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行》师且歌

1、觉焰 上

　　首先，让我们想象一片荒芜的沙漠，那个沙漠只有中心地带才是绿洲，沙漠上的生灵只有靠着绿洲才能活下来。

　　再让我们想象一个种族。那是一个强大的种族，他们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他们唯一活下来的信念只有守护着沙漠中心那仅存的绿洲。

　　最后，沙漠中心那唯一的绿洲也发展了起来，成为了沙漠中最最繁华的地带，也成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城市。

　　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呢？

　　外面有鞋雪白的城墙抵御风沙和沙漠野狼，城内则是夜夜笙歌，到处欢声笑语。

　　于是，一片沙漠，一座雪白的城墙，一个夜夜笙歌，欢声笑语的城市，组成了一个世界。

　　1
　　从小，觉焰就听外公说，城里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类型。

　　但是觉焰不明白什么是吃人不吐骨头，他觉得城里的人不和外公说的一样毕竟隔壁大妈好不容易进一次城，回来的时候都说城里好。

　　“那城里啊，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有，而且啊，里面的人都很热情好客的，可没有说我们是城外的人就排挤我。”

　　隔壁大妈的这一习话让本来就对城里人有好感的觉焰更加坚定了对沙漠以外的世界的向往。

　　但是觉焰的外公听了之后则是不屑的说:“呵，人性的扭曲和残酷你们是没有看过，不然你们不会这么认为的。”

　　觉焰听完后总觉得外公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才会对城里的人有着这样的误解。

　　而且，外公不仅仅了解沙漠，还了解城里的一切，他总是半夜三更起来，对着一望无际的星空小声说着些什么。

　　“那……骨城里可以看到很多花吧？”觉焰问:“沙漠里只有胡杨树和仙人掌，没有花。”

　　这是觉焰常常问外公的问题。

　　“不知道。”

　　——这也是外公常常回答他的问题的方法。

　　觉焰从小住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和外公一起生活，过着上午和村中的男人们出去打沙漠狼，中午给妇女们看火做饭，一到晚上就上床睡觉。学的多的也就只有在沙漠中就算没有水如何生存一个星期，如何捕杀沙漠狼之类的。

　　对于从小生活在沙漠中的孩子们来说，沙漠就是他们的母亲，他们依赖于沙漠，和沙漠一起生存。

　　但是对于觉焰来说，沙漠就是来困住他的铁笼，直到自己二十岁时外公去世，铁笼才打开，新的世界对着觉焰敞开。

　　于是，二十岁的觉焰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向往，拉着自己从小饲养到大的沙漠狼——洛基走向了通往骨城的新征程。

　　离开沙漠的那一天，天气特别晴朗，虽然沙漠的天气永远都是这么晴朗，但是觉焰认为，这一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外公去世的第三年，觉焰守灵的日子也到了头。

　　沙漠名族中有一个习俗，就是亲人死后必须守灵三年，三年内只可以吃素食，不可以离开灵堂，三年之后，亲人的尸体才可以下葬。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沙漠民族里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了这么一条习俗，也没有人想要去问，只是遵守着。

　　觉焰讨厌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他渴望着离开沙漠，去到传说中的绿洲。

　　不过，绿洲也不是这么好去的。首先，你必须有一个沙漠向导，只有沙漠向导才认识通往绿洲的路，如果就算没有向导，也可以用一头沙漠狼，他们灵敏的鼻子可以闻到百里之内的水。

　　觉焰再次感叹着沙漠母亲的伟大。

　　不过下一秒，觉焰就陷入了绝望。

　　因为洛基带着他再一次迷了路。

　　觉焰牵着朝着自己狂吐舌头的傻狼洛基，觉焰真的十分无语了。他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沙漠，突然有一种想把洛基的头塞进沙漠里的感觉。

