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红娘》花明雾轻

3、上神2

　　是夜，红鸾正例行将体内灵气运行周天，却忽然听到赤报警道：“小红娘，往西三十里诞生了一只恶鬼！”

　　红鸾停下修炼，将灵力汇于双脚，御风而行，赶到地方的时候却发现恶鬼已被人斩杀。

　　“赤，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我一直关注着这里，但是没发现有人过来。”

　　红鸾四周探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线索：“这人什么来头？”

　　赤在红鸾的识海里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红鸾回程的时候没用上灵力，只是想着事情慢悠悠地走着，路上竟又遇见了路淼。

　　“红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路淼朝红鸾笑道。

　　“我去夜市逛了一逛，路公子怎么也在外面？”红鸾打量了一眼路淼，依旧是白日里的一身黑衣，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

　　“陪凝儿说了会儿话，结果一转眼已经这么晚了。”路淼的表情看上去坦坦荡荡。

　　“路公子和花姑娘的感情真好啊。”

　　“毕竟青梅竹马，我多照顾照顾也不为过。”

　　“我瞧着路公子和花姑娘似是郎情妾意一对璧人模样，白日里我只不过转悠了两圈，就听到好些人说路公子和花姑娘是天生的一对地作的一双。”红鸾直勾勾地盯着路淼脸上的表情，不错过一分一毫。

　　“只不过是坊间流言。”路淼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红鸾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路公子，有些事本不应该我多嘴，但我与花凝姑娘同为女子，这世间对女子多为苛刻，路公子既然无意于花凝姑娘，还是有点分寸为好。”

　　路淼的表情僵了一瞬，连声音都冷了下来：“此事不劳烦红姑娘费心，某先行一步。”

　　路淼走后，赤问道：“小红娘，你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

　　“炸炸她，顺便提个醒，不管她是男是女，对花凝什么感情，他们绝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啊？”

　　红鸾哼了一声：“路淼是个修道之人，刚刚我故意多嘴插手她的事，她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动怒，修道之人动怒之时灵力会外泄，虽然她及时调整了心态，收了灵力，但依旧被我感觉到了。”

　　赤不甘心地咕哝：“我都没探出来，你怎么知道？”

　　“你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罢了，刚遇到她时我就觉得约莫太巧了，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几更天了，周围还有几家人家点着灯。”

　　“那你还说你刚从夜市回来。”赤不服气地找茬。

　　红鸾挑了挑眉，无所谓道：“管她信不信，我估摸着从一开始她就对我有所怀疑。”

　　赤在识海里苦恼地抱着头：“这……她和花凝是好友，说我们坏话怎么办？”

　　红鸾“嗤”地笑了：“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她与花凝从面相上就不是背后会说流言蜚语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白日里竟未发现她是修道之人，要么她修为在我之上，要么她有什么能遮掩修为的法宝。”

　　赤被这番话惊到了：“在你之上？你已经是半仙了，这人间还有谁会在你之上？”

　　红鸾没正面回答，只是屈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再说另一边。路淼疾步回家之后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静坐在房内，盯着窗边插在瓶中的几支桃花枝，眼神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路淼就出门去寻花凝，刚到花家就看到院中正坐着花凝和红鸾。

　　路淼脚下一顿，还是迎了上去。

　　花凝见路淼来了，赶忙招呼道：“淼哥儿来啦，我同你说，红姑娘竟是城南那家我最爱去的绸缎店的东家，红姑娘还说我这几日可将花草放在绸缎店里寄售。”

　　“是吗？”路淼撩了下袍子在花凝身边坐下，“红姑娘今日怎么来找凝儿了？”

　　“我同花凝姑娘一见如故，故而寻她来了。路公子不会连这都吃味吧？”

　　“不会不会。”路淼刚想开口就被花凝截了话，“淼哥儿和我是挚交好友，而且淼哥儿为人心胸宽广，怎么会在这件事上吃红姑娘的醋？”

　　红鸾随后又和路淼在话锋上交手几回，两人未分胜负。将近午时，红鸾才拜别两人离开了。

　　花凝见已看不见红鸾的身影，戳了戳路淼的腰：“淼姐儿，你说这红姑娘不会看上你了吧，言语中对你诸多试探。”

　　路淼横了花凝一眼，往她嘴里塞了颗草莓：“叫哥。她对我没意思，我看她对你倒是挺有意思。”

　　花凝还真信了，面露犹豫：“别吧，我还想着成亲生个孩子呢。”

　　路淼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黯淡：“凝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喜欢的男子啊，一定要高大帅气，长发飘飘，白衣欲仙，还有还有，他还要会弹得一手好琴，最好是喜欢在一棵桃树下抚琴！”

