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3、第三章

　　林北鱼还记得第一次听师父说起门派起源时的感受，那时候他才五岁，年幼的他根本无法想象，师父口中的那个万人拥簇，风光无限的清一教与如今这个蜷缩在小破山头的清一教是相同且一脉相承的。每次看到师父在念叨往事时所流露出的向往与伤感，林北鱼都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想上前去安慰一下师父，可他心里琢磨半天也说出什么宽慰人的话，所以也只好作罢。倒是二师兄这时候的几句的插科打诨冲散了屋内沉重的气氛。

　　“老头子，你编故事呢？都是第一大教派了，还得让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日日去劈柴除草不成！”云南风嬉皮笑脸地对着江之涯说道。江之涯愣了愣，似是刚从旧梦中醒来，他低头看看了十岁的云南风，清秀的脸蛋白白净净，一双亮金金的桃花眼总是笑成新月的弧度，虽然身上还是瘦瘦小小的，但假以时日，必有不亚潘安宋玉之貌。

　　“怎么啦，老头子你这算是默认你在编故事哄孩子喽！”云南风不见江之涯回应，便洋洋自得了起来。不知为何，他从小便不喜欢叫江之涯师父，也不对林非鱼和雷东阳以师兄师弟相称，平日里总是老头子来老头子去的，可彼时的江之涯也不过而立之年，看起来也是清俊风骨，与“老”字毫不沾边。

　　“师弟，你莫要烦师父啦，你若是觉得劈柴除草的事务太过劳累，不如我明日起就与你一起分担好不？”雷东阳看着二师弟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直叹气，明明虚长小师弟好几岁，平日里行事作风却还不如个五岁小娃稳妥。

　　“平时也没见你帮我，非得在老头子面前装好人！”云南风对雷东阳的一番解围十分不满，他就只想逗逗那个成日板着脸的老头子而已，并非对现在自己的分内职责有何不满。他非常不喜也非常不解，为何年仅十三岁的雷东阳明明尚未入世，却总是喜欢把他人的想法复杂化。

　　眼见着大徒弟和二徒弟快要起口舌之争，江之涯终于把长久停放在云南风身上的视线移到了雷东阳身上。他细细审视自己的大徒弟，温文尔雅，君子如玉，十三岁的年纪正是舒展身体的时候，可他的眉头却时常紧皱着，甚至在印堂处还隐隐出现了一点悬针纹的痕迹。

　　江之涯突然间有点又疼，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道观了，三个孩子不知不觉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那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的婴孩，如今已经各自长出了自己的面相与骨相。

　　他又一次移开目光，这次他将探寻的眼光投向了小徒弟林北鱼。只见林北鱼双眉清浅如雾，一双眼睛光芒神藏。江之涯当下一阵心梗，连带着头更加头疼了。

　　大徒弟思虑周密，但慧极必伤，怕是往后要郁郁不得志；
　　二徒弟风流无双，但情深不寿，怕是往后要欠下桃花债；
　　小徒弟内秀安静，但善上无心，怕是往后要孤家寡人啊

　　江之涯想到这里更是心痛难掩，便匆忙打发三位徒弟去做功课了，而他自己则跪在祖师爷的画像前久久不能平静。

　　祖师爷啊，请多多保佑东阳，南风和北鱼三位弟子吧！今不如前，曾经的师伯师叔还有师兄们早就被打上了前朝余孽的罪名而四处流亡。如今清一教的正统入室弟子也所剩无几，若是没了这三位徒弟，清一教就怕是真要沦为前朝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