　　果然！被仙人掌撞过的狼不是什么好狼！

　　“洛基，给点力啊，照这个速度，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觉焰摸着洛基宽厚的背。

　　洛基表面上长得十分好看，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毛，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晚上会变成蓝色，额头上是有一条红痕是外公当时为了驯养他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树上才才留下来的痕迹。

　　觉焰估摸着，自家的洛基一定就是全村，哦，不，是全沙漠最最帅的沙漠狼了。

　　可惜脑袋不好使，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也没见洛基长肉。

　　“洛基啊……”觉焰叹了口气:“你说我当时怎么就选了你做我的猎狼呢？”

　　洛基叫了一声。

　　觉焰似乎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说:“是是是，我为色所迷。”

　　洛基是觉焰成年的时候在众多沙漠狼中选的一只属于自己的猎狼。猎狼对于沙漠民族的男孩们来说特别重要，因为一个男孩一生只能拥有一只猎狼，而这只猎狼会陪你走完你这一生，搞不好还比你过得久。

　　虽然洛基在众多沙漠狼中十分显眼好看，但是没有男孩们远他。倒不是洛基长得不强壮，而是洛基长得实在是太娘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猎狼，倒像一个狼群中的种马。

　　于是，这只绝美的狼被并不喜欢打猎的觉焰给选了回去，交给外公驯养。

　　猎狼，是沙漠民族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有点像猎狗，不过猎狗在沙漠已经淘汰了，因为猎狗不适合昼夜温差大的沙漠，于是勤劳的沙漠民族开始驯养沙漠狼来代替猎狗。

　　每个成年的沙漠民族男孩们的标配就是一匹雄姿英发的猎狼。

　　并不是像洛基一样长相种马，脑袋不太好使，而且抓捕猎物什么的也不合格的猎狼。

　　觉焰回想当初，洛基在众多人群中锁定自己，那双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不停地对着觉焰眨呀眨的，尖尖的耳朵时不时还抖动着。

　　当时年幼无知的觉焰鬼迷心窍选中了洛基，把洛基带回了家。

　　“行的吧，我倒霉。”觉焰无奈的说着“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也累了，明天再继续加油吧，反正也不急。”

　　洛基似乎听懂了似的，头不断的顶着觉焰的右手，好像在安慰他。

　　但是只有觉焰一个人知道，这货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表现。

　　“行行行，有你的份。”觉焰熟练的从背包中抽出一条干巴巴的牛肉干“吃吧，今天这份的全在这里了，可不要半夜三更起来又叫饿啊。”

　　洛基开心的埋头苦吃了起来。

　　觉焰看着洛基表情欢快的吃牛肉干，有些看呆了，直到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就像有人用什么东西包住了他的嘴巴。

　　“你这是在看沙漠狼吃东西吗？”

　　觉焰回头，看到一个全身上下都裹着黑色大袍子，头上带着兜帽的人，只露出来了一双绿色的眼睛。听着声音觉焰才勉勉强强听的出来是个女孩，年龄似乎还不小。

　　“我叫雾都，是一个沙漠旅行者，你呢？”

　　2
　　其实觉焰出身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整个部落只有他一个孩子喜欢夜晚看着星星，想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觉焰觉得部落里的人迂腐死板，不想要改变，而部落里的其他孩子们把觉焰看成是一个不和人群的怪物。

　　于是，还不到十岁的觉焰意识到，自己长大后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到一个新的地方去，寻找新的生活。

　　就像几百年前，从部落自动脱离的一小部分人群找到了传说中的绿洲，开展了新的生活。

　　不爱运动的觉焰开始在部落大大小小的古迹中寻找关于绿洲的消息。虽然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古迹的古书中记载的基本上都是生存的方法，也就是食谱。但是了解了很多沙漠没有的东西。

　　比如花。

　　“花？如果这一生只看一朵花的话，那就去看依米花。”外公听说觉焰想去看花时说着，“如果沙漠人这一生能看见依米花那此生都无憾了。”

　　“依米花？开在绿洲上吗？”

