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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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澈看着自己的双脚和脚踝都浸在水里，水底下是森森白骨，人类和野兽全都有。又是这里，她总在做同样的一个梦。
天空有粉红色的光点飘落下来，她伸手接住——雪，和灵山上见到的雪一模一样，有冰凉融化的触感，只是粉红的颜色。
她缓缓抬头，世界已经被粉红色的光点包围，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身体被包围时有温暖的感觉……
梦里有思念的感觉。
是谁曾出现在这里？
龙澈的左脚尖一直裸露在被子外面，冻得冰凉。她把冻得失去知觉的左脚缩回被子里，摩挲着另一只脚，微微睁开双眼，还好龙杉姑姑没来叫她起床，不然又会挨一顿骂。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懒洋洋地投在墙上，灵山上的冬季漫长又多雪，房间里的空气和窗外一样凛冽。也许正因为这样，被窝才让人感到格外温暖。
龙澈将枕头抱在怀里，闻着自己微微浸染在枕头上的发香，再次闭上眼睛。她非常享受这种带着午夜静谧的安静时光。
为了不让龙杉姑姑的训斥响遍整个灵山，打破难得的清晨和雪景，龙澈磨蹭了一会开始梳洗打扮。麻烦的事情就是梳头发，她每天早晨都要抱怨几乎成了习惯。头发又长又容易打结，她真想一剪刀剪掉，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她七千岁的生辰，意味着今天她要成年了，一切还是规矩点好。
梳洗完毕，她换上昨日准备好的水青色衣衫，衣衫外是一件深蓝色罩衣，除了袖口领口处绣着几朵白色樱花，没有多余的装饰。尽管如此，也比她平日里穿的素色衣裙好看的多。她将茶杯中剩下的一半清水倒进窗下的常春藤里，带上厚厚的白手套，然后把房门带好，就朝神宫的大殿走去。好在她身形修长，才不至于裹着像熊一样臃肿，但还是让等候在大殿的人们忍俊不禁。
神宫大殿和她的房间一样冷，屋角的炉子已经生起了火，可是毕竟房间太大，火红的煤炭泛着红光总觉得有些可怜。但见殿中的三个人，龙杉姑姑，凌瑶姐姐还有小七，丝毫不觉得冷，能够用仙法护体，维护身体的恒温真是好啊。
“早上好。”龙澈简短地问候到。
“我们的小寿星今天没有睡懒觉，让姑姑很是欣慰啊。”凌瑶和小七低头憋笑，龙澈觉得脸上一阵挂不住。她这睡懒觉的习惯，纵使姑姑练出河东狮吼，也没有一丝功效。今天是认定要拿这件事做开场白了。只能咕哝一声不情愿的应答过去。
“婆婆还没来？”
小七使了个颜色，伴随着一阵微风，一位白发的老者已经走进殿内。
眉眼的神色和周身的气韵让人一见就感觉到，婆婆是一个严肃的长者。她瞥了一眼龙澈的打扮，眼角闪过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龙澈正因为那阵风带过的凉气又紧了紧外面的罩衣。
还是一如往常所有的生辰一样，跪拜父亲的神位，听婆婆的寄语和教导，然后一起吃长寿面。只是今日婆婆说完那些往年的一套之后，又面露不忍，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今日已经成年，有些话必须对你说了。”龙澈只想等婆婆说完吃上热腾腾的长寿面，之前这些流程都是完整又尽心全部完成，绝对不拖沓，只有婆婆训话这件事由不得自己掌握，心中叫苦不跌。
婆婆清了清嗓子，想着不知如何开始，不知是哪件天将降大任之事，龙澈挺直后背，心中有些期待，认真听一听，好尽快结束。
“阿澈，你已经在灵山上生活七千年了，按照神的时间算起来，也足够漫长。千年来，只和我们几个人相处，终究是让你孤单了些。”龙澈听着觉得疑惑，她性喜静，无忧无虑，不见外人，泰然过日，没有什么不好啊。
