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卷之青夙篇》singleamigo

3、章之三

　　盘鸮之夜
　　几个月来，白跟着青夙在兰栖城里巡防基本上算是游手好闲，青夙看着白娇气却也乐得惯着他。白到处游荡，青夙就一脸平静的抱棒尾随。因为白虽然闲散倒也不惹是生非，都炎将军杨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青夙与他混成一堆。
　　杨寻清楚他这个养子，向来是沉稳可靠，心思也算缜密，虽然不是什么乐观大方的孩子，却也很是善良。只是他不爱笑，一般姑娘家都有些怕他，这阵子整日和那年轻术士在一起性子倒也是好了很多，经常瞅见他跟在白的身后动不动露出一点傻笑。便想着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青夙在军中在历练两年也就能当大任了，盘算着过些日子也该给他说门亲事，等自己功成身退那时也就好赶上抱孙子了。
　　巡了一日城，换防下来的弟兄们都去喝酒吃饭逛赌场。白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洗澡，青夙对大男人天天洗澡这件事首先是嗤之以鼻的，但却不得不承认，白神伤淡淡的皂角香和桉树叶味十分好闻。
　　他拎着长棒和酒坛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正式月上枝头。白悠闲地坐在庭院中一棵巨大的黄桷树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枝草叶断断续续的吹着，树下零零碎碎的丢着被他吹坏了的叶子。这是青夙教的，听他说草原上的孩子不论贵贱都会这个，放羊的孩子吹给羊儿听，马背上的小伙子吹给姑娘听。
　　白看见青夙走了进来，轻轻的笑了，从树上跳了下来。未干的头发湿漉漉的披着，在夜色中泛着墨玉般的光泽，丹青勾画一般的眸子笑弯弯的眯着，他走了过来自然地接过青夙手中的酒坛，坐在亭栏之上仰头灌了一口。其实白并不作态行事大方自然，只是他身上总是有一种类似秋水般深刻的东西是青州原的男人和兰栖城守将都不从有的。
　　青夙看着他，唇角就不由自主的上扬。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白放下酒坛，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低着眼也轻轻的笑了。你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想想什么，不过是从前，现在，还有将来。”
　　青夙好像感兴趣一般也坐到他身旁，长棒支在脚下两手叠搭着。
　　“从前怎么，现在怎样，将来又怎样？”
　　白摇了摇头，懒懒的笑着，月色投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泛着璀璨的星光。
　　青夙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怎么，还不屑于跟我说么？”
　　白依然笑着，又喝了口酒。
　　“青夙。”
　　武士看着他。
　　“青夙想要什么，拜将，成王，还是天下？”
　　这是怎么听都大逆不道的话语，不过白说的很随意也很平静。
　　青夙被逗乐了，用近乎宠溺的神色看着白。
　　“怎么，我要天下我要给我吗？”
　　白跳起来，嘻嘻哈哈的笑着。
　　“好啊！我们就打到帝都去把雍朝皇帝从龙椅上踹下来，天下给你，我做你的国师。”
　　“你跟皇帝有仇啊。”
　　白的眼睛笑的如同散碎了星子的湖面。
　　“是啊是啊，我和他有仇的。”

　　兰栖城的夜晚安静的让青夙想起青州原的夜，寂静的夜晚里，帐篷外沙沙作响，草原上的夜风长着白狐的腿，飞快的穿梭于篙草丛中，带着轻快或是急促的呼啸。从那个饥饿，死亡还有恐惧交杂的夜晚后青夙一向浅眠，失眠的耳朵就比白日更加灵敏。他听到了什么飞禽闪动翅膀的声音，哗啦啦的飞过夜的脊梁，它盘旋着久久不肯离开，却安静的就像一个寡言的武士，没有一般飞禽的聒噪。随之而来的是行走在高墙与屋脊上的脚步声。
　　青夙摸着黑探出手去握住了床脚的长枪，他平时出门或是寻访都不带兵刃，随身只有一只束棒。他握着乌黑的枪身小小的矮身从窗户一跃而出。月色下他对上的是一双暗绿色奇异的眼睛，那是一只落在来人箭头的鸮鸟。来者是一名武士，他几乎悠闲的立在墙头冲青夙笑了笑扬起手腕上的白色豹尾，那是部族世子的表记。
　　兰栖城是边塞重镇，又临近青州原，当雍朝皇帝灭掉青州旧主家之后，其他大主家虽然俯首称臣。可是说到底对于那片土地上的任何人皇帝都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而且他们也许也真的没有那么值得信任。所以兰栖城作为帝都的前大门助手呢、兵将府户十万余人，日夜寻防，进出城门盘查严苛近乎滴水不漏，但只说将军府，内院虽然没有守卫但是外苑却是也是守备森严。
　　然而此时带着鸮鸟的武士居然携着兵刃在将军府院墙上悠然漫步。他眯着眼睛微笑“巴速尔•青夙。”
　　他跳下高墙，平平的摊开空空的手心向青夙走来。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带着草原的清香。
　　“逐澜部未来的家主向已故草原之王的后裔致礼。”他只是笑着没有任何行礼的动作，鸮鸟在他肩头头静默的像一座标本。
　　青夙皱了皱眉：“你找错人了。”
　　带着鸮的武士满不在乎地说“你瞒得了所有人吗，巫满早就推算出你在这里了，现在是时候回到你的朋友身边了。”
　　“朋友？”青夙笑了笑，“谁是朋友，如果有可以相信的朋友拓邺部怎么会有那样的下场。”
　　带着鸮的武士看着他“比起跟着帝都的皇帝，我更愿意相信我们才是朋友，毕竟我们是一样的人，有一样的目的。”
　　青夙吸了一口气“你来错地方了，我和你不一样。”
　　“错？不不不，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就如同了解我的每一个朋友，你需要胜利需要报仇雪恨，我也需要更多的土地，你也知道青州原的土地是多么贫瘠。”
　　“呵……拓邺部灭族的时候没有面子请动你们这些朋友，如今又是看在什么面子上来找我，兰栖城的十万驻军么？”
　　武士呵呵的笑了起来：“这我们都懂，我们都需要有能力的盟友。你，我所有人都一样，你不喜欢，那么不妨我们一起给天下来制定新的规则如何？”
　　青夙的手在枪身上滑动“你走吧，你也算是我的族人，我并不想为难，但我是不会去做别人的棋子或是炮灰的。”
　　武士似乎也没有在意，他跃上墙头，肩上的鸮鸟也展翅飞起在墙头上盘旋。他笑着“不能被利用的人和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看你其实是看不上我这个朋友啊。”
　　他想了想，又回过头：“我的名字是吕克严•照夜，也许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武士的背影也如鸮影一版般消失在巨大的圆月之夜中。青夙提着枪默默地走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依然是一个安静的夜，兰栖城上空漂浮着许多人甜香的梦境，青夙坐在床边，黑暗里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同山林间静默奔行的雄鹿，瞳眸泛着摇曳的迷惘水光和花岗岩一般的坚毅。
　　……
　　“天下给你，我做你的国师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