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12、第十二章

　　祥云镇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宁静富饶的地方，这里以茶叶与丝绸闻名，来往于此的商贾不绝，带动镇里的食肆客栈也十分繁荣。即便皇城中如何血雨腥风，金戈铁马，也似乎波及不到这偏安一隅的小镇。

　　传闻，镇中的丝绸商人许大安与夫人感情甚笃，两人育有一女，名唤许梦。许梦容貌清丽绝伦，姿态优雅出尘，是镇中远近闻名的美人。不过许大安因与镇中大户陈家交情匪浅，所以当许梦尚在襁褓之时，便早早与陈家定下了婚约，待到许梦十八岁之时，便将其嫁于陈府大少爷陈万华为妻。

　　这一年，沈氏王朝开国的第五年，恰好到了许梦十八岁芳龄，陈府与许家从年头开始便逐渐忙碌了起来。聘书，礼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一套程序走下来，也花费了不少时日，最终由镇中开云寺悟光师傅亲自占察问期，将吉时定在了十二月初十。

　　初夏的黄昏，蜻蜓点水，菡萏初红，碧绿的莲叶将清澈的池塘映成了青绿的颜色。许梦和丫鬟刚从开云寺祈福回来。前朝信奉道教为国教，而自从沈氏一族重新打下江山之后，便由圣上和王室带领百姓们改信佛教。

　　从开云寺一路往南，便是下山的小路。橙色的夕阳下，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与随侍左右的丫鬟拾级而下，一身杏粉色的襦裙随着玉足轻移摇曳生姿，那裙摆衣袖之处用绸线勾勒出的朵朵夏莲，在黄昏的光影下，灿烂如画，浪漫如诗。

　　行到山脚下时，少女与丫鬟突然止住了脚步。眼前一个浑身是血满身是伤的男子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们前方，着实让两位女子吓得不轻。许梦拉着丫鬟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双眼警惕地看着这正行往山上的男子，只见他黑色的外裳已被血迹染成暗红，一双长靴沾满了泥土，冷峻的面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漠。虽是看起来十分狼狈，却是背影挺直，身硬如松。最让许梦震惊不已的是，他的手里竟是紧紧抱着一个刚刚足月的婴孩！

　　许是少女惊讶的目光太过强烈叫人难以忽略，黑衣男子虽是脚步不停，但还是缓缓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少女。

　　许梦感到心脏一阵没有来地收缩，像是呼吸都带着一种快要窒息的压迫。在她望进男人双眼的一刻，似是坠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两人双目相接，不过须臾而已，男子便径直上山了，徒留许梦驻足山下，久久不能回神。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可多年以后，许梦仍然忘不了那年黄昏，她与那个男人邂逅的场景，还有那人深邃如墨的眼睛。那双眼似是包藏着千军万马，又似含杂着血海深仇，却最终被一片死沉的黑色覆盖，像是被冰包裹住的一团火，生生地被按压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小姐，小姐，马车到啦！咱们该上车啦！’车夫驾着马车由远而近，身旁丫鬟的轻声呼唤将许梦的神智从恍惚中拉回，她懵懵懂懂地在丫鬟的牵引下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当马车奔驰向前的一瞬，许梦再次掀起帘子，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黑衣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命运的齿轮就像这车轱辘一样不停转动，飞奔向前。可惜造化弄人，偏偏让许梦在定下婚期之后遇上那个让她念念不忘之人。可若不是婚期将近，当日许梦便不会亲临开云寺念经祈福，更不会撞上那上山求助之人。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许梦想了很多年，后来也就不再自寻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