“……往后，你就离开灵山，去见见外面的人和事吧。你也该接触世道人心和……和人间的情感。”说到这，凌瑶对她眨了眨眼睛，小七倒是一脸疑惑，龙澈也一样，婆婆又叹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除了女子便是男子，男女相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也是繁衍后嗣必须之事。”婆婆这含蓄着含蓄着，见她不明所以竟然一下子这么露骨说出来，龙澈的脸涨的通红。虽然她从未接触过男子，但是这七千年来，通读书室里面的典籍，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懂得。
“婆婆说的事，我懂，我懂！”龙澈忙不迭地答道，本想阻止婆婆说下去，可怎么觉得刚才这话有问题，我懂个毛线啊，我懂什么啊！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一时间殿内尴尬，空气中仿佛飘着无数针尖，只觉得头皮发麻。
“啊！当然，你也不小了，当然这方面还是明白的。我的意思是，你且记得，一定要寻得一良人，才可托付终身，切莫陷入到爱情的幻觉中，就忘乎所以，做出冲动之事，伤人伤己。”婆婆也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和小姑娘说情爱太露骨有失体面，但是该嘱托的还是要认真说与她听。
“婆婆放心，阿澈定会谨记婆婆今日之言。日后若有中意之人定要先让婆婆掌了眼才过关。让姑姑，凌瑶姐姐还有小七看着也欢喜，这样可好？”龙澈一板一眼调皮地说，大家都笑了。
“我们看了要是不欢喜，你就真的相不中，不要他了？”龙杉打趣道。
“那是自然！这世界上，你们是对我最好的人，就算他再好我也不想让你们伤心啊。”
龙澈笑了，纯净的眉眼，让房间里的的寒气冬意都逊色，殿外红梅枝头的积雪垂落下去，露出雪中一点鲜艳红色，春天就要到了。
“澈姐姐，我今天要和你睡。”小七拽着龙澈的衣袖不依不饶的纠缠着，平日里直接都是抱着她的腰，走都不让她走，看来今天穿得的确太多了。
晚饭过后，姑姑送婆婆回碧云池畔的居所休息了。小七一日未同她说上活，早就憋坏了，今天晚上势要缠着她闹一晚上才罢休。凌瑶见怪不怪，任她们去闹，但还是不忘嘱咐。“小七，今天闹就够了，过几日神女上天界学习，要让她好好休息知道吗？”
小七眼神瞬间失落，把脸埋在龙澈肩头，不愿应答，好像这样就不用承认龙澈离开的事实。
龙澈对凌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就带着小七踏着积雪回去了。凌瑶望着两人相偎的背影，刚刚回应龙澈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心中的失落早已蔓延。
心中祈祷只愿阿澈不会重蹈龙樱的覆辙。
雪一直在下，因为神宫就他们三人居住，也没有扫雪的必要。入夜，雪已经没到膝盖，踩过去，雪粒沙沙摩擦的声音十分清晰，小七一直没有抬头。
今日婆婆告诉她可以到山外去了，本以为任她选择出外游历，若是这样龙澈大可以随便找个仙山转一圈，摘两朵奇花，逗一下珍禽异兽就够了，外人她并不想结交，迎面遇到会说话的，想想就排斥。婆婆许是深知她的打算，所以，硬是安排她去天界太上老君处修习法术和制药。
小七这孩子从来没有和她离开过，这次又不能带她一起，心中伤心也难免。
“我说，我胳膊都要掉啦！你能用仙法御寒，不怕冷。我不仅要冻死了，还得搀着你回去，到底谁是这的主子，能不能体贴一下你姐姐可怜的身板。”
小七慌忙起身，一脸的泪水抬头竟冻成冰，这孩子竟然忘记用仙法护体，还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这么一根筋，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
龙澈立刻用外袍裹住她，收紧前襟，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清幽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两行脚印，不一会又被飘雪掩盖住了。