　　路淼没接话，只是脸色越发不好看了，花凝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并未发现。

　　这边红鸾寻了一间酒楼，一边吃着一边和赤闲聊：“我总觉得花凝该是知道路淼的身份的。”

　　“那就不怕了呀，花凝定不会喜欢他的。”

　　红鸾不说对错，只是问道：“温泉洲何时回来？”

　　“快了，再过几日书院放假，他应该就回来了。”

　　赤刚说完，便见路淼大咧咧地踏进了红鸾的包厢，不待红娘发问，便已用了法术封了门窗，下了隔音的限制。

　　红鸾见路淼这架势，挑了挑眉：“路小姐这是不和我装了？”

　　路淼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你是实习红娘，对吧？”

　　红鸾悄悄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根银针，脸色也开始变得不怎么好看：“你是谁？”

　　赤被路淼的话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很多实习红娘，你和他们一样，恨不得整日围着任务目标转。这天底下的凡人那么多，为何总是盯着我和凝儿不放！”路淼说着说着脸色有些狰狞。

　　红鸾听到这话再想到之前从桃树底下挖出的红绳，惊道：“你杀过实习红娘？！”

　　路淼只是低垂着眼帘，过了半晌才苦笑了起来：“我可以放手，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你们红娘都有一种名为黄粱一梦的香吧，你替我和花凝造一个梦，从此以后生生世世我都不再纠缠花凝。”

　　红鸾面露疑惑，她原以为会有场恶战，结果路淼竟是找她来造梦的？！

　　“黄粱一梦会影响气运，我不可帮你。”

　　“那我教你如何调制抹除梦境的香，梦中一世过后，你再抹了凝儿的记忆，如何？”

　　红鸾皱了眉头：“你呢？”

　　“我？一个梦境而已，我脑中不知道有多少世的记忆，多一个梦境又有什么？”路淼苦笑着给自己斟了碗茶，轮回那么多年，记得前世今生的只有自己一个。

　　红鸾倒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你听说过‘荼音’吗？”

　　红鸾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路淼也不管红鸾听没听说过，直直说下去，看上去像是陷入了回忆：“我的第一世是名为荼音的男神，那时候还无九天，神仙是依托人类信仰而生的，只居住在深山老林里，那时候甚至凡人还不能修仙，动物还不可开启灵智，唯有那些深山里的花草树木因日夜与神相伴，便会吸纳神身上飘溢的灵气，久而成了最原始的妖。而我生于一片桃林之中，人类感谢我为他们提供能入腹的桃子，我便因此受了信仰成了神。

　　我居住在一片世外桃林中，耐不住寂寞，时常去人间看看新鲜玩意儿，有次我从人间买了把琴，买回之后，我便日日夜夜都在桃林中抚琴。不知抚了多久，我不腻烦，却早有人腻了。

　　有一天夜间，我散着头发，披着白衣，才弹了不到两个音，就听到有咋咋呼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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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弹了这么久，这音依旧不能入耳！！！”

　　荼音抬头一看，是一位身着粉绿衣裙的少女。

　　“你是谁？”荼音从未在这里见过生人，少女身上的气息也让他感到十分亲近。

　　荼音只见少女气呼呼地走到他身边，拍着他背靠的那棵桃树：“我是它！是它！听你这琴不知听了多久，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不光是我，还有它、它、它，这一片桃林的桃树都觉得难听得很。”

　　荼音听了这话也不恼：“你受我灵气润泽的恩惠，竟还对我大呼小叫？不怕我打得你魂魄溃散？”

　　少女闻言瑟缩了一下：“你……上神，我知道错了，可……可你的琴弹得真的很难听。”少女说完还瞄了一眼荼音，抱着自己的本体不敢撒手。

　　荼音收了琴，给了少女一个板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你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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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鸾正听得兴起，却看路淼收了话，不禁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路淼苦笑了一下，“然后便如话本中所说，上神与小妖日日相伴，坠入爱河。再然后，此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那时管着众神的神帝为了立威将上神与小妖投入无尽轮回，并对上神说生生世世只有上神不与小妖相爱，小妖才可幸福美满，否则小妖将受尽人间众苦。什么时候上神放弃了，什么时候这轮回才可结束。”

　　红鸾听到这话，面露不忍：“你准备放弃了？”

　　路淼眼中已有了星星点点的泪水：“不然如何？我也曾不信过，抗争过，结果她受尽苦楚以后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如何受得了？我也曾让她与他人共渡一生，果真幸福美满，可我又如何受得了？

　　所以，我带着生生世世的回忆活在煎熬中，我累了，心也累了。我愿意归九天受处罚，只要她能世世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