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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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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鸢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从十岁开始,就在和草蛮的战斗中上混迹着长大,睡再死人堆里,啃着生肉干,冬天拿捧着雪就吃,夏天渴得不行生饮狼血,所有的一切磨练成了后来所向披靡的总领将军。
她能谋兵布阵,会用长/枪棍棒,最擅长的是用火/枪在两华里距离外直接爆头。能喝酒爆粗,能扛着大刀杀人,还能把营帐里两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将领分开,一人给他们一脚。她以女子之身总领定州、宁州两州的军务,令那群兵油子一个比一个服气,更证明她有手段,有魄力,还狠得下心。
但是在她二十八年的磨砺之中,并没有哪个阶段的所学能告诉她:该怎么哄女人?
还是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好看得像两个瓷娃娃,赵长鸢都不敢伸手碰她们,生怕自己这粗人把她们哪里碰坏了。
赵长鸢的苦恼,两个小侍妾并不能理解,她俩只知道哭得这么惨,王妃也没有一点态度表示,怕是她俩今天说不定就要命丧于此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畏惧,眼泪顿时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王妃……”
“王妃……嘤……”
一声嘤咛,赵长鸢忍不住捂了捂胸口。
她在男人堆里长大,当兵时候女扮男装,当将军时候恢复了女儿身,大家也都习惯性地把她当男人,赵长鸢常常听见他们描述女人有多娇多软,听得次数久了,就有些不以为然,直到这次出了军营,见了帝京里的美人,这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
真漂亮……哭起来也漂亮……不行了骨头都快酥了……想摸摸怎么办……
她揉了下额角,回头对姑姑说:“把我包袱里那匣子拿过来。”
姑姑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一个枕头那么大的匣子过来。
赵长鸢将匣子打开,放在地上,推到了哭得正欢的两人面前。
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人突然被奇光异彩闪得眼睛疼,抹了眼泪看过去,只见那一个匣子里装满了红红绿绿的宝石,还有猫眼石、玛瑙、玉镯、成锭的金块……
两人看得哭都给忘了。
赵长鸢单膝跪地蹲了下来,摸了摸身上也没帕子一类的玩意儿,索性直接拿大拇指抹掉她俩脸上的泪痕:“再哭眼睛就肿了,不要难过了。想要什么,自己拿。”
“……王妃……王妃?”镜花哆嗦地说不出话来。
赵长鸢鼓励地看着她。
水月咽了咽口水,飞快地把一块金锭揣进了怀里。
赵长鸢笑了笑。
镜花也受不住诱惑,颤抖着手挑了块猫眼石。
赵长鸢看着她俩把东西揣在怀里,两眼泪痕忘了擦,瞪着杏眼呆傻地看着她,忍不住揉了揉她俩的脑袋:“好了,好孩子不要哭鼻子。”
水月连连点头。
“也不要提什么绞头发,瞎眼睛的昏话,我不喜欢听。”赵长鸢说。
镜花低着头,打了个哭嗝:“是……娘娘。”
赵长鸢知道她们惧意未消,但是此刻好歹能让她们冷静起来听她讲话:“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并非闺阁出身,后宅的事情我不懂,自然也不会去管,所以你们以后不要多想,只需一切照常就可以,知道吗?”
明容低下头:“知道了,娘娘。”
徐瑾侧着头,冷艳的脸上一阵不屑,满是清高模样。
赵长鸢安抚过两人,她重新紧了紧束在头顶的头发,拎了把长剑出门:“姑姑,你把这些石头给大家分一下,搁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姑姑看着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顿时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王妃您要干嘛?”
“浑炙犁牛烹野驼,交河美酒归叵罗。三更醉后军中寝……”
最后一句已经随着她越走越远听不分明了……
姑姑瞪了暖厅里的美人们一眼,狠狠点了跪坐在地上的两个侍妾的脑袋:“你俩那点小心机,我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看得足够了。不点破是因为不想惹得王妃不开心,结果还是闹得王妃心情不好了……真是气死我了,我丑话放前面,以后再这么折腾,仔细你俩的皮!”
镜花、水月被狠狠教训了一番,低着头不说话了。
姑姑抱起了匣子,气呼呼地直接走了。
素来清高不屑与她们为伍的徐瑾也仰着脸离开。
水月朝她做了个鬼脸:“这会儿又摆上谱,也不知道刚刚害怕得连平常最爱的白衣服都不敢穿的是哪个小蹄子。”
徐瑾背影一僵。
镜花则揉了揉脑袋,她看了眼明容,疑惑地问:“为什么说王妃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为什么还给我俩金子?”
