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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过河卒子6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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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这世道上有两种人极难打交道,其中一种便是愚钝之人。
江焉盯着眼前两名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士兵,十分努力地抑制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我换个问法,今夜当值有无异常?”
她本就属于面相极冷之类,兼之一身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势,被逮住询问的两名士兵已经吓得双腿直打颤。
“姑娘……我……我们哥俩儿真的……没有干什么坏事啊,也……也没有看见有人来过啊!”
算了……
这半炷香的时刻,江焉没有问出什么所以然,只得作罢。她恼火地一把掀开门帘,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青年已被随军的王大夫灌下一记猛药,正躺在床榻上缩成一团抵御灼痛感。手腕上的锁链被他拉扯得哗哗作响。
一见着她,荀鹤之就迈步走近,低声问道:“他们有提到什么?”
“那两个蠢货说话语无伦次,半晌不知要表述什么。”
江焉半眯着眼,打量着因痛楚而不停冒冷汗的左忠。正是药效强劲之时,他倒也是个硬骨头,愣是一声不吭。
这样一道刻薄而逼人的目光着实无法忽视,王大夫捋了一把胡须,有些不满:“这位姑娘还请离开此地,他现今是老朽的病人,还请不要打扰。”
江焉压根儿没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左忠:“这乌金散,你从何得来?”
一旁,独孤郁眼瞅着那位王大夫似乎胡子都要气上天去,小声提醒:“楼……”换来主子一记严厉的警告目光,只得闭嘴。
左忠额上直冒冷汗,浑身打着哆嗦。他睁开半闭的眼睛,黑衣女子修长的身形朦胧一片,声音也飘渺得像从苍穹深处传来。
他咬着牙开口:“左某……既然是……西域内应,必……有此药,姑娘……何须多言……”
然后,左忠便惊异地发现,黑衣女子面现似笑非笑之色,好似看透了他的内心。他重又闭上眼,不愿与她对视。
江焉一动不动地盯了左忠好一会儿,荀鹤之几乎以为她要就此老僧入定。
帐外守门的士兵忽然闯进来,见一屋子人都瞪着他,不由得一哆嗦:“江焉和荀鹤之是谁?我们将军有请……”
左、右威卫中郎将在地图前正襟危坐,李五和副将王朝、赵信分别坐于两侧。
在这样沉闷的氛围中,深紫色长袍的青年丝毫不受影响,翘着二郎腿逍遥自得。
于是,当荀鹤之三人跨进来时,只瞧见了拓跋浚嚣张的坐姿。青年一扭头,冲着陈更露出一口白牙:“瞧瞧,这不来了?”
亏得陈更内敛,先是转向独孤郁,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艳:“敢问这位是?”
“自己人,将军不必避讳。”荀鹤之撩起衣袍坐下,一袭动作如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
独孤郁下颌微抬,算打过招呼,随后笔直地站定在江焉身后,俨然一副护卫模样。
荀鹤之见几人面带震惊,轻咳一声,好心提醒:“将军唤我们何事?”
“武帝城收复一事刻不容缓。陈某与诸位已经商讨过,明日一早即刻拔营。”
“左忠一事呢?”
“那小子暂且不追究,先拔营再说。”
本来荀鹤之只是多嘴一问,谁料吴冠如此大方地撇下左忠,不由令他生疑。一瞬间心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种种因果线隐晦地缠绕在一起,摸不透也猜不着。
他微侧头,试探性地开口:“哦?左忠通敌叛国,更对吴将军下狠手,吴将军真乃大人有大量啊……”
荀鹤之向来城府深沉,又面无表情,吴冠根本看不出他出自何意,淡然一笑:“吴某觉得夺回武帝城更为要紧,何况左忠现已在我手,构不成威胁……”
“左忠毕竟是西域内应,或许知道一些情报,可化为己用。荀某这般愚钝之人尚且懂得,几位将军缘何想不到?”荀鹤之话锋一转,语气愈发阴沉,“还是说,吴将军不想让他的一些秘密公众于世?”
直至此时,荀鹤之身上残余的最后一点温和褪了个干干净净,昆仑道首席大弟子的那一世峥嵘风骨彻底展露。
先前江焉锋芒毕露,吴冠并未过多注意这青年,眼下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他辨人无数,竟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吴冠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颤抖:“荀公子所言极是,是我和老陈疏忽了……”
“我倒有个主意,西域应该还不知晓左忠被抓,可借他手传出假消息,我们提早设埋。”陈更担心吴冠心有不愉,小声安抚。
“便依将军。江焉,随我去左忠那儿。”
荀鹤之率先离开,江焉落后他几步,看样子倒像是将这里当集市,来去自如,不受拘束。
刚出帐篷,江焉忽地伸手,一拳锤在荀鹤之肩上,眉眼弯弯:“行啊,都快忘了荀道友的真面目了。怎么?小白兔装不下去,变回猛兽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令荀鹤之猝不及防,顿时心下一紧,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江焉。
见她眼中除了揶揄再无其他,荀鹤之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同样弯弯嘴角:“不讹一回,狐狸怎会露出尾巴?”
虽然,现下他们在明,敌人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