龙澈把毛巾拧干递给小七，展开的毛巾还散发着热气，小七用毛巾捂住全脸，温热的感觉让她感到脸上的濡湿，分不清是雪水泪水。龙澈看她这般不争气，刚刚想她抬头就训斥她的话，实在不忍心说出口了。
“我的小阿七啊，乖啦，不哭不哭。”龙澈捏着她粉嫩嫩的脸蛋，哄着道。
“你捏的我又要哭啦。”小七咕哝不清挤出这句话，龙澈笑出来。
“我担心你啊！你说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受了欺负怎么办？”
“太上老君的府邸，我去做修习的小仙童，能受什么欺负？”
“你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啊。我和凌瑶姐姐来龙神宫之前，是在天界当差的侍女，那时候我还小，许多事情记不清楚，可是我清楚记得我们姐妹被人刁难惩戒，姐姐们侍奉不同的仙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争吵分裂，恶语相向。我不懂为什么，但我知道神仙之间也是有诸多争端和算计，根本不是什么净土。”
说起小七的身世，龙澈尚有记忆。有一次自己因为修习法术，没控制住力道折了爹爹种下的几株万年樱花树，被婆婆惩戒，正因此闹别扭不吃不喝也不见人，一连数日，婆婆就是不管她。
窗纱紧闭，屋内总比外面暗些，她也看到外面的女孩身影，来来回回，徘徊不定，本来打算开门去招呼她。谁知这下正好碰见那小姑娘一头撞过来，这突然的一击龙澈没有及时躲开，两个人硬生生都倒在地上。龙澈这下吃痛得很，加上外面刺目的天光，眼前更是直冒金星。
小七赶忙去扶神女，自己都撞在神女身上，没有吃到硬力，比起龙澈好的多：“神女怎么不用仙障避开小仙呢？小仙刚才可是用了十成的仙力冲过来了啊。”龙澈道：“你这孩子真是够狠的，用那么大的力道，非得把我的门撞坏不可啊！我这是怎么招惹你了，这么拼命。”小七可是委屈：“小仙怕娘娘在房间里出了事，要是再见不到您，小仙都要急哭了！”龙澈坐在榻上，全身痛的要流泪，看着眼前这个水紫色轻衫的小仙女，娇俏的脸庞，素净的眉眼，瞬间就觉得亲切喜欢。
“我还想哭呢，你到先哭起来了，要不咱俩比比，谁疼得厉害？”龙澈听这女孩担心自己，心立刻就软下来。小七擦了擦眼泪，看见神女打趣地看着自己，知道她在开玩笑，扑哧一声笑出来，也是个单纯的孩子。
龙澈道：“好啦，谁都不要觉得委屈啦。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小七道：“娘娘啊。”龙澈立刻制止道：“打住！千万别这么叫我，显得我好老。我有那么老吗？”小七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就应该称呼您为‘娘娘’……”这孩子一看就是一根筋，一本正经逗她都不懂。龙澈也就不再为难她：“好啦，和你开玩笑你就局促成这个样子，总之记住不准叫我那么老的称呼就行。说了半天，你是谁呀？”
小七越来越觉得这位神女亲切：“我叫小七，今年一百岁。我还有六个姐姐，我们姐妹本是瑶池莲花生有的七颗莲心幻化而来，天帝将我和大姐姐赐予了龙神宫做侍女。本来我们只有长幼没有名字，可是六个姐姐下凡渡劫，听她们说，有好心人为她们取了名字，此后她们便以新名自居了。只有我，年龄最小，受姐姐们保护，也没有下过那个凡间，遇不到好心人，所以就叫‘小七’了。”说到这，小七神情有些寞落。
龙澈道：“我问一句，你答十句！你姐姐遇到的哪是什么好心人，应该是心上人吧。你这么小，自然还不懂。”小七追问着：“什么是心上人？”龙澈想人世间的爱情，多少痴男怨女，恩怨情仇，纠缠不休。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她的姐姐们自然也是经历过这种纠葛，加上对这个妹妹甚是爱护，也不会想她知晓这些事的吧。也就岔开话题：“好痛啊，快扶我坐下。”
“你刚才问怎么称呼我是吧？这样，你就叫我阿澈姐姐吧，以前好像有人也这么叫我。”小七毕竟年纪小，位分尊卑没有那么强烈，自然欣喜答应了。
自以后，凌瑶和小七，就像她真正的姐妹，早就超越血缘尊卑。
