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4、第四章

　　林北鱼有些自责，刚刚在做早课的时候自己又走了神，不知道是因为看见祖师爷的画像还是其他，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过去的时光里，他总是在等着师父从山下回来，但好在身边还有两位师兄作伴，这日子也不算无聊。虽然几位师兄弟之间偶有争执，但都是小孩子脾气当不了真，没一眨眼大家就都忘了，又再次笑作一团。

　　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记挂师父的。林北鱼承认，在他心里，师父比两位师兄更重要一些，因为师父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教父，于他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

　　林北鱼想起来，十岁那年，他独自一人背着两位师兄偷偷下山，便是为了弄清楚师父之所以长留在祥云镇首富陈万华家中的原因。原本这事不归他管，但是每每同师兄一起下山都能听闻镇里的百姓对他师父的一些闲言碎语，这让那是还是少年心性的林北鱼心里很不舒坦。

　　在他心里，师父虽不完美但也是道行不凡，德高望重，世俗的金钱名利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亦可称为身外之物。但凡收到一些捐客的善款，无论多少，道士们都会先言表谢意，再念一遍除秽咒来去除沾染在这些财物上的浊气，以保日后使用这些钱财的时候不会被金钱所惑。可说到底，人心难测。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来多少修得元婴，炼得真丹的天师在人间的荣华富贵中误入了歧途，最后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林北鱼一想到此，便更加忧心忡忡，若是师父真如那些镇里百姓传闻的一样，他一定要去阻止师父，万万不可让师父就此万劫不复！

　　十岁的孩子再怎样早熟都依旧保持着天真浪漫的可爱与好奇。可现实往往总是残酷得看不到美好，这次下山之旅过后，林北鱼心中最崇高的憧憬的信仰，在无声的悲鸣中，崩塌了。

　　林北鱼计划好了行程，便在夜里简单收拾两件随身衣物与几个玉米馒头匆匆下了山。清一教在长明山的山腰，这里山路虽陡，但是植被花草十分旺盛，连镇子里的郎中也常来采药。林北鱼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扶着沿路的粗枝一点点往下走，路上偶有听见一些魑魅魍魉的窃窃私语，都置若罔闻。

　　“快看快看，这不是清一教的小道士嘛！”
　　“呦，今个儿怎么自个下山啦！”
　　“还能为什么，下山找师父呗！”
　　“哈哈这可有意思，小道士想师父啦！”

　　一群八卦的魑魅魍魉在背后对着林北鱼不停指指点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得林北鱼只感到一阵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平日待在清一观，因为观里摆设的都是各位上仙天师的宝器与画像，自是正阳之气浓烈，这群小妖们不敢靠近半分。而此番离了道观，恰逢子时阴气最盛之时，这群平日里除了修炼外无事可做的精怪们看到年纪轻轻的小道士又是孑然一身，便忍不住好奇，过来凑个热闹。

　　戏文小说里总是爱上演铁面无情的道士僧人与美丽多情的妖魔鬼魅之间的爱恨情仇，那剧情多半是道士僧人本是要降妖除魔造福百姓的，可偏偏遇上了难缠的美人，铁树也开出了花。奈何人妖殊途，最后美人难逃正道惩治香消玉损，道士僧人又背叛了师门永失所爱。

　　大家每每听到类似的故事都唏嘘不已，只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事实上，若不是这些妖魔鬼怪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正道之人也不会轻易去插手他们的世界。正所谓井水不犯河水，世间因果，有因才有果。这三千世界，无量众生，有像人的妖，也有像妖的人，有残暴无情的神，也有普度众生的魔。谁是谁非，又岂是一个名号一个身份就能盖棺定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