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露传》吉尼尔斯

43、第 43 章

　　江衍回到寝宫要比预计的还要晚，千煞阁归顺大周的后续事宜耽搁了大量时间，吕允诚一事早已安排妥当，将君怡远嫁和国本就是一则刻意透漏给他的消息，连文书都未下，和国太子在这几日也已经返程。

　　与前朝老臣纠葛太久，江衍托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宫，推开门不见微露，反倒瞧见了等在院里的珠玉。

　　她正要行礼，江衍烦躁的摆手，有些不安，“你家主子呢？”

　　“娘娘在南院，特地要奴婢在此知会皇上一声。”

　　“南院？”江衍皱眉，“你怎么任她一人？”

　　察觉脸色，珠玉赶紧伏在地上，“是娘娘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男子面色深沉，随即的同身旁随行的太监冷冷说道：“去南院，立刻。”

　　微露坐在屋顶，拨弄着脚踝的石铃，丝丝血红的纹路融入石头里，在夜晚有种异样的美，石铃的做工根本谈不上精致，铃铛尾端的缝隙也雕刻的笨拙。

　　即便如此，却也是微露收到的最好的礼物，那段日子，也曾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晚上风凉，你怎么又坐在上面。”

　　江衍站在底下，看见微露只觉得白日的疲惫一扫而光，她坐在高处，一如第一次见，一如每一次见。

　　虽然是楚沁的脸，却也是熟悉的微露，永远都不会变的微露。

　　“你来啦。”微露笑着与他对视，却又忽然冷漠的叫他：“东泽。”

　　“什么东泽？”江衍一愣，“我是江衍啊。”

　　“你不是。”

　　她拖着裙摆从假山上的石梯走下来，走到江衍面前，眼神笃定，“东泽神君，你不要你的天界了？”

　　“你的苍生，你的六界，你通通都不要了？”

　　“微露。”江衍上前一步，欲将微露拥入怀中，却被她巧妙的避开。

　　“在神曲宫，你说过我可以试着相信你。”微露深吸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我没有骗你。”

　　“好。”微露笑着点头，“那为什么你点香的习惯与东泽一模一样？江衍最讨厌喝药，为何你不讨厌？”

　　“还有那松香。”

　　微露后退半步，“你如何寻得到，那是我在天界得来的香，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寻的到！”

　　“我差点爱上你！”微露快要哭出来，“我差点爱上你！东泽。”

　　“可是你却在利用我！”

　　“你将我困在这梦境，想方设法留住我，就是在为天界先一步得到噬魄兽争取时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却是在用江衍这张脸来骗我！”

　　从一开始她便觉得奇怪，为何平复八荒四海的神君，却频频失误于伏魔域，又屡次输给自己，如今一看，不过是刻意要她进入伏魔域中，刻意靠她手中的小银匕首找到噬魄兽的地点，在刻意于紧要关头将她带入梦境，一切的一切都是刻意的，她还傻傻的沉浸在阴谋里，给他承诺。

　　“我没有！”江衍脸色苍白，“我从没有骗你，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闭嘴！”

　　微露立刻打断他，在抬眼已是杀机四伏，她掏出匕首直接冲向江衍，只接近他不到一寸的步子，就被他天生自带的白色光蕴所阻隔。

　　江衍站在光蕴中心，眼里的少年感逐渐变得淡漠疏离，明黄那般明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也是说不出的清冷。

　　这模样可不就是神曲宫上不食人间的烟火的东泽神君么，微露扔掉匕首，“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吕允诚果然没骗她，江衍，不对，是东泽，东泽怎么会受伤，一身术法完好如初的神怎么会受伤，通通都是障眼法，一切都是苦肉计，他的肩伤是假的，江衍是假的，那这个梦境又有多少是真？

　　“原来在这里点香的时候你就已经怀疑我了。”

　　光蕴散去，东泽从中向她走来，看样子已经就做好了被拆穿一切的准备，他翻手灭去了江衍的模样，一袭白衣胜雪，眉眼如画，动作间风姿卓绝，“我没骗你。”

