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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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露没在接话，两人就沉默的随着珠玉和翠峦进了南院。
南院虽地处皇宫外侧，却并不像微露想象中的那般荒凉。
从刚刚的石桥上下来，密密麻麻的石子路开出一条小径一直延展到院内，路的两旁皆是修剪不过脚踝的青草，偶尔会有一两颗树木屹立在草坪上，树干不粗壮，看年头也不过刚种下没超过三四年。
南院的外侧筑起一层高的石墙，单单站在外面只能看见一小截儿朱漆石瓦的屋顶。
微露站在小径上并不急着走进院里，反而停顿下来向向远处望了一圈，从她的位置看过去，竟找不到一座多余的楼阁，远处石桥下的流水声，微露闭闭眼就可以听的清晰。
皇后早就先行走了进去，微露只得提着衣裙赶紧跟上。
“本宫还以为，南院不过是一座闲下来的院子，没成想竟这般一应俱全。”
直到微露走进院落才发现，刚刚的景色仅仅是院外的景色，而她现在所到之处才是这间屋子真正意义上的院落。
院中院么，大周竟奢华至此，不过是一间没人要的屋子就建造的这般讲究，皇后那儿岂不是人间仙境？
“妹妹真是好福气。”皇后抚着院子中的石桌，“这套玉石本是和国进贡而来，和国地处草原与荒漠的接壤，北靠红山，那里产出的玉石常年温润，即便是寒冬腊月也可如肌肤般炽热。”
“没想到这唯一一块完整的玉石，竟被皇上打成了一套桌椅，放在了无人居住的偏院，本宫真是羡慕。”
皇后将手掌略过整个桌面，言语间虽带着笑意，可环顾四周的眼底却满是贪恋。
一张太过强颜欢笑的脸，不知怎的微露的心里涌起一股厌恶，她实在懒得看堂堂正正的皇后在区区一个婕妤的房间像个怨妇般的自怨自艾。
甚至于不屑掩盖眼神里赤裸裸的厌恶，微露靠在院内的桂树上，她抱着手臂，看着年轻的皇后亦步亦趋的在整个南院打转，愣是一步都没在跟上去。
现在是夏末，偶尔会有一两遭料峭的凉风贯穿整个院落，年轻的皇后佩戴着金色的凤钗走遍了南院的每一个角落，她爱怜的摸索着这里的每一块砖瓦，神情哀怜，刚见面时温婉的仪态似是有万般的不甘与无奈。
“娘娘，时候不早了，该去探望君怡公主了。”
身旁的宫女好心的提醒终于拉回了她的思绪。
不大一会儿，皇后就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微露歪头等着她慢慢走近，眼神仍旧是明晃晃，多了一点儿不屑。
甚至自己都没发觉，在与皇后眼神交汇的那一瞬，她虽顶着一张楚沁的脸，但那副傲然的姿态却是从小养在闺阁里的楚沁所不具备的。
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一向软糯又怎会突如其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生来就高人一等的气焰。
这种懒得理会的厌弃感让皇后脚步一滞，午后的夏季理应是一天当中最为炎热的时节，可她的心脏犹如冰窟，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冷的彻骨。
她嫁入皇宫整整三年，她是宰相之女，生来便是整个王家的掌上明珠，可这些年无论她怎么做，如何放下身段卑微的乞求江衍的怜爱，换来的永远是他不冷不热的目光，犹如看一个异类，每到这时她都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永远被他推离了自己的世界。
而楚沁脸上的表情此刻竟与江衍不谋而合，皇后下意识的扫过微露脚腕上的那串石铃，终是将眼神定格在了那里。
“时候不早了，君怡公主今日吃花生过了敏，本宫也该走了。”
在抬头，便是发红的眼眶，只是这次皇后没在笑，言语间却满是释然。
微露觉得突然，却还是合乎礼仪的福了福身子。
皇后又四处转了转，便离开了，微露也顺手打发了珠玉和翠峦，这不大不小的南院终于只剩下她一人。
满屋子的人一散去，微露终于能安安静静的看看她今后就要生活的地方。
本以为这里会像其他院落一般，有好几个接连坐落的楼阁，这间南院倒也是新奇，没有侍女住的下房，也没有常备着的小厨房，只有一座盖的老高的主屋，坐落在院子的正中央。
微露迈进去，却没有料想中的富丽堂皇，物件不多也不少，都是些平平常常的桌椅和一套白瓷的茶具。
因为房屋盖的过高，横穿墙壁的房梁与屋顶有一块很大的间隙，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漆红色的梁上不偏不倚也放置了一个靠垫，
整间屋子的色调不似偏院清冷，却有些温馨，大厅接连着内室，微露用手压了压，床榻倒是柔软万分。
这屋里屋外，竟与她的喜好不谋而合，若不是自己顶着一张楚沁的脸，她差点以为这整个南院就是为自己量身而做的。
周围无人，微露也终于不用假摸假样的端着，她溜达着到后院，顺着假山上的石阶一路往上走到顶，才发觉这假山直通屋顶，微露欣喜万分，委身坐在屋顶上，眼及满园春色才蓦然明白为何唯独南院要建的这般高耸。
石桥连立，连带着整个御花园的美景皆收入微露的脑海中，无所谓其他，清风拂面甚至天边云彩也无比清晰，微露开心的荡起腿来，脚踝中的石铃叮叮作响。
南院就像身处这座皇宫中的桃园，这座牢笼中的一片净土，偏僻却不荒凉。
金黄色的夕阳将微露的脸颊映的泛红，周身的线条也变的柔和起来，她微微仰起脸，开始细致的感受，这片刻的宁静好比汪洋大海，微露沉溺其中竟有那么一瞬不想起来。
可这不过是一个梦境，即便置身的感受再过真实也是虚幻的，不知外面的时间过去了多久，夜游的封王大殿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
微露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说好了当那孩子唯一的家人，却连她的封礼的都不能参加。
