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红娘》花明雾轻

4、上神3

　　红鸾自从听了路淼前世今生的故事之后，心情就不怎么好。路淼这种千百年的执念说放就放，红鸾还是不信的。

　　路淼见红鸾不发一言：“我出生的那片桃林依旧还在，因是我出生之地，里面灵气十足，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地址和进入桃林的方法，在里面哪怕待一天对你的红绳也只有利没有弊。”

　　红鸾看了一眼红绳，只是略微思索一下点头答应了，不过还是加了个条件：“你得先教我抹除梦境的方法。”

　　“自然可以。”路淼拿起包厢里摆放的纸笔，不需片刻就写完了，他将纸张交给红鸾，“你只需要将这纸上的材料找全，我便可教你。”

　　红鸾看了一眼纸张，不禁笑了：“巧了，这纸上虽说有些奇珍，但是我身上还正好有。”

　　原来红鸾在人间修行百余年，别的习惯没养成，囤货的习惯倒是很好地坚持了下来。自从红鸾的储物袋成了不限容量的存物法器后，有用的没用的都能在红鸾的储物袋里找到。

　　路淼看了一眼红鸾，说道：“那走吧。”

　　红鸾跟着路淼走到自家门前：“在我这里？”

　　“不然？”

　　红鸾对路淼也没什么面对上古神的敬畏之心：“可，不过我得事先做点准备。”

　　路淼看了红鸾一眼，点了点头。

　　红鸾虽说被路淼的故事感动了，但不代表她对这个人完全失去了戒心。路淼在她心中依旧是目前任务最大的拦路石，如果红鸾与他硬碰硬，还真的未必打得过。

　　红鸾在内院取出制香的法器工具以及材料之后，随手用几块石子布了个法阵，这个法阵是简单的读心阵，这阵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读心，而是能够感知阵眼之中人心的好恶。若是心存恶念，那么法阵就会发动遏制阵眼之中人体内的灵力。

　　路淼也不犯怵，只抬脚入阵，也不与红鸾解说，先放哪个香料、再放哪个香料、用量如何，全依赖于红鸾全神贯注的观察。好在红鸾不是庸才，再说制香是红娘最基本的本事，依靠观察她也能学会，再不济还有红绳系统全方位的录制。

　　等路淼制完香，天已入夜。香丸成型，路淼将它装入早已备好的木盒之中，递给红鸾：“此香名为如梦初醒，专克黄粱一梦，想必刚刚的过程你都已经记住了。”

　　红鸾接过木盒，打开一条小缝，引了香丸的一股气味细闻，确认路淼没说谎：“如梦初醒的色味只在书籍中多有记载，配方早已失传，果然也只有上古神知道如何配制。”毕竟，香丸与丹药一样，用料多一分少一毫都会对最后的效果造成影响。

　　“既然天已入夜，不如就从今晚开始吧。”

　　“不行，花凝那里我还未曾送香过去。”

　　路淼抬头望月：“你想点香何须当面送？”

　　“夜里翻窗入室岂非君子所为？”

　　路淼不反驳，只是盯着红鸾，眼中似乎写满了不信。

　　红鸾被瞧得心虚，假咳一声：“先给你点香，我再去给花凝点，若是先给她点，只可拉你入她的梦了。”

　　“……我想入她的梦。”

　　红鸾无法，只可变幻出一身夜行衣出了门，准备翻窗。

　　花家人丁稀少，否则也不需要一个女孩儿种花卖花补贴家用，家中最凶的也只是一只黑纹黄底的大狗。偏偏红鸾是半仙，大狗也不敢轻易对她吠叫。

　　红鸾轻而易举地摸到了花凝房中，花凝房中点着桃花香，这是桃花城最常见的香。红鸾灭了桃花香，换成了黄粱一梦，见花凝已经入梦，忙不迭去了路府。

　　路淼正端坐房中等她过来，见红鸾到了，将早已备好的熏香炉向前推了推，红鸾点起黄粱一梦。

　　见路淼也已入梦，红鸾又开始施展法术，将二人的梦境相融。

　　一切做完之后，红鸾累得一把坐下，喘了两口气：“还得帮这两人护法！赤，你记得盯着点路淼。”红鸾说完，出了路府，又摸进了花凝房间。

　　梦中，花凝虽觉得动不了，但只觉得自己周身轻快，连桃花香都在浸润着自己的身魂。

　　直到她听到断断续续、喑哑难听的琴音，才皱了皱眉头。她想让那个人别弹琴了，琴音难听到她这么好的脾气都受不了了！

　　可偏偏那人却好像越弹越开心，久久不见停下。

　　花凝努力地想想开口吼出声，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像打开了什么桎梏：“烦死了！别弹了！”

