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雪》云闲不系舟

25、第二十四章

　　江心楼，斋醮仪式的最后一天。此时暮色已降，晓月阁中盏盏法灯全被点亮。

　　道教的斋醮仪式中极重视灯仪，这一场法事又是夏侯锋鼓捣出来的，自然显得排场颇大。
　　那上百盏明灯共分三层，表三业未除之意，在灯坛四周还立有四十九灵幡，黄白色相间，上书着诸天尊名号。

　　阵阵法鼓声中，众多道士口念咒词，或绕灯坛旋转，或诵念礼拜。其中更有一人持策杖，念念有词，以柳枝净水洒之于各方位间，隐然便是这群道士中的主持者。

　　混在人群中远远观望，叶悠宁确认那主持仪式的所谓高功道士，就是曾在京兆府见过的那名邋遢道士，虽然他此刻一改之前那头乱糟糟的须发，并换上一身彰显身份地位的鹤氅羽衣。

　　从那道士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半点遭强迫的怨愤之色，神情专注投入，颇有名道风采。

　　心中的疑惑愈来愈浓，直到离开江心楼时，叶悠宁也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让有仇的两方走到一起。
　　她不认为那道士是无辜的，禁军们找到他之后就再无动作，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或许，我们应该去找几个人问问。”叶霖看自家主子在沉思，出言建议道。

　　叶悠宁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更多更详细的情报。

　　因上次金银窟之行险些出事，叶霖叶霜这回可不敢让叶悠宁单独留下。三人离了细柳街，又专往一些偏僻少人的地方走。
　　在确认无人跟踪后，她们才小心翼翼地转进一条颇显冷清的小街。

　　小街中段开着一家酿酒卖酒的小铺，这会儿已经没有生意上门，几个伙计正蹲在门边无所事事，或跟隔壁店铺的人聊天，或在那小憩。

　　三人也不去理会这些伙计，从他们身前走过，径直从店铺侧旁的一条小巷绕到酒铺后门。

　　此时夜幕沉沉，小巷内略显昏暗，只有一盏旧灯笼斜斜挂在一门边。叶霜伸出手，敲了敲那扇木门，不多时，一个一身短打扮的瘦小男人半开了门，露出半边脑袋。
　　“你们找谁？”

　　“来买酒的。”叶霖平静答道。
　　瘦小男人眼睛顿时一亮，道：“买酒怎么不走前门？”
　　“前门不卖竹叶青。”

　　暗号对上了，那小个子男人点了点头，鬼鬼祟祟朝三女身后看了一眼，缩回身子后又把门推了一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门后黑漆漆的一片，叶悠宁心中还是有点发怵的，但一想到林嬷嬷也跟着她们下山，就在附近暗中保护时，她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三女一起进了那门，没走几步，眼前便有了光亮。

　　四处弥漫着酒香，瘦小男人把她们带到一处院落，让她们在厢房中稍等片刻，便匆匆前去告知他的主人。

　　叶悠宁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感觉倒也挺寻常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不过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不算太有能力的中立帮派小头目，对外出售一些小消息只能算他们这些人的额外营生。

　　如果是想打听更隐秘更有价值的东西，她们得去找那些更专业的人，当然那也会更花钱。

　　没等多久，一个半百老头走了进来，小眼睛半眯着打量了一下叶霖，记起这是一名老主顾后，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几位，想找小老儿问点什么？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

　　叶霖目光瞅向自家主子，那半百老头也是立马领会，转过来半躬着腰笑着个脸看向叶悠宁，等待她的询问。

　　而叶悠宁沉思了半响，缓缓开口道：“我想知道前些日子禁军搜查的所有细节。”

　　老头听罢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五指一张，道：“老规矩，先付钱，这个消息值五十两银子。”

　　这么便宜吗？叶悠宁面露惊讶，不由得看向叶霖，目光里似是在询问这人靠谱么？

　　叶霖掏出一锭银子，倒也没有太意外，银子递过去的时候顺口问道：“最近打听这事的人不少吧？”

　　“那是自然，”老头又点了点头，“毕竟禁军那么大动作，整个江都都闹得沸沸扬扬，想知道他们要干嘛的自然不在少数，你们已经是第九个来问我的。”

　　他还是有几分自得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他一脸得意地继续道：“别看这事几万禁军都知道，但要真想了解一些细节，还是得来找我们的。”

　　原来价格这么便宜也不是没有道理啊，江都城内像这样帮人打听消息的还有好几处，这也不是什么太难打听到的事……

　　叶悠宁暗自点头，道了句：“别跟我们卖关子了，来找你自然是相信你的实力。”

　　小老儿不由得眉开眼笑，开始娓娓道来……

　　禁军们是为了找那道士才大举出动，这些叶悠宁她们都是已经知道的，听着这小老儿所说，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之处。

　　叶悠宁就是想听听这些人会不会说出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可惜并没有，不过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是说那道士之前根本没有在任何一间道观挂单？”

　　“是的，”小老儿用万分肯定的语气道，“不然禁军也不会那么费周章，早能把他找出来了。”

　　看来还真是个假道士呢，她心中愈发肯定这是一个局，一个还没有露出真正獠牙的局……

　　什么不再出手，什么因为顾忌她给她面子才停止杀戮，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他们分明是已经达到目的了。而这个道士，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事先故意留下的线索，或者说诱饵。

　　“你有探听到那道士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么？”见叶悠宁又陷入沉思，叶霖补充问道。

　　那老头一听这话，顿时一怔，随即苦笑道：“我们哪有这本事，真要知道那道士身份，这消息也不会只值五十两了。”

　　说得在理，看起来没什么好问的了，叶悠宁点了点头，冲这老头道了声谢，便带着叶霖叶霜告辞离去。

　　“公主，还需要找其他几家问问么？”出了那扇门，站在昏暗的小巷中，叶霖回过头问道。

　　叶悠宁摇了摇头：“感觉没有必要了，他们这些人应该也知道不多。”

　　“那该怎么办？”叶霖和叶霜同时问起，她们一时之间也是想不出好的对策，几人内心也都明白得很，夏侯锋跟那道士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黑幕存在，但这黑幕明显并不好挖。

　　叶悠宁想了想，道：“我觉得，有一个人肯定会知道内情。”
　　“谁？”
　　“连海阁阁主，徐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