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9、第二夜？第三夜？ 粉笔灰

　　粉笔灰的味道。
　　日光灯的嗡鸣。
　　老旧课桌椅的木纹。
　　林川睁开眼。
　　他坐在301教室里，面前是熟悉的深绿色黑板，上方挂着“勤学笃志”的褪色标语。窗外是沉甸甸的、不自然的黑暗。
　　斜前方靠窗，穿着灰色卫衣的李明揉着眼睛坐起来。
　　后排，白薇警惕地环顾四周。
　　左边过道，张凯和小雅依偎着靠在墙边，张凯先醒了，正轻轻拍着女友的肩膀。
　　靠近后门，陈浩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
　　最前排，苏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七个人。所有人都在。
　　包括李明。
　　林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泥浆，没有雨水，只有干燥的皮肤，和指甲缝里一点干净的白色粉末——粉笔灰。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方。
　　那扇面向后山的推拉窗，靠把手的那一半玻璃上，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用极细的笔画上去的线。
　　裂纹还在。
　　记忆也在。
　　所有的记忆：第一夜的死亡，第二夜的泥沼，所有的恐惧、挣扎、窒息，都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
　　他看向其他人。他们的眼神也从初醒的茫然，迅速变成困惑，然后变成震惊，最后变成全然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们也都记得。
　　李明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空洞。但他脸上的表情显示，他清楚记得被穿透的感觉。
　　小雅捂住嘴，眼泪无声流下，她记得泥浆灌入肺部的灼痛。
　　张凯抱紧她，自己的手在颤抖。
　　白薇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翕动。
　　陈浩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泛白。
　　苏媛深呼吸，试图冷静，但她的手指在课桌下攥得死紧。
　　日光灯持续嗡鸣。
　　窗外是永恒的黑暗。
　　黑板空无一物，但林川知道，很快就会有字迹浮现。
　　第一行字会是：“第一课：寂静是美德。”
　　然后还会有第二课，第三课。
　　而他们，还要在这个无尽的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学习。
　　直到学会所有课程。
　　或者，直到彻底疯掉。
　　林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那道玻璃上的裂纹。
　　这一次，他知道了很多事。
　　知道会有人死。
　　知道雨会下。
　　知道泥沼会吞噬一切。
　　也知道，循环再次开始了。
　　他转过身，面对其他人。他们的目光汇聚过来，有恐惧，有绝望，但也有一种刚刚诞生的、微弱的东西——一种共同经历过地狱后产生的、扭曲的纽带。
　　“这次，”林川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我们要换个方式。”
　　他指向那道玻璃裂纹。
　　“从这道裂纹开始。”
　　（第一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