　　那个时候外公还在门外处理食物，听到觉焰的问题抬起头，看着远方:“当然不是，依米花是开在沙漠里的。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生物，它清晨是最美的，它的根会深深的扎在沙子里慢慢延长，去寻找水源。”

　　“美？哪有多美呢？”

　　“不知道，没人看过。”

　　“没人看过怎么知道依米花很美呢？还是在清晨的时候。”

　　这时，外公就被问的很生气了:“今天上午的打猎你是不是有没有去？还去看那些书了？不然你问我依米花干什么？这个东西可没多少个人知道！”

　　觉焰咋舌，灰溜溜的跑了。

　　于是，二十三岁的觉焰带着去看依米花和寻找绿洲的心愿踏上了并不顺利的旅程。

　　还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饭量比洛基都大的一个自称是旅行者的女孩。

　　叫雾都。

　　“怎么？想要找依米花？”雾都解下了兜帽和黑袍，露出了白皙的脸蛋和好看的身材。

　　觉焰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因为在部落里的女孩们都是灰头土脸的，那里有眼前的女孩长得这么精致好看，于是控制不住自己为色所迷的心，偷偷多看了雾都几眼。

　　“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又不是不让你看，别偷偷摸摸的，就感觉你在偷窥我洗澡哎。”雾都瞪了看着自己流口水的觉焰一眼:“虽然你给我吃东西，我欠你一个人情啦，但是，以身相许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帮你带路，我带你去看依米花。”

　　觉焰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揉了揉鼻子:“你可以带我去看依米花？真的吗？”

　　“嗯，而且应该还不远，我刚刚路过那里。”雾都指着南方某个地方:“就在那里，长着稀稀拉拉的几株依米花。如果你要看它最最艳丽的时候的话那就得要是清晨了。”

　　“南方……”觉焰眺望着雾都刚刚指的方向:“好像在绿洲的方向。”

　　“绿洲？哈，好久没有听见有沙漠民族这么称呼骨城了。”雾都笑着说。

　　“骨城？”觉焰有些不解。

　　“就是你口中的绿洲。”雾都吃完后毫不见外的靠在了洛基背上休息，洛基不仅丝毫不在意，甚至还主动靠过去。

　　觉焰:“……”

　　好的吧，为色所迷的男人终于不止他一个了。

　　“你知道为什么绿洲被有些沙漠民族的人成为‘骨城’吗？”

　　“为什么啊？”

　　“因为为绿洲抵挡风沙，抵挡野兽，守护绿洲和平的那一座雪白的墙是用骨头做成的。”雾都说着嘴角上扬，语气中充满着苦涩。

　　“骨……骨头？谁的？”觉焰没想到绿洲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还这么劲爆。

　　“沙漠守护者的。”

　　“沙漠守护者？就是传说中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那个沙漠守护者？”觉焰一听这个东西整个人精神都打起来了:“传说他们整个种族因为沙漠部落的分裂所以灭绝的是吗？”

　　雾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觉焰:“聪明啊，你知道沙漠守护者一族灭绝的原因。”

　　“嗯，出来的时候翻阅了一下古书，然后就记住了。”觉焰没想到先人给自己留下的食谱居然有一天可以派上用场。“但是……为什么沙漠部落分裂，守护者就会死？”

　　“因为信念不一样了。”雾都解释着:“沙漠守护者唯一活下来的信念只有沙漠中心的那一块绿洲，现在绿洲不复存在，变成了守护者一族的坟墓了。”

　　“守护者一族打不过沙漠民族？不会吧？”

　　“如果说守护者一族守护着绿洲的前提是不能杀无辜的生灵呢？”雾都伸出手抚摸着洛基背上光洁的毛:“守护者一族诞生出来本来就是个错误。”

　　“因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了吗？”觉焰说着:“他们守护着沙漠唯一的绿洲，他们因为这个信念活着，却又因为不能杀害无辜生灵死去。”

