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3、走廊与楼梯 走廊比

　　走廊比在教室里看起来更长。
　　地砖是上世纪常见的水磨石，暗绿色底上嵌着白色石子，多处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墙壁刷着下半截绿色、上半截白色的漆，绿色部分已经斑驳，白色部分泛黄，墙皮在角落处卷曲剥落。
　　头顶的白炽灯泡每隔五米一盏，昏黄的光晕在走廊里形成一个个光圈，光圈之间的区域则相对阴暗。灯泡外罩着简陋的铁丝网罩，有些已经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两侧教室的门都紧闭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后一片漆黑。门牌号从301开始，依次是302、303……到另一头是308。每个门牌都是锈蚀的铁牌，数字是凸起的，有些数字已经脱落。
　　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响，发出空旷的、不自然的回声。林川注意到，回声的延迟似乎比正常情况要长一些，就像走廊的实际长度比看起来更长，或者声波的传播速度发生了变化。
　　二十米长的走廊，走到楼梯口用了大约二十秒——正常的步行速度，但感觉上却更久。
　　左侧的楼梯向下延伸。台阶是水泥浇筑的，表面粗糙，边缘已经磨损成圆角。栏杆是生锈的铁管，焊接在墙上。往下大约十级台阶是一个转角平台，再往下又是另一段楼梯，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转角平台的墙上挂着一个“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但灯是灭的，只是一个空壳。平台角落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破损的塑料簸箕，一把没有头的拖把，一堆枯黄的落叶，像是从外面吹进来的。
　　“什么都没有。”陈浩探身看了看下方，“要下去吗？”
　　“纸上的警告。”李明提醒，“而且下面太黑了，没有灯。”
　　“用手机的光。”陈浩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该死。”
　　“我的也不行。”李明试了试。
　　林川没有尝试。他正在看墙。楼梯口旁边的墙上，贴着这个楼层的平面图。一张泛黄的塑料板后面，褪色的线条标出：三楼，左侧是1到4号教室，右侧是5到8号，他们所在的是最左侧的301。两个楼梯，一个在这头，一个在另一头。中间是教师办公室和卫生间。
　　很正常的一张图。
　　但林川注意到，在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印刷体：“本图仅供参考，实际布局以现场为准。”
　　这句话在普通的学校也很常见。但在这里，在这个一切都显得刻意、不自然的地方，这句话像一句嘲弄的注释。
　　“回去吧。”李明说，“至少……至少等到有人先做决定。或者等到真的有什么变化。”
　　陈浩盯着下方的黑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就在他们走到一半时，头顶的灯闪烁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末端的轻微闪烁，而是整条走廊的灯同时暗了一瞬，不到半秒，又恢复。那一瞬间的黑暗短暂却绝对，像是整个世界被关掉了开关。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电压不稳？”李明声音发干。
　　林川回头看向楼梯口。绿色的“安全出口”灯依旧没亮。但刚才那一瞬间的黑暗里，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楼梯下方，黑暗的边缘，有什么苍白的东西动了一下。
　　像一只手。一只苍白、细长的手，扶在楼梯扶手上，但只有一瞬间。
　　“快走。”他说，语气平静，但脚步已经加快。
　　回到301教室时，里面的气氛更压抑了。小雅在轻声抽泣，张凯安慰着她但自己脸色也发白。白薇和苏媛站在窗边，正试图透过黑暗看清什么。
　　“外面有什么吗？”林川问。
　　“不确定。”白薇摇头，“刚才好像……看到一点光，很远，像是另一个建筑。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苏媛补充：“而且温度在持续下降。现在大概只有15度左右。我们刚进来时可能有20度。”
　　“我们是不是应该生火什么的？”张凯问，“或者把桌子拆了烧？太冷了。”
　　“在教室里生火？你想呛死我们吗？”陈浩没好气地说，“而且烧什么？木头桌子？烟雾会引来什么你知道吗？”
　　“那怎么办？越来越冷了！”
　　争论再次开始。这次更激烈，带着逐渐累积的恐惧转化成的攻击性。小雅的哭泣声成了背景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川走到教室最后排，找了个相对远离窗户和门的座位坐下。他需要思考。这一切的逻辑是什么？把人聚集在一间教室里，给一个模糊的警告，然后呢？目的是什么？恶作剧？实验？还是某种……仪式？
　　他想起了那张纸上的话：“请在出现的教室内休息。”
　　休息。这个词很关键。不是“等待”，不是“停留”，是“休息”。意味着睡觉？可是他们已经“醒”来了。还是说，真正的“休息”还没开始？他们需要再次入睡？
　　日光灯持续嗡鸣。那声音开始钻进脑子，像细小的钻头在耳膜上钻孔。林川揉了揉太阳穴，但声音无法屏蔽。
　　时间继续流逝。争论渐渐平息，不是因为解决了问题，而是因为疲惫和寒冷。温度确实在下降，现在可能只有十二三度了。所有人都穿得单薄——家居服、卫衣、T恤、薄外套。小雅开始打哆嗦，嘴唇发紫。张凯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自己只穿一件短袖T恤。
　　“我们需要分配一下。”苏媛再次展现领导力，“轮流值班，其他人尝试休息，保存体力。既然纸上的提示是‘休息’，也许我们真的需要睡眠。但必须有人保持清醒，以防万一。”
　　这个提议得到了默许。没人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但生物本能告诉他们需要睡眠。而且寒冷和恐惧正在消耗他们的能量。
　　“两人一组，两小时一班。”苏媛说，“我和白薇第一班。然后陈浩和林川，最后张凯和李明。小雅身体弱，不参与值班。”
　　没有人反对值班安排。但在谁睡哪里上又出现了分歧：有人想靠近门，觉得离出口近有安全感；有人想远离门，觉得危险可能从外面来；有人不想靠近那扇能看到后山的窗户，觉得外面的黑暗太瘆人。
　　最终，他们以教室中心为界，前排靠近走廊窗户的区域被认为是“相对安全区”，因为可以看到走廊的情况。后排靠近后山窗户的区域被认为“较不安全”。中间座位是缓冲。
　　林川选择了后排靠墙的一个位置。陈浩坐在他斜前方。张凯和小雅依偎在前排角落。李明选了个中间的座位。白薇和苏媛则坐在前门两侧，作为第一班岗。
　　灯没有关——没人敢关。光线虽然昏暗，但至少能驱散一些想象出来的恐怖。黑暗本身在这里似乎有了重量，有了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