　　东泽声音沉缓，“江衍就是我，我就是江衍。”

　　“那一年我不懂人间之苦，眼高于顶，自认为人不过是蝼蚁一般贪婪的废物，为欲所迷，为爱所困，与神有着天差地别，便与如来打赌，决定来人间走一趟。”

　　“若我赢，能克制欲望控制本心，能足够证明神明天生高贵，便可灭了人族，若我输，便按照如来的要求，用我一生之能力，庇佑六界生灵，降下福泽，做到平等与尊重。”

　　“我不会信的。”微露心如死灰，“你不会是江衍，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不会是江衍！”

　　江衍是她从小陪伴长大的孩子，江衍永远不会骗她。

　　“可我的确是！”东泽眼眶微红，一步步走进微露，“我转世成了江衍，成了大周的皇子，也遇见了你。”

　　他抬手触碰微露的脸颊，却被她厌恶的打掉，东泽自嘲的笑了笑，“因为遇见你，所以我输了。”

　　“但我输的心甘情愿，甚至不愿丢弃掉这份本该丢掉的记忆，代价便是我右肩那道无法再被抹去的伤疤。”

　　“我是真的喜欢你，也从未骗过你。”

　　“这就是你将我困在这里的理由？”微露在东泽未曾注意的时候拂去眼角的泪水，“我能在这里这么久全靠你这句带着目的和利用的喜欢。”

　　“难道你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就能用妖族一族的性命陪葬吗？”

　　噬魄兽为天界所用，后果根本不可想象。

　　微露一字一顿，“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

　　“可你以前说过的啊！”东泽死死扣住微露的手腕，步步紧逼，“你说你能活很久很久，我的生命于你不过沧海一瞬，可如今，我们都有着上万年的生命，为什么你还是不给我机会！”

　　微露后背已经靠在假山的石壁上，轻蔑的看着面前那张干净的神色慌张的上古尊神的脸庞。

　　他在害怕，在因为自己不喜欢他而颤抖，微露心底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感，她嘴角上挑，轻声说：“东泽，想要我留在你身边，除非我死。”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目光逼人，眼底闪过一片冷冽，如深渊般绝望的盯着微露，像是被触摸到了逆鳞，他掐住微露的下巴，撕咬着吻上她的唇，侵略，怨恨，不在温柔，满是疯狂。

　　微露拼命挣扎，将他的下唇咬出血来，男人不为所动，任由血液的咸腥气绽漫在口腔，也绝不松开紧握的手腕。

　　他是江衍，她说：“想要我留在你身边，除非我死”

　　而今，他是拥有漫长生命的上古神邸，她仍说：“想要我留在你身边，除非我死。”

　　他还要怎么做，还能如何做，才能让她爱上他，才能让她接受他。

　　他本应优先考虑六界众生的性命，却顶着压力复活她，保护她，为她一在破例，为什么她永远都不曾给他机会，哪怕只爱他一点点。

　　脚腕的石铃突然震动，发出杂乱不堪声音，那把本应遗落在伏魔域的小银匕首，划破天际，径直出现在了微露手中，几乎是毫不迟疑的，那把匕首犹如呼啸而过的山风被微露即刻插入自己的腹中。

　　她推开东泽，扶住石壁呕出一大口鲜血来，面前的男子本该沉稳如水，此刻眼里满是震惊与后悔。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难得有机会欣赏神明的泪水，心口传来钝痛，微露突然轻笑，不愧是神明，就连落泪都能让人跟着一起难过。

　　“东泽，我欠你一条命，今日还给你。”微露语气虚弱，强忍着疼痛直起身来，“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他是江衍，她伴他长大，保护他，呵护她。

　　他是东泽，在神曲宫用自己的权利给她庇护，帮助她，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今在加上她还的这条命，互不相欠，如若再见便是立场敌对的仇人，她微露绝不会手软。

　　“这场荒唐的梦，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