小七的话中意，应该也是早年在天界当值时的一些经历，这孩子如今仍然害怕伤心，也难为她了。
“你这没头没脑说的不清，我听着也不清，你年龄尚小，看待事情也许夸张了些。”
小七这下不依了。
“千真万确，你定要信我。”
“我记得当时有一位冠绝六界的仙子，美貌无双，六界男子皆拜倒在她的裙裾之下。她同当时还是大殿下的天帝有了婚约，本来天造地设的一对，让人艳羡不已。可后来听周围的小仙娥说，那位仙子同二殿下还有一段纠葛，就传出了三角恋的传闻，二殿下是功勋卓著的战神，人也长得英武。后来，大殿下和仙子举行婚礼，二殿下来抢亲，天庭动乱，平息之后，就传来二殿下因叛逆之罪削去神籍。那位仙子生了一场大病，就不知所踪了。那些时日，天宫处处戒严禁言，不知谁说错一句话就从此消失不见了。”
“后来魔界动乱，天魔之战爆发，正是因为此战，大殿下重挫魔族，一战定乾坤，让先天帝禅位退居幕后。只记得那场战争，日月颠倒，星辰陨落，死了很多人，处处悲歌哀嚎。我周围一同当值的好友也战死了兄弟，日日以泪洗面，因为太过悲切，我们服侍的上仙看不过，就将她罚到下界一处仙山看山，其职责与土地无异。之后连亲友一人不得见，很是孤独。我想要去看她，二姐姐拉住不让，还训斥我一顿，说我故意与上仙作对，日后遭人记恨都不知。”
龙澈将被子向她们脖颈处拉了一些，小七紧紧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胸前。这两件在天界的大事，背后牵扯诸多，她一个小仙娥不知道发生什么，却免不了卷进漩涡当中，承担着日日提心吊胆的恐惧。天家无情，天神也无情，这就是小七让自己明白的吧。
窗外房檐下的风铃脆生生响起来，起风了呢。
碧云池的水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层下的小鲤鱼探头顶了顶冰面，一条大鲤鱼追过来拿尾巴朝它狠狠一扫，小鲤鱼躲开之后立刻乖乖游向池底，大鲤鱼心满意足摆了摆尾巴，看了一眼上面的积雪，似乎在感叹今夜的雪下得真是大。
龙杉将炭上烧开的沸水提下来，倒进茶壶中，冲了两杯雪茶，茶汤如雪，纯白浓郁。她慢慢握住茶杯，手心感到杯身传来的温暖，看着茶碗升起的茶香，似乎在逼自己下决心。
“婆婆，您为何让阿澈去那里？”
龙婆似乎在等待她的询问，面色依旧平和。
“您知道的，太上老君府邸是出了名的严谨，我并不是说不好，只是阿澈的性情……她本就心思内敛，性情寡淡，我们这几千年来没有如何要求她，她也从未坐过出格的事情，若是再在老君的府邸受了那些森严刻板的氛围，只怕这孩子的性情会更加被压制，心中多少有些自卑，天界那华贵之地……”
“我以为您绝不会再让阿澈和天界有任何瓜葛的。阿樱的事还不够吗？”
听到“阿樱”，龙婆的脸色一动，似有痛楚闪过，不过一瞬间就恢复了。
“杉儿，阿澈性喜静，这点很好。沉稳内敛对她只有好处，我希望她的性情再稳定些，这对于她日后修习法术，承继龙神大有裨益。”
“阿樱那明媚张扬的性情，冠绝六界的样貌，命定里的情劫难逃。阿澈与她截然相反，她样貌平凡，才不会招来嫉恨，她早点认清现实，切忌以貌取人，也磨一磨她性子里的不甘和失落。天界，阿澈必须去，你知道，龙神必须亲历六界功德才可圆满。”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们不能陪伴她终身。
“那您今日说的那番男女情爱又是为何？”
“我们可以超脱，不思男女情爱，可是阿澈正是青春年华，我怎能不做考虑。”
龙杉震惊，抬头问道。
“婆婆，莫非你心中早已有中意人选？”
“不错。祝融的长子长琴，精通音律，创乐曲，广有才名，性情洒脱，我很是中意。而且祝融早已决定将火神之位传给幼女炽歌，兄妹感情甚好，断不会有夺位之争。阿澈与他相配，最合适不过。”
龙杉没有想到，婆婆已然将阿澈的婚事定下。
“您这样，不怕重蹈阿樱的覆辙吗？”
龙婆面色一冷，怒道“阿澈不同！她是听话的孩子，若是我们不上心，她就是一辈子独身一人我都不奇怪。这次我定不会让这孩子伤心。”
手中的茶已经没有热度，龙杉只觉得全身冰凉，她不知道这次决定对与错，只是思及龙澈今日那张澄澈的笑脸，心中忍不住刺痛。
这一夜终归要过去，明天又会是向前的一天，谁也挡不住时间带着人前进的轨迹。
