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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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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平安在画舫里换了干衣裳,只觉着头皮黏糊难受,带股子腥气,湖风吹来,一阵阵地发冷。
他捧起热茶,一口口地灌肚,狭长的眼却紧盯着湖面。身后美貌丫鬟拿着干布巾,把散开的长发包在里面擦着。
萧容啊,今儿个便是你的死期。
饶你一身的功夫,入了深水也只能瞎折腾,乖乖受死吧。
看着岸上的护卫一个个跳下水,徒劳搜寻着,岐平安紧张得口干舌燥。为了分散心神,他远远望着水榭,瞧见如意楼的姑娘们正款款行来,其中的烟烟姑娘,那柔软的身段儿摇摆,恍如分花拂柳般轻盈柔美。
瞧了一阵子,他又低下头来。
不行,满脑子都是萧容那小子的事儿。
皱眉想起了家里的卖身契,心下稍安了些。
就算那个奴隶被抓了,也没自己甚么事儿。那脸上带着面具呢,领到人贩子面前也认不出主子是谁。那贱奴要是敢说出实情,一个叛主的奴隶,日后下场更是凄惨。
想着一个鲜活尊贵的人就要弄死在自己手里了,岐平安心里砰砰乱跳,连水榭里的姑娘们都懒得去瞧。
他拍开丫鬟的手,起身躺倒在小榻上,嘴角止不住的翘起,压也压不住。
太快活了。
“啊呀,容少爷!”丫鬟含羞的惊呼传入耳中,他一骨碌地坐起,心快从嗓子眼儿滚出来。
走到门口一瞧,一身白衣的少年正低头给烟烟穿鞋,湿漉漉的乌发披在了身后,黑白分明,异常扎眼。
再等瞧到背后骤然洇开的一大滩血,岐平安脑袋望外探。
“靠岸!”他嗓音有点发紧,也不大响亮,船夫便没大听清。
“啊?平安少爷,您这还有好几个时辰呐……”
“你他娘的给我靠岸,听见没有!”少年却莫名恼了,再看那船夫不善眼神,忽然哀求,“快些,求您了。”
船夫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调转船头方向。
回了岐府,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拱成一团,想起书架的盒子里装着的卖身契觉着无比心烦。
贱奴呢?那个贱奴被捉走怎么办,愚蠢到招供出自己怎么办?萧容一直和自己不对付,逮着这次机会,要弄死自己的。
萧容,萧容……
脑袋被包在黑暗里,满脑子都是这缠绕的魔咒。
苦苦熬到晚间,管事亲自来唤了他出去。岐原将他狠狠打骂,索要了奴隶的卖身契,又罚他闭门思过一月。
原是萧容以状告平安司为要挟,索要卖身契,一纸书信递到他爹这里来了。
“那个奴隶倒是个晓得审时度势的。不愧是穿越客,晓得傍上大树好乘凉……”岐平安趴在榻上让小厮给棍子抽出来的伤痕抹药,斜着瞥了一眼,“所以我到现在还用着你,正因着你愚蠢又胆小如鼠。”
小厮吓得忙不迭跪下,少爷却幽幽叹了气:“那个奴隶走了,日后少不得挨打的便是你了。”
……
红烛明亮,燕燕倚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捧着本《京城风土册》翻看,四下无比宁静。
后脑在墙面上贴着,没一会儿,竟便睡着了去。
梦里,他是白手起家,将权势和财富同时玩弄于股掌的商政奇才。一切来得太顺遂,他觉着无聊,目空一切。
后来他失足落水,再冒出头来,周围景色尽变,他因着一身奇装异服和短发被盯上,捉入了阴暗的地牢。
“会武功吗?”
他没答,于是被打了一拳,正中太阳穴。
“会武功吗?”嗡嗡声里,又问了一句。
“不会。”
那人骂了一声,又问:“会制造兵器吗?工艺品呢?”
“不会。”
“有什么擅长的?”
“经商。”
一个耳光扇得他歪了头:“少糊弄爷,没本事便直说,瞧你这脸还算中用,也能卖些银子。”
他努力找着自己的价值:“潜水,我会潜水。”
“教我功夫,我学东西很快的,可以杀人。”
额头被烙印了一个“奴”字,人贩子自有一套搜寻用的关系网,每次逃跑后不久,都会被轻易地抓回来,然后经历毒打。
他被派去各种地方。用身体取悦富人、为雇主们杀人,被当成泄愤的工具,却还要卑微地讨对方欢心……
起初还想着,这落后的地方,他定是要称王称霸的。然而根本连听他说话的人都不存在,他只能整日呆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供人发泄欲望,或是在有任务时出动一次。
终于明白了,自己并非万能的。他甚至连个最低等的平民身份也没有,这也是为何人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捕捉穿越者,因为他们从来不受律例保护。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遇,几乎不可能的机遇。
“萧容那个自甘堕落的异类,没事儿便混在贱民堆儿里,怎么那帮人还都他娘的稀罕他?”
岐平安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
“自甘堕落,自甘堕落,都他娘的瞎了眼!”
“谁的事都要管一管,真当自己是神仙呐!”
……
烛光被一道阴影遮挡住,入目是高矮不齐两道身影。
“你醒啦,燕燕?”萧容眉眼弯弯,十分讨喜,示意一下身边五短身材的男子,相貌平平,眼睛小却有神,双眉之间分得有些开,厚嘴唇,却是副既精明又忠厚老实的面相,“这是王富贵,日后便是你的同僚。我听鹂鹂说你擅长经商,准备让你们做些买卖试试。他还没甚么经验,和你在一处也能学些本事。”
王富贵不慌不忙,抬手施礼:“燕兄,初次会面。”
他此时面具已除下,额头“奴”字鲜明。这人面无异色,气度倒是大得很。
萧容安排这么个人在身边,想是有监视之意。
燕燕点点头,回礼:“王兄客气,今后有幸共事,还请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