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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班岗 林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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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并没有真的想睡,只是想整理思绪。但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他预想的更猛烈。那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一种向下拉扯的力量,要把他拖进意识的深处。
他挣扎了一下,想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教室里的声音逐渐模糊——小雅偶尔的抽泣声,张凯低声的安慰,陈浩调整坐姿的声响,李明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日光灯的嗡鸣。那声音似乎变了调,从单一的频率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缓慢而沉重。
咚……咚……咚……
林川强迫自己睁开眼。白薇和苏媛还坐在门边,白薇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门上的磨砂玻璃窗。苏媛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冥想,但她的眼睛睁着,扫视着教室。
其他人似乎都睡着了,至少姿势是蜷缩或趴着的。陈浩的头靠在墙上,张凯搂着小雅,小雅的头靠在他肩上,李明趴在课桌上。
嗡鸣声还在继续。但有什么别的声音混进来了。
很轻,像是……摩擦声?从走廊传来的?
林川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他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前门。门上的磨砂玻璃窗外,走廊的灯光昏黄地透进来,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个影子从窗外经过。
很高,很瘦,轮廓模糊,没有具体的形状特征。它移动得很慢,几乎是贴着玻璃滑过去的,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如果那是衣服)摩擦玻璃的细微声响。
林川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睡眠麻痹?鬼压床?那种在睡眠边缘时意识清醒但身体无法动弹的状态?
但他是醒着的。他确定自己是醒着的。
影子过去了。走廊恢复平静。磨砂玻璃上的光斑依旧模糊,没有任何异常。
但恐惧已经种下。林川拼命抵抗那股要把他拖入睡梦的力量,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神经。刺痛感从手掌传来,短暂地驱散了困意。
他成功了大约几分钟。目光扫过教室,试图找出任何异常。
然后他注意到了。
后山那扇窗户的玻璃。
那扇推拉窗,靠把手的那一半玻璃上,是不是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用极细的笔画上去的线?
他之前检查窗户时,确定玻璃是完好的。他亲手推拉过,仔细看过,没有裂纹。
什么时候裂的?
裂纹很细,但在日光灯的反射下,能看见一道微弱的、不连续的反光线。裂纹的形状很规整,像是被某种极细的锐器划过,或者……像玻璃内部的应力自然开裂,但开裂的路径太直了,不自然。
林川想站起来仔细看,但那股困意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强。这一次,不仅是困意,还有一种温暖的、安抚的感觉,像母亲的手在轻抚额头,告诉他:睡吧,没事的,睡吧……
不。
他咬住舌尖,用力。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让他再次清醒。
他看向白薇和苏媛。她们还醒着,但状态不对。白薇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像是在打瞌睡。苏媛的坐姿也不再笔直,肩膀微微垮下。
“苏医生。”林川用尽全力发出声音,但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白薇。”
苏媛猛地惊醒,身体一震。她转头看向林川,眼神有几秒的茫然,然后迅速恢复清明。
“不对劲。”林川用气声说,“不能睡。有东西……在强迫我们睡。”
苏媛点头,她推了推旁边的白薇。白薇惊醒,揉了揉眼睛,露出歉意的表情。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又闪烁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瞬间的明暗,而是持续了大约两秒的、剧烈的明灭交替,像电压极不稳定的老式电影画面。灯光在亮与暗之间快速切换,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频闪,让整个教室在光明与黑暗中疯狂跳跃。
在闪烁的光线中,林川看到了更多东西:
教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普通白灰墙皮的地方,开始浮现出暗色的污迹。不是霉斑,更像是……水渍?但形状很奇怪,扭曲的、枝杈状的,从天花板角落向下蔓延,像某种植物的根系,或者血管。
黑板上,白天还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行模糊的白色字迹,像是用粉笔写过后又被擦掉,但残留着印记。太远了,在频闪中看不清内容。
而最让林川背脊发凉的是——
在灯光明灭的某一瞬间,他看到教室里那些空着的座位上,好像坐着人影。
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穿着校服,低着头,像是在听课。那些人影没有具体的面部特征,只有轮廓,在频闪的光线下时隐时现。
灯光恢复正常时,那些人影消失了。墙壁的污迹依然模糊存在,黑板上的字迹也是。
“你们……看到了吗?”白薇颤抖着问,她也盯着那些空座位。
苏媛的脸色苍白:“看到了。”
陈浩也被灯光闪烁惊醒了,他坐起身,眼神警惕:“什么情况?”
