，“酒量浅才要练，不然以后总喝酒，你总不能喝，多不方便。听我的，今天桌上都是自己人，还有你韩哥也在，正好练练酒量。来，我陪你走一个，说完，负责人喝光了自己第二杯红酒，还给秦琴端起空杯示意了一下。”

　　秦琴的手指纹丝未动，连标准式样的微笑都未改半分，轻声道：“我确实不胜酒量，还请多多包容。”

　　负责人有点下不来台，三分尴尬与一分恼怒，按理对方是国内目前最大的外企，在美国也是最大的金融服务机构之一，今次的交流是以让对方满意为主，己方应该多顺着对方，不该有勉强为难的举动。

　　但负责人先入为主认为秦琴是花瓶，并不认为她能代表背后的公司，又觉得她一个刚工作没两年的年轻人就敢不给自己面子，桌上还有单位其他人在，如果自找台阶下台，脸上不好看，这么想着，负责人便冷了冷脸，不做声地看着秦琴。

　　场面竟然就这么僵了。

　　韩令先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看气氛差不多了，便道：“不过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他说话，负责人不能不顾及，借着台阶说了声，“对，开个玩笑而已嘛。”

　　韩令先活跃了一下气氛，帮秦琴挡了尴尬，才转头对秦琴道：“也不必太过拘束，我在呢，你放心，喝一点也没关系。”

　　他刻意将声音放得低沉了一点，显出三分深情来，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拍秦琴放在膝盖上的手。

　　饭桌上，各自座位固定，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向秦琴伸手，秦琴几乎躲让不开，韩令先脸上也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来。

　　他这般说话和动作，一桌人都懂了，负责人笑得尤其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