　　花凝似被自己的猛然开口吓了一跳，睁开眼看见面前有一男子，盘坐在桃树之下，散着发，身着白衣，膝上放着一把琴。此时，那人正拿着他那盛满笑意的桃花眼看着花凝说道：“你这小妖，早就与你说过不可对我大呼小叫。”

　　妖？什么妖？花凝有些茫然，片刻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一只桃树妖，这人是这片桃林的主人荼音。自己刚刚化形不久，刚正修炼，却没想到被这人打断了修行。

　　花凝气呼呼地回道：“还不是你？明知我在修行，你还拿琴音来烦我。”

　　“你已修炼了七七四十九日，再不梳理体内的灵气，一味地吸纳，我怕你会爆体而亡。”荼音点了点花凝的脑袋，“我早与你说过，修炼不可操之过急。”

　　“我也是想早点修成仙身嘛。”花凝揉了揉被戳痛的额头。

　　荼音垂下眼帘：“当神仙有那么好吗？背负着天法道常，处处行事皆有桎梏。”

　　花凝白了一眼荼音：“你呀，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完，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也是，你得天独厚，一出生就是神，哪里知道妖修仙比人修仙还难一万倍。”

　　“既然难，你还要成仙？”

　　“总不能因为难，我就放弃了吧。毕竟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再回头可惜了。”

　　荼音摸了摸花凝丧气的小脑袋：“那也不能好高骛远。”

　　花凝拍下荼音作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知道啦。”

　　荼音也不恼：“过几日，我想去人间一趟，你要一起去吗？”

　　“好啊好啊。”花凝一脸惊喜，她还以为在修成仙身之前，自己不能出桃林一步了呢。

　　“瞧你这模样，倒像我何时亏待了你。”荼音说着朝自己住所走去。

　　荼音在木屋之中也替花凝备了一间房，因此花凝紧步跟上：“我就是太开心了嘛，你想想嘛，从我修成人形之后，我何时还见过别人。”

　　“哦？想来倒是我的错了。”荼音装作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逗着花凝。

　　“不是不是，我就是闷得慌，和你没关系。”花凝见荼音似有些不高兴，赶忙安慰道。

　　第二日天色大亮，荼音就来敲花凝的房门。

　　“小桃妖，该走了，你不想去的话我一个人出门了。”

　　“欸，别别别，我起了起了，我要去！”花凝听闻，猛得拉开房门冲出来，却正好撞到在门前等待的荼音。

　　荼音这次与平时的模样不同，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发髻，衣服穿的是月白色大袖衫，与平时风流不羁的模样相去甚远。

　　“小心！”荼音揽住花凝的腰，“怎么依旧如此咋咋呼呼？”

　　花凝不自觉地拿手抵着荼音的胸膛，只觉得心跳乱得奇怪，明明平时与荼音多番插诨打闹，却从未如此。花凝后背忽地一阵发凉，惊道：

　　“荼音！我可能要死了！”

　　荼音脸色一变，忙问：“怎么了？”

　　花凝拉着荼音的手，放到自己的左心房之上：“你感受一番，我这颗树心好似不是我的，好似要从我身体挣脱似的。”

　　说着说着，花凝已经音带哭腔：“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我才活了那么一会儿，我还没有看看人间呢。”

　　荼音擦去花凝掉落的眼泪，也把花凝的手拉至自己的左心房：“你感受感受，我的这颗心是不是与你的树心跳动得一样快？”

　　花凝收了眼泪，果真全心全意去感受，自己的树心跳一下，荼音的神心也跳一下。花凝的眼泪忽地又出来了：“完了，你是个神，怎么也要死了？”

　　荼音见花凝哭得情真意切，也不安慰她，反而略带些深意地说：“原来，我死了你会哭么？”

　　花凝“啪”地一声打了荼音的胸膛一下：“你不准死！你还没教我如何修炼，你还有好多好多没教我，不准死！我死了你也不准死！”

　　荼音好笑地赏了花凝一个板栗：“不死，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如此只是因为我见着了你，心生欢喜。那你是……”

　　“我见着了你，心生欢喜。”花凝放心地摸了摸心脏，“原来这就是开心的感觉。还好还好，不过一开心心就跳这么快，我受不了。”

　　荼音僵了会儿，半晌才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平时总敲你把你给敲傻了。”

　　花凝瞪了荼音一眼：“走了走了，你还要带我去人间玩呢。”

　　荼音领着花凝走到桃林边缘后，朝花凝伸出了手：“桃林外围皆是阵法，你第一次来需要有人指引，来，我领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