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13、第十三章

　　自从那日从开云寺归来之后，许家上上下下便觉得许梦有些不对劲。虽是说不出来为何，但却看得出少女似是有些心事闷闷不乐。许梦是家中独女自小备受宠爱，却不骄纵任性，反倒是十分乖巧懂事，许老爷与许夫人对于女儿也向来放心，于是便未对女儿的反常多加过问。

　　要说对于许梦身边的一举一动，最清楚的莫过于身边的丫鬟碧月了。小丫鬟心思细腻，早就将自家小姐的反常看在眼里，这不，小姐终于按奈不住，要她去开云寺问问那日下山时所遇到的黑衣男人是何人呢！

　　碧月按照小姐的吩咐上了山，心里不禁有些担心。她虽年纪尚小，但也知道轻重。小姐已经是许了婚配之人，而且这姑爷还是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在这婚期之前节外生枝怕是十分不妥。可一想到自家小姐近日越发消瘦的身子，便又心疼得紧。这趟上山，只望能了了小姐一个念想，好让小姐能安生度日，不再怅然。

　　可到了开云寺，没有一位僧人愿意向碧云透露有关那天黑衣男子抱着婴儿上山之事。碧月觉得僧人们纷纷闭口不言的样子十分蹊跷，似是被寺里的大师傅嘱咐过了一样。

　　“小僧不知，施主请回吧。”每每听到这一句，碧月便头大得束手无策，这些僧人非但油盐不进，更是失礼不得。徘徊了许久，碧月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夏日的寺院蝉鸣不断，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映得杯中的清茶水光粼粼。院内某处的客房里，一位年长的僧人起手斟茶，看着一旁正给婴儿折压被角的黑衣男子微微而笑。

　　“这孩子莫不是你亲生的？”

　　“只是故人之子，今后由我代为抚养罢了。”

　　“我见这孩子龙眉虎目，根骨不凡，将来怕是要做大事的。”

　　“我只愿他平安长大便好。”

　　“这是他的命，也是你的命。”

　　“这些日子多谢悟光大师相助。我已在镇东的后山处物色好一地，待再过几日将道观建好，便不再叨扰大师清静了。”

　　“你给这孩子取名了吗？”

　　“取好了。就叫雷东阳吧。”

　　“阿弥陀佛！贫僧虽老但也未老到不明事理。祥云镇的确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但也并非与世隔绝。江道长独自一人带着稚子实属不易，还请多多保重！”

　　“多谢大师！江某感激不尽！”

　　江之涯看着悟光大师在喝完手中的茶后悄声离去，而后低下头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日他抱着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从重重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四处逃亡，最后逃到这个南方小镇。连日的疲于奔命，自己早就身负重伤，而孩子也已是饥寒不堪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幸得开云寺相助，暂得一个安稳的庇处。

　　如今的清一教早已不复当年，这天下也早已是沈氏的天下。世事变迁，恍如隔世。当年曾一起论道修习的师叔师伯和师兄师弟们早就被迫四散天涯，更不知现下是生是死。犹记那年在皇城，师父在弥留之际将传承教派的重任交给了自己，并嘱咐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那时曾经恢弘壮丽的道观已经被大火烧成了断壁残垣，火光吞噬着观里的一草一木，黑烟将新漆的白墙涂抹成灰，直熏得江之涯睁不开眼。只怕一睁眼，泪水就会不禁而下。

　　祖师爷，师父，请放心，我江之涯的一生只愿做一件事，就是将清一教的师承延续下去！我愿以一生不婚不娶为代价，誓要达成祖师爷和师父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