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22、第二十二章

　　“小道长，你这是何意？”红非青听到林北鱼毫无征兆地突然要终止合作，一下子急得慌了神。

　　“林道长。辛苦你了。你且喝口茶，休息休息。方才你为我施法，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身体轻盈许多。那黑烟看着着实骇人，却好似带走了我身上的几分污浊之气。”红非白较之红非青要稳重许多，他敏锐地观察到林北鱼自为他施法后，神情便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林北鱼没有回答，他一点点从座椅中起身，几次几乎就要跌回椅内，都被他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板，强撑着重新站立起来。昏暗的烛光在夜风的吹动下时明时暗，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林北鱼低着头，背对着兄妹二人，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向屋外走去。

　　“林北鱼！你这虎头蛇尾的，也不给个解释就要走？”红非青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虽说她与林北鱼相识的时日并不多，可几番往来之后，亦对他的法力和人品隐隐有些钦慕。之后好不容易得到哥哥首肯安排了这次会面，眼见地似乎有些许进展了，这小道士却忽然变卦！说不帮便不帮，说离开就离开！这让人怎能不恼呢！

　　“青青，林道长或许是累了。刚才施法耗损了太多精气，体力不支也是在所难免。且让道长先回去修整下吧。咱们改日再设宴答谢道长。”红非白眼见红非青正欲追上前去讨个说法，便连忙出言安抚自己心急的妹妹。

　　林北鱼的情绪压抑低迷，很不一般。看他的神态举止并不像是畏难而逃，倒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若是此时还不合时宜地上前阻扰，保不准会把事情闹得更加不好收场。因此，与其强人所难，倒不如择日再会。红非白看得出，这小道长确实是有几分能耐的。况且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懂。方才那如释重负的感觉错不了，原来自己真的是被奸人所害，中了邪魔歪道的法术了！

　　‘‘多谢红公子体恤。今日实在不便。改日在下一定亲自上门，给你们兄妹二人赔礼不是。”林北鱼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完全不如往日里的清越明亮。

　　“红小姐，抱歉了。”不等回答，林北鱼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径直走出了门外，渐渐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红非青与红非白兄妹眼睁睁地看着林北鱼就这般在他们的眼皮下消失不见，心中说不上是震惊多一些还是不甘多一些。此时已接近寅时，只是今夜所有人注定无眠。

　　“哥哥，眼下该如何是好？”

　　“青青，你先回房吧。今日之事千万别让第四个人知道了。爹娘过两日便外出回来了，咱们莫要再让他们担心了。”

　　“可是哥哥，那林北鱼……”

　　“修道之人也是讲求机缘的。他不想说，咱们也就暂且不问吧。道门万妙，玄之又玄。林道长离去时的模样着实古怪，想必有些事情不方便告与我们罢了。”

　　“可是他发了誓，他和我约好的……”

　　“青青，我知你一直都是快意恩仇，爱憎分明的性子，只是这世间世事无常，即便是海誓山盟，也有海枯石烂的时候。你莫要放大多期待于他人身上，须知人是最靠不住的。”

　　“可是哥哥…” 红非青低垂着脸，贝齿紧咬下唇，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罢。“青青受教了。哥哥也早些休息。青青回房了。”

　　“哎，你这丫头。”红非白看着有些负气的妹妹只得连连叹气。他知道这件事必然还有后续。不说其他，就依着他妹妹那不见黄河不死心的脾气，若是遇到合适的时机定是会找上林北鱼一问究竟的！虽然他亦是心急此事，可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之理。好不容易寻着了一丝希望，万万不能轻易弄丢了。

　　暗夜无边，风如骨针。如雾似烟的寒气如同黑洞一般似要将人吞噬殆尽。林北鱼已经顾不上与红非青的承诺，还有红非白信任的目光。他甚至无法为自己一反常态的言行举止做出一些合乎常理的解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连说话都变得艰难。仅剩的一丝力气都用在按耐住自己内心的愧疚与不安上了。

　　这是林北鱼第一次在他人眼前使用遁走之术，他无法再停留在红府，内心激烈的冲撞与起伏促使他只能匆忙逃离了红府。他的心跳很快，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出来红府的一刹那间，林北鱼连脑子都是空的。身体与法术的行走调动完全是依靠本能在运行。而此时此刻迷茫无措的他，根本不知自己应该去往何处，驶向何方。

　　天将破晓，云欲出岫。林北鱼茫茫然矗立在这天地之间，只觉得遍体生寒，心神混沌。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成长的信念与苦苦坚守的义理似乎都在猛然间撞到了冰山，就要分崩离析。

　　从他探到红非白脉象的那一刻，有些事情便注定要发生改变了。命运的手将他推到了这步进退两难的境地，似是要逼着他做出一个选择！

　　正义与邪恶，道义与情义。林北鱼不过十岁的生命未曾承受过如此沉重的重量，直教他痛苦无助，根本无法作答！

　　他开始忍不住想要找人质问，却又害怕得到真相。为何，这究竟是为何！为何红非白体内会留有清一教法术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