风雪一夜，阳光变得刺目。龙澈舒展手脚，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越过小七身边。只要和小七在一起，她自觉变成熟，喜欢照料人，不似昨日的随意赖床。天色尚早，不知后山的龙樱林,早春的樱花快开了吗？婆婆约定的初春之期很快就要到了吧，千年如一的风景，也该看够了。
龙澈有个淡紫色的锦囊，是姑姑用云锦为她缝制的，并且用扩容术增加了里面的空间，有如她的房间一般大小，装进去的任何东西，只要她把手伸进去，想着那件东西的样貌就可以立刻飞到她的手中，着实有趣，而且当时为这个咒术定下契约之人只有龙澈，每次她想藏东西真是再容易不过。她想着也许可以把自己藏进去，捉迷藏的时候稳赢小七。这个念头直接被龙杉姑姑严肃警告了，因为她是契约者，一旦她陷入契约之中，将永远困在里面，即使是施术者都不能打破契约。
虽然锦囊空间很大，但是随着物品增多，真实的重量也在加大，龙杉摇头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处理这个问题，龙澈却在暗自庆幸，这样就能阻止她们把整个灵山帮她搬过去了。
第一次离家，龙澈想着洒脱一些，认为书中所写十八里相送，未语泪先流等事情，太矫情。
得拿出当家的气势来，连珠炮地嘱托小七“在家不准偷懒，记得为我的常春藤浇水，天气温暖了把它们抱到外面晒太阳，时间不要太长，下雨的时候把它们挂在房檐下喝雨水才能长得更旺盛，记得松土施肥……”
“万一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去陪它们。”
龙澈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下去。“记得好好喂天天吃饭，虽然它喜欢龇牙咧嘴，不过就是只纸老虎，我不在它也不会咬你的。不过它要是饿极了我也说不准。”龙澈撑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视乎在肯定自己。
搁平时小七立刻打过来了，只是最近这几个人都在念叨着龙澈离开的悲伤感情，只能深吸一口气忍下去。龙澈背着她打理鸾鸟的羽毛都能想到她抓狂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对鸾鸟眨眨眼睛，暗自偷笑。
远处的青鸟在七彩池吸水，回头望了望，伸展开七彩的翅膀，珠玉飞溅，阳光正好。
离别的日子越近，龙澈也开始感到不安和紧张在加剧，虽然大家都想表现出热心开心，可是看着她们拿来各种东西为她添加行李，听着她们耐心讲解各种物品的好处，她才明白再也不能嘲笑世间文人的矫情了。果然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能妄下评论。
这几日青鸟鸾鸟常常往返于此地和九重天，想来是婆婆在与老君商讨关于她的事宜。龙澈看着怀中的小白虎用爪子挠了挠胡子，心中空落落的。要变成自己一个人了。
婆婆告诉她，此次前去天界，是作为太上老君的当值小仙童，学习炼丹之道。不可告知他人自己的姓氏和身份，以后若有人问起，便说自己叫阿澈，无姓氏，乃是日月山所属仙山中修炼的无名小仙，一切事宜皆听命于老君安排，不可冲动闯祸。待学有所成之后，便可返回。今日婆婆交待的几句话，让龙澈有些意外，不过隐藏身份好好学习罢了，真是简单。
龙婆知道，此时不便多言，她未经世事，自己再是苦口婆心也是无意。此番多处不忍，为她周全考虑，还为她营造一个低阶的身份，得老君庇护，此后人情苦楚，人心无常，放手随她去吧，一切都是造化。只愿她这沉敛淡薄的性情，可以少去诸多争端，平安归来。
可是，世间事，又岂是一人之力可以决定。人与人相遇相交，唇舌片语，不知就会隐藏多大祸害。相遇是缘还是劫，谁又能未卜先知，谁又能遇难成祥？
女孩眼中的清澈明亮，也许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景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