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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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山城。
雪始终不紧不慢的落下，天空低哑的仿佛在山巅触手可及苍穹。
房内，紫炉绕暖香。
白虎榻上女子眉目难辨，随意的倚着，一只清白冷瘦的手在香炉上闲闲的拨弄，五只指仿佛在紫烟的牵绊中曼舞。这双手上有着这天下最诱人的力量。
曼素罗——羽山城城主，全王朝最强大的术法师。
睡榻前的小几旁,盘坐着一个少年人，少年有着一双秋水般的瞳子,然而此时那双美瞳中却仿佛沉寂着某种黑暗的危险。他带着不似少年人应有的平静面孔,微仰着脸,注视着榻上柳絮一般的白影。在某种无法言明的昏暗气氛中,少年端坐的身子清瘦的仿佛是覆雪的青竹。似乎是带着恭谨的样貌而语气却不全似。
“如果我有着尊贵的血统，有什么理由阻止我去获得同样尊贵的地位呢。”翦水的黑瞳微微低敛，仿佛是有着些微的怨恨。
塌上的女子侧过脸正将少年的神色收入眼底，于是脸上闪过一瞬冷色。
“那又如何呢？你有能力便去好了。”
少年抬起眼，轻轻的笑了“师傅不帮我吗？”
“呵，你是要我帮你还是要羽山城帮你？”女子坐了起来，莲花般的素颜上却意外带着一股风流的冷魅。一双眼异样的分明，那黑与白仿佛就要剥离开去。她注视着少年人的眼，带着通透的嘲讽。
少年笑的更轻了，一双瞳子流溢光彩似乎是带着某种蛊惑。
“不一样吗？师傅也不仅是师傅啊。”
女子叹了气，赤脚走下塌来曳着华丽的羽衣。
“你若是问我我早就救过你一命，你若是问羽山城”，她倨傲抬起少年人的下颌，笑得好看。“你是全威胁不到我的，天下谁人不知九殿下是被天家丢弃给神的祭礼……谁会在乎呢？”她眯起的眼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残忍笑意。
少年的脸忽然有一阵痉挛似的震动，一双眼眸深处仿佛就要冲撕出可怕的恶魔。
终于，他侧过头躲开那双玉骨般冰冷的手，微不可觉得皱了眉，也许有那么一刻，他看似从容的外表是被撕开了一条见血的沟壑，也许那一瞬间，细微的泄露了他一个孩子的悲伤。
极静中，少年紧绷的肩渐渐放松了，他转过脸，琉璃色的瞳眸转动着，唇角掠起一抹不经意的轻笑，旋即，又散在汨汨的杜若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他坐起身添香，淡淡的道。
“我昨天去看笙儿了，想是知道错了师傅莫罚她了。”
曼素罗紧盯着少年仿佛万年不动的容颜。言语轻飘飘，像是不可捉摸的轻纱“她到是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是错的了。”女子笑了笑却又是宠溺的“不知道又说了多少师傅无情的话坏。
”
“呵，笙儿年纪还小，不过这次倒也是真的认了错。”少年说起女孩的时候，眉目间不自觉的也带有了几分笑意，眸中光彩甚浓，唇角也轻扬着“其实笙儿想出去也是有情可原，况师傅若总是这么宠着她又怎见她长大……”他顿了顿，仿佛极随意的“师傅若不放心，我带师傅管束着也就是了。”
许久不见动静，少年抬起头来却遇上女子冷瑞的目光。曼素罗盯着少年的眼，终于化作一抹冷笑。
“说了半天你不是来求我，你是来问这个，真是个讨人厌的性子，从来都是这样，你要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要你拐弯抹角来唬我么。”
笑容忽然在少年脸上明朗了，他拱了拱手“是、是、是徒儿的错，还请师父原谅徒儿少年心性。”
“少年心性。”曼素罗细细的，仿佛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模样“你是怎么活到今日的我不知晓么，怎么靠得一副少年心思……到底你不用对我做这般态度”女子屈结着神经质的冷白手指，一脸莫测的神情仿佛是叹了气。
“该说你是多情还是无情呢……”
昏暗中少年的眉眼都模糊了去，刚才还变化着的神情仿佛过眼云烟一样匿去踪影，低垂下的睫毛遮蔽了他琉璃色的瞳子，好像是落幕后的戏子那孤瘦的身影忽然显得有些哀伤。
只是，他并没有那悲伤地脸庞罢了。
恍如隔世，室内飘起轻不可闻的声音。
“这次是我求师傅再帮我，请让笙儿跟我离开。”
曼素罗侧过身，心突地痛了痛，少年跪伏在几案前，雪色的衣裳下紧绷着肩膀，乌发及地不见脸庞。
她在心中叹了气，看着面前跪伏着的瘦弱脊梁，她好像是忽然又看见了记忆中，那个被天家抛弃的幼童站在羽山城山门看着仪仗远去时，轻阖了眼紧咬着唇那不胜疼痛的模样。
“你是因为笙儿可以窥探天地未知的力量还是真的喜欢他，若是她无法预言又将如何。”
曼素罗的声音不由缓慢下来。
少年咬着唇，依然跪着。
“不肯说，还是你也不知道？”女子徐徐倚回塌上，摇了摇头，“或许你是有打算的，你这样的人就是注定不能好好活着，我不问你，你去吧……”
少年起身缓缓走向门边。
“朱颜。”女子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一丝洞彻的悲悯。她望着那张年轻的脸孔“你若是能立于乱世就是因为你这性子，若是有一日，你一无所有，定也是因了你着性子。”
很多年以后，朱颜站在空荡荡的白石之城顶端，俯瞰这座万城之城的时候。他不禁回想起女子的话来，一语成谶，仿佛成了他的命运。朱颜不禁苦笑，也许有一点曼素罗没有说对，他自己也并不是什么都打算好了的，人的心终究不可能那么强大，也会有不舍、有感情。很多时候他也只是被命运般的逼迫着走到这最后的境地，他也有他的不可为和不可不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