“墙上……有东西。”林川指向墙壁。
所有人都看向墙壁。在稳定的灯光下,那些污迹似乎变淡了,但仔细看依然存在。像是墙壁内部渗出的水分留下的痕迹,但形状太规则,像是某种图案。
“那是什么?”张凯也醒了,小雅缩在他怀里,不敢看。
“不知道。”苏媛站起身,走近墙壁仔细观察,“像是水渍,但……这图案……”
她伸手想触摸,林川出声制止:“别碰。”
苏媛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
李明也醒了,他走到黑板前,眯着眼看那行模糊的字迹。
“能看清吗?”陈浩问。
“太模糊了。”李明摇头,“像是……‘第一……’什么,‘是……德’。中间的字看不清。”
“第一课是美德?”白薇猜测。
“可能是‘第一课:寂静是美德’。”林川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这句话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陈浩问。
林川摇头:“猜的。从上下文猜的。”
“上下文?”苏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什么上下文?”
林川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确定。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现在可能只有十度左右了。寒冷变得难以忍受,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小雅开始剧烈发抖,嘴唇完全青紫。张凯紧紧抱住她,自己的牙齿也在打颤。
“这样下去不行。”陈浩站起身,“我们必须想办法取暖。或者……离开。”
“门可能还锁着。”李明说。
陈浩走到前门,握住门把——门把纹丝不动。他用力拧、拉、撞,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丝毫不动。后门也是一样。
“窗户呢?”张凯问。
他们冲向窗户。面对走廊的窗户能打开,但外面是防盗网,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焊死在窗框上,缝隙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面对后山的那扇推拉窗能打开,但窗外依旧是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而且现在更冷了,打开窗户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涌进来,带着某种腐朽的、甜腻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香混合着铁锈。
绝望开始真正蔓延。
门窗锁死,教室里有诡异的污迹和字迹,温度持续下降。他们被困住了,而且处境正在恶化。
小雅停止了啜泣,转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张凯抱着她,眼神空洞。白薇蹲在地上,抱着头。苏媛背靠着墙,闭着眼深呼吸,试图保持专业素养不崩溃。陈浩站在窗边,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李明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纸条说的做?”
所有人都看向他。
“纸条说‘休息’。”李明继续说,“我们一直在抵抗,试图保持清醒。但也许……也许我们需要真的‘休息’。睡着。也许睡着了,就不会看到这些,不会感觉到冷,也许……就安全了?”
“李明的死状你忘了吗?”陈浩低声吼道。
“李明还没死。”林川平静地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川指向教室角落:“李明不是在那里吗?”
大家看向教室角落。李明确实坐在那里,还活着,呼吸着。但陈浩说的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明。”陈浩的声音有些困惑,“我是说……那个李明……那个……”
他停了下来,眼神茫然,像是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林川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认知层面。陈浩在说什么?李明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说“李明的死状”?难道……
难道有什么记忆被篡改了?或者……有什么未来被预知了?
“我觉得李明说得对。”白薇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们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也许这就是规则。”
“睡在这里?在这种温度下?”张凯反问,“小雅会失温的。”
“抱在一起。”苏媛说,“人体取暖。所有人都靠近,用体温互相温暖。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门打不开,窗不能开,温度还在下降。继续醒着只会消耗更多能量,加速失温。
他们开始行动。把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形成一个相对平整的平台。所有人挤在一起,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覆盖身体——课桌布、书包、甚至从黑板上取下的破旧绒布(那是盖投影仪的)。
张凯和小雅在中间,两边是白薇和苏媛,再外面是陈浩和林川,李明在最外侧。人体挤在一起,确实产生了一些热量。小雅的颤抖稍微减轻了。
“轮流睡。”苏媛最后安排,“还是两人一组值班,但值班的人也挤在一起,保持温暖。我和白薇继续第一班,两小时后叫醒陈浩和林川。”
没有人反对。困意再次袭来,这次更加难以抵抗。林川感觉到意识在滑落,像是从悬崖边缘坠落。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黑板上那行模糊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好像又变了。最后两个字,“美德”,慢慢晕开,重组,变成了另一个词……
但他没看清是什么。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