明容温婉朝她笑了笑:“有的人心情不好是会表现出来的,比如秦王,但是有的人,会仔细收敛情绪,因为不想影响别人。这说明娘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镜花还是茫然。
明容心里清楚,但却没有再细讲的打算。
宣帝沉迷炼丹,宫中太后摄政,这道明为赐婚,实为兵权的圣旨,想来也是出自太后的手笔。据说接到圣旨之时,整个北疆都翻天了,二十万戍边男人齐齐下跪,乞求赵长鸢抗旨,他们愿意替她承担一切后果。
估计太后也没有想到,赵长鸢竟得人心至此。
但赵长鸢拒绝了,她明知帝京是刀山火海,此次回京可能赔掉性命,但是依旧来了。
赵长鸢过来帝京那天,一人一马,背着个包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行李,甚至没有随行家仆,她穿着身黑色的麻布衣服,背上背着个用布包裹着的火/枪,一路风尘让她整个人显得脏兮兮的,一双眼睛深邃却没有神采。
看门的还以为她是个打秋风的江湖人。
她砸开了秦/王府的大门,将圣旨扔在他们面前,然后将自己从一个将军变成了秦王妃。
成亲并不是结束纷争,而是开始。
赵长鸢随时有性命之忧。
明容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情,她耐心细致,善于观察,这半个月来,她发现花园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假山移位了两寸,她还发现荷塘边的栏杆上,有血腥的气味,虽然被仔细清洗了,却依旧有一丝半缕渗入了木质栏杆中。
秦王婚后没有回府一步,他的三个儿子虽然依旧在府里居住,暗卫却守卫正严。
赵长鸢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明容叹了口气。
自身身处险地却依旧波澜不惊,还有耐心哄两个爱哭的小丫头,这样的主母即便有罗刹的威名,为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只是前提是,她能活下去。
···
李景丛出门参加诗会的时候,家里管家正着急地四下里派人寻找着什么,李景丛凑过去问了一句:“清伯,找什么呢?”
“王妃。”管家脸色铁青。
李景丛被惊得咳嗽了两声:“她跑哪了?”
“不知道。”管家的鹰眼扫过他,“二公子要去哪里?”
“咳咳,我去藏书楼看书。”
管家点头:“二公子记得按时回家,家里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
李景丛连忙点头,飞快地溜出府门口上了马车,心虚地示意车夫往太学藏书楼方向走去,绕了半圈,这才赶去了筠阳公主的诗会。
筠阳公主此次诗会的地点选在了帝京郊外的月沉湖,湖边是在耸立着一座铁塔,是前朝被焚毁的青龙寺的藏经阁,铁塔下是一片红梅林,也是前朝所植,这里梅开似血,花香四溢,传闻是因为梅树饱饮了当年死在梅林下的僧人鲜血所致。
既是换装诗会,那就并非简简单单围炉而坐,吟诗作画的诗会,筠阳公主专门租下了附近一座庄子,过来的客人要先去庄子里换了衣服,才会被带来湖边梅林,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筠阳公主根据客人的身份,精心准备了他们的服饰,有异域风味的毛裘,岭南的裤裙,海州的罗衫,众人换上与平日穿戴截然不同的衣服,在红梅树下对酒当歌,欢快得紧。
李景丛走出庄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问公主府的仆人:“真是公主让我这么穿的?”
“二公子放心,我们严格按照公主吩咐行事,并非您一人穿着怪异,云侯的小公子,还是一身僧袍呢。”
李景丛微微镇定下来,他拎了拎手里的长裙,往湖边梅林走去。
是的,长裙。
筠阳公主给他准备的衣衫,锦罗玉衣,衣襟带香,纵然款式大气温雅,绣工细致精巧,也不能改变这是一身女装的事实……
李景丛身量不够高,还是未长成的少年体格,这身裙子对他来说有些长,裙摆落在雪面上,逶迤一片,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少年体格,肩膀尚且薄弱消瘦,这身衣服被他穿出了点楚楚可怜的效果,让梅林中的纨绔公子们忍不住冲他吹了个口哨:“走来的是哪家的妹妹,报上名来?”
正在和姐妹们说笑的筠阳公主也认出了那身衣服,顿时脊背绷紧,坐得笔直。
“是你爹!”李景丛冲他们晃了晃拳头。
少年变声期的公鸭嗓一出,楚楚可怜的梅下美人形象顿时凋零殆尽。
众人愣了愣,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原来是秦王二公子啊,您不开腔我还以为是哪个小美人呢,都要忍不住让我爹替我提亲了。”
“景丛,哥几个才发现你小子长得挺漂亮的啊,有没有堂妹表妹,给我们介绍一下呀?”
“景丛别动,我这幅雪压血梅图正好少了个气质凛然的美人,好,就这样,再表现得生气一点、愤怒一点!”
筠阳公主也皱着眉头,她发现来人是李景丛,整个人都像被抽离了魂魄,她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侧着头饮了口冷酒。
不来就算了,还将她的请柬给旁人,害得她空欢喜一场。
这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