夕阳慢慢下沉，随着光感的渐渐羸弱，微露也慢慢从舒适的环境中逐渐冷静下来。
直到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她也未能想明这仓皇的梦境到底是为谁所化，若是东泽，为何的所情所景皆是自己所熟识之人。
若是自己，为何自己偏偏要占用楚沁的身体？所接触之事没有一件是自己能够看清的。
眼下只有尽快找到东泽，才有法子离开这梦境，微露托着腮沉沉的想着。
“晚上风凉，你若不小心得了风寒，我可不会管你。”
金黄色的袍子出现在院落里，男子背过手仰着脖颈看向微露，有片刻的恍然，江衍那张愈发刚毅的脸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一瞬渐渐重合。
她看见自己红色的衣裙垂落在屋檐，江衍的面容却有着属于青年人的青涩，和现在一般无二，仍旧仰着头望向他，清澈的眼睛如星光般闪烁。
微露觉得可笑，看看现在的江衍，眼神哪里有记忆中的光芒，除了一般无二的青年面容，他的眼睛里早就布满了类似于成年人的皎洁。
“你怎么来了。”微露顺其自然的跳下，全然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不会半分法术的凡人。
微露懊悔的闭上眼，掉下去后怎么说也得摔断了腿，她紧张的攥紧衣裙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冷冽的松香袭来，待睁开眼微露仍心有余悸，她后怕的紧紧环住江衍的脖子。
“楚婕妤是被凉风吹傻了？”江衍挑眉，“假山的楼梯不走，偏偏喜欢跳进我的怀里。”
“谁知道凡人的身体这么羸弱。”微露小声的嘟嘟囔囔。
也不知江衍听没听见，他似笑非笑的将微露拦腰抱座在了屋子里的贵妃椅上。
只见他踱步到茶桌边，随手倒出来一盏茶，却发现滴水未出。
“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他回头问着微露，“吕允诚连个丫鬟都没调给你么。”
“调是调了，都让我打发走了，屋子里人太多我不习惯。”
微露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你能不能让膳房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她迫切的催促，楚沁这副瘦弱不堪的身子怎么这么容易就饿了，微露拍拍不争气的肚子绝望的倚在靠背上。
吕允诚动作很快，领着一众小厮将几道做的简单的家常菜带了进来，捧着折子的婢女紧随其后，将奏章整齐的摆放在身后书桌上。
微露吃的尽兴，抽空问了一嘴：“你今天要在这里办公么？”
她只是客套的问问，毕竟诺大的屋子两个人单单相对无言的坐着，难免有一丝尴尬，自己被人盯着吃也有些难以下咽。
“皇宫是朕的皇宫，南院是朕的南院。”
终于喝上了一口热茶，江衍紧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坐在书桌后吹了吹热气，“怎么，我在哪办公也要向区区婕妤报备么。”
他挑起眉毛，盯着微露油花花的嘴角有些想笑，只得低下头假意整理奏折，却听见她说，“江衍，我不过随便问问，你何必像个刺猬一样。”
握着奏折的手指随即一僵。
酒足饭饱后，微露抱着贵妃椅吃力把它挪到院落中央，她盖着一条薄毯子，整个人倚在上面抬着头痴痴的盯着月亮。
私下无人，四周静谧，江衍面前的折子摞得老高，新月发出淡黄的光辉。
微露的脑海了闪过很多画面，大多都是江衍乖巧的坐在桌子前，一笔一划临摹字帖的样子，她心里有一点点酸楚，这种相互不说话却彼此的陪伴的日子仿佛许多年不曾有了。
“江衍，你为何要将君怡接进宫来，又为何立她为公主？”微露突然开口，盯着月亮的脸面色平静。
君怡的祖母，也就是前朝的皇后，心思歹毒，草菅人命，害死了江衍的生母，她的儿子又差点在丞相府门前逼死了江衍
如果不是他们一家人江衍又何须有那样一个悲惨的童年，独自在破败的院落里无人问津，分明是高贵的皇子却不被任何人敬重，就连最低等的奴才也敢随意给他脸色看。
这样的一家人就应该将血脉断的干干净净才对。
“君怡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么。”
江衍放下笔将目光落在了微露纤细的背影上，“她只是个孩子，二哥倒台后她们母女过的很苦，本就是见不得人的外室所生，又是个女孩，她又能幸福到哪里去呢？”
窗外的蝉鸣不绝如缕，凉风掺进了夏的味道，微露不自觉裹紧了毯子。
江衍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苦笑，“更何况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虽然她身上流着仇人的血脉，虽然令人厌恶，虽然自己有过犹豫，可那孩子身体的另一半血液却的的确确来自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迎来了微露的一声叹息，她终于回过身来，眼神虽有不解却还是就此作罢。
“江衍，你还是不信我是微露么。”
“你们倒是有些相像。”江衍低下头接续批改折子，眼睛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你希望我是么。”
“不希望。”
他摇摇头说的坚决如铁，“因为我永远摸不透你下一次离开是在什么时候。”
江衍依旧没有留下来过夜。
入梦十分，微露感觉仿佛有人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叹息声微乎其微。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