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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过河卒子5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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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边塞的夜晚寒冷漫长,江焉旧伤未愈,侧卧在床榻上始终未曾入眠,曲着食指一下下地敲击床沿。
修长白净的右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因常年握剑留下一层薄茧。英气的面容在微弱灯光下明明灭灭,眉峰高耸,昭示此人内心忧思重重。
帐篷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啪嗒”声,江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右手悄然攀上白骨龙剑,不动声色地坐于原地。
她刚挺直脊背,一抹黑影自窗边一闪而过。随后“啪”地一声响,那团黑影突然就翻窗而入,带进一屋子的萧索夜风。
忽然出现立于面前的女子,一袭合身的黑袍勾勒出曼妙曲线。面容妖娆妩媚,桃花眼暗送秋波,眉心一点朱砂,是位在这大漠风沙中难得一见的尤物。
这位尤物一进帐篷,就带来一阵异香,极淡,却撩人心弦。
可惜江焉向来不解风情,冷下脸:“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说着就要赶人,被对方一把揽过腰,朱唇轻启:“焉儿,我担心你……”
江焉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瞪她:“独孤郁,你的任务完成了?就想着回来?”
名唤“独孤郁”的女子实在是个没脸没皮的,挨着江焉大咧咧坐下:“哎呀楼主你也知道,西域那边近来忙着揪内鬼,我看太危险就来你这儿了。”
这满篇鬼话江焉当然不信,她抬眼发觉独孤郁虽在玩笑,眼神深处的忧虑却是藏不住的。
“说吧,什么情况?”
独孤郁心下一喜,正色道:“那人遣我来保护楼主,他留在军中待命,”她瞅了瞅江焉的脸色,“楼主放心,他没事儿,就是伤还未大好,要静养一阵。”
江焉闻言不自觉地用手按了按左肩,刺痛感霎时席卷全身,不由地一哆嗦:“没事就好……”
“楼主,关于西域内应……”
“已经逮着了,”江焉直觉不对,倏地皱眉,“他没告诉你?”
独孤郁摇头:“平日为了安全,我们基本不过多交流。这次事发仓促,他只说内应身居高位,其余并未多言。”
身居高位?
左忠乃一介武夫,与高官厚爵可是扯不上分毫关系……
难道这人根本不在西北,而在朝廷?
“走,随我去见见那叛徒。”
才走出门没多远,她俩就迎面撞上荀鹤之:“是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吗?”
江焉眉目深索,带了几分探究。
黑衣男子的脸上难得现出凝重之色,却只拿眼看着落后几步的独孤郁。
“她是我的人。荀道友,该你回答我的话了。”
荀鹤之刻意忽略她语气里的怀疑,沉黑的眼眸直视对方:“我仔细翻了那沓纸,总觉得不对劲。正打算去找左忠问个明白。”
江焉一扬下巴,示意他一起。
“信中予对方的称呼为‘呼延老弟’,左忠不过三十上下,那呼延吉我们都见过,辈分相差甚远。再则以左忠的身份,未免过于以下克上。”
“可这呼延并非即指呼延吉,别忘了呼延氏一脉在西域算是不小的家族。”
关押左忠的帐篷外,两名士兵守着门,哈欠连天,看样子困倦得厉害。
江焉余光一瞥,帐篷一侧,一团黑影一闪即逝。她心里咯噔一下,厉声开口:“去追!”
随后,她刷地一掀门帘,闯了进去。
瘦高青年侧倒于地,手边药瓶和茶碗摔得粉碎,黑色药丸滚了一屋。
江焉暗叫一声不妙,飞扑上前。
“还有救!快找大夫!”
她伸手一探,立刻朝着紧随其后的荀鹤之低吼。
荀鹤之也不含糊,袍袖一甩,转身就施展轻功而去。
他前脚刚走,无功而返的独孤郁后脚就进来。见了屋内的情形,一惊:“楼主,这是......”
“是中毒,你擅毒,过来看看。”
独孤郁依言蹲下,躺倒在地的这名青年双目紧闭、面色泛青,被铁链锁住的手脚隐隐勒出血痕,胸腹间尚能觉出一丝微弱的起伏。
她拾起一枚药丸觑眼一瞧,细长的柳叶眉倏地拧起:“乌金散……”
乌金散乃西域特有,少服止痛,多服则致伤致残,且极易成瘾。
“待大夫过来再议……让你追人,人呢?”
独孤郁双手一摊,耸肩无奈道:“是只野兔。”
“……”江焉抬手按住眉心,她约摸是着了魔,才会这般小心谨慎。
她自嘲一笑,她现在这样,可有半分杀伐果决的帝江楼主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