　　说到这里，觉焰突然明白为什么外公一直说着城里人不像样了。

　　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认为吧。

　　“对了，你来自沙漠还是绿洲？”觉焰突然问道:“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雾都笑了，好看的黑色眼睛咪成了一条线，嘴角荡漾着玩味的笑意:“你想要知道？”

　　“呃……”觉焰看着雾都像一只沙漠狐狸的笑容整个身子起了鸡皮疙瘩:“会很危险吗？”

　　“不会，就是很难解释而已。”雾都收起那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容道，“我在这个沙漠流浪很久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不是绿洲？”觉焰好奇的问:“那么，除了绿洲和沙漠，还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吧。”雾都伸了个懒腰:“明天出发吧，今天吃的有点撑，不想走路。”

　　“嗯。”觉焰也坐了下来，走到洛基的左边靠了过去，睡之前还不忘教训了一下这个和自己一样色令智昏的洛基。

　　3
　　从懂事起，觉焰就没有见过父母，只有外公一手把觉焰拉扯大。

　　在沙漠，人们都是在地上刨个洞，洞口上安一个用胡杨树做的门板就行了，这个洞有点像兔子的兔子洞，洞中用结实的胡杨树支撑起来，好让地下洞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忽然坍塌。

　　觉焰就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生存了下来，还长得特别的白嫩，在一堆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男孩子当中十分耀眼，好似会发光。

　　也许是因为长得本来就白嫩不容易晒黑，部落里的男孩子们不喜欢和觉焰玩，女孩子也不喜欢和性格很闷的觉焰相处，渐渐的，觉焰开始对这个广阔的沙漠感兴趣起来。

　　“外公，你说沙漠的尽头是什么啊？”

　　“还是沙漠，沙漠是走不到边的”

　　“那，有没有沙漠之外的东西啊？”

　　“有，比如仙人掌，胡杨树，沙漠动物和人类。”

　　“传说中的绿洲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不知道。”

　　外公是在部落里除了族长之外最受尊敬的老人，因为他什么都精通。医术，做饭，甚至对沙漠的了解都比部落里的长老多。

　　所以外公一定知道绿洲存不存在，甚至通往绿洲的方向。

　　小小的觉焰认为，自己长大以后一定要离开部落，带着沙漠向导找到绿洲，而不是像隔壁大妈一样吹嘘自己去过绿洲。

　　也不是随便让一个在路上遇到的旅行者带自己去绿洲，顺便找到传说中的依米花。

　　而这个旅行者，还在靠着洛基呼呼大睡。

　　“啊……我……起来了，这就起来。”雾都上下挥舞着手臂：“不要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粗鲁啊。”

　　“今天可以到你说的那个开着依米花的地方吗？”

　　“你这么着急想要看到依米花？”雾都起来伸了个懒腰：“依米花开的最漂亮的时候是清晨，现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如先去骨城看看？骨城应该有人会种这种花，毕竟那么漂亮。”

　　觉焰听了兴奋了起来：“你知道怎么去绿洲？”

　　“知道啊。”

　　“那我们就先去绿洲看看吧！！！”觉焰说的两眼放光：“其实比起依米花，我还是更想去绿洲玩玩的！”

　　“为什么？”雾都好奇的问：“明明依米花比那个骨城好看多了。”

　　这么一问，觉焰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自己小时候非要去可能根本不不存在的绿洲呢？

　　最最开始想要去是因为对一成不变的生活的厌恶和对迂腐部落的反感，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要去绿洲呢？是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大概是不想待在没有亲人的地方吧。”雾都突然说：“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来自绿洲的。你对绿洲的不仅仅是好奇心和向往，还有对现在是骨城的绿洲的憎恨。”

　　觉焰愣住了，眼睛看向雾都。

　　他以为除了已经死了的外公，没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以为是梦？”雾都笑了，又是那种像狐狸一样的狡猾的笑容。

　　“不是的哦，觉焰。”

　　“或者说……最后的守护一族族长——司空觉焰？”

　　听到这里的觉焰笑了。

　　——原来我叫司空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