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每天都在教我做人》日出遇见海

12、第12章

　　秦铮一路狗追狼撵似的，把车开得飞快，先将秦妮送回家之后，开着车子直接去了4S店。

　　他有钱——道委会是事业单位，国家拨款，收入不错而且稳定，而且他爷爷给他留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让他这个小宅男不会坐吃山空。

　　车子这玩意，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脚一踩就跑，简直太好用了，他肉身凡胎的，飞也飞不起来，有车子他可太快活了。

　　车是好车，就是黑黢黢的颜色不得他心，他决定改个鲜亮的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做什么的，反正，这辈子既然活着，他就得活得快活，活得痛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车子留在4S店，他步行溜溜达达的往回逛。

　　华灯初上，夜色美好，他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单身狗一般，有大把的时间流连在霓虹灯之下。

　　目前为止，他没什么不良嗜好，唯独爱好点吃喝。

　　沿街的奶茶店他一家都没放过，进小区门的时候，还端着一杯“泰芒了”边走边往嘴里大口的塞。

　　走到电梯间，芒果冰已经见了底，他仰头往嘴里倒冰碴子，末了凌空一脚，空杯子准确无误射进垃圾桶。

　　“叮”，电梯来了，秦铮忽然额头有些痒，电梯门模糊的镜面，他好像看到额头上黄澄澄的一亮。门开了，秦铮进去对着镜子仔细照，额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撇撇嘴，不以为然吹起了欢快的小口哨。

　　门厅外的花池边，小桥流水潺潺，地灯将人造景观的静谧烘托得淋漓尽致，紫藤萝的花架下，夏钰若有所思地盯着电梯，他耐心等待，直到18楼亮起了灯。

　　秦铮进了楼道，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格局，开发商屯房涨价，对面的住房一直没有卖出去，秦铮享受着一梯一户的待遇，把鞋架杂物柜都堆在对门那边，反正对面没人。

　　换了鞋子，刷指纹进了家门，抬手点亮客厅的灯。

　　紫藤萝架下，笑容转瞬即逝的，这笑容犹如深夜昙花一现，无人知晓，无人欣赏。

　　夏钰走出小区，慢慢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他第一次来到这样一个世界，一切都有些陌生，不过没什么，每个朝代他都去过，很快他就能融入进去，这并不难。

　　最接近现在的是民国，他停留了几年，在那里，他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而且他总觉得他找的那个魂魄应该不会喜欢那么没有古韵的年代，所以几年的一无所获之后，他孤零零地回到了他的无为灵境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在时间的长河里何处驻足了。

　　不过，现在，他好像找到了。

　　那个人跑得真是远，竟然来到这样一个夜晚灯光璀璨，亮如白昼的年代，而且，看他欢快的样子，似乎很喜欢这里。

　　他在这里有家了，灯火温暖，看起来让人感觉很踏实。

　　这样很好，他想。抬头望北天，城市的夜空污浊迷蒙，他努力辨认北斗七星的方位。

　　最明亮的紫微星孤独的闪烁，而北斗七星若隐若现，最小的那颗“摇光”淡得几乎认不出了。

　　路过淮海路的巨大橱窗，里面九头身模特展示着阿玛尼的最新款男装。

　　一阵秋风袭来，夜凉，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已经是秋装打扮，倒是显得他有些萧瑟寂寥，格格不入。

　　抬眼看着那些塑料模特，夏钰的眼睛停留在一套中长款薄风衣上。

　　一转身，快得连他身边的路过的人都注意不到，他就穿了与模特身上的同款，从衣服到鞋，一切细节都一样，只是他比模特更英挺更生动。

　　不喜欢这里也没关系，只要确定那个人是秦子川，他就留下来，为了他，尽可能地融入这个世界。

　　夜深人静，秦铮坐在书房的人体工学椅上，惬意地转圈。电脑人脸识别后，终止休眠，进入秦铮生前暂停的画面——

　　秦铮转过来，“噗隆”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27寸曲面液晶屏幕上，一个上身精赤的男人和另个一男人搂成一团，嘴对嘴啃得难舍难分。

　　秦铮目瞪口呆了一瞬间，然后一股激动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来对地方投对胎了！

　　科技万岁，思想解放万岁！

　　他虔诚地跪在电脑桌前，亢奋地拨弄鼠标。他第一次用这东西，还不习惯，不小心弄关机了。

　　拍键盘，晃鼠标，他激动得都没了章法。

　　饥渴难耐地重启了机器，他仿佛一个乱刨东西的二哈，动翻西找，终于找到了那只名为《摆脱愚昧》的文件夹，瞬间出现了一堆子文件夹“欧美”“日本”“国内”“校园”“父子”“兄弟”……

　　吆西，秦铮眯了眯眼。

　　就是它了！

　　他激动得都要仰天狼嚎了，忽然眼角余光一跳。

　　书房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有两个人影探头探脑的往屋里张望。

　　松开鼠标，秦铮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他住的可是十八楼啊。

　　星月河公寓是A市黄金地段的小区，秦铮家住顶层，最佳景观层，白天一览湖光山色，夜晚俯视万家灯火。

　　浓重的夜色下，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上下跳动，他们的身影从小到大，很快从小孩的身量长成了巨人的高度。

　　秦铮没回头，从笔筒里抽出笔，随手抄起便签一顿龙飞凤舞。

　　窗外，两个身形一顿，白无常说：“黑老哥，你看把他浪的，还用上马克笔了，真以为自己是现代人了，画符都不会好好画了。”

　　秦铮一甩手，便签纸“啪”的一声贴到玻璃上。黑白无常立即后退一步，悬浮半空，做出防御的姿态。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黑无常凑前一看，只见两行轮胳膊甩腿的字迹：

　　“我到家了，你们还追啊？”

　　“岂有此理！”黑白无常受到了戏弄，展开手中锁链，在半空中抡了起来。

　　黑无常：“地府捉拿你的通缉令张贴了千万年，都写进我们岗位职责了，你快快束手就擒。”

　　白无常捋了捋自己的大长舌头，口吃但性急地说：“痛……痛快儿地，憋墨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铮脚一蹬，转椅180度转弯，他好整以暇地直面窗外两位鬼面巨人，就像见到邻居一样放松，“什么仇什么怨呐？这么多年都不放过我，代代鬼差都抓我，我好汉不吃眼前亏，蛰伏到这壳里躲一躲，你们还追？”

　　黑无常：“狡辩！当年你祸害人鬼仙三界，被仙家打入地狱，阎王大人早就判你‘罪大恶极，不得轮回转世，不得夺舍重生，不得重返蓬赢’，以你的滔天罪行，再逃一万年，我们也不能放过你。”

　　“你试试！”秦铮盯着他，平静的叫嚣。

　　黑白无常不再废话，果真抡圆勾魂锁链直击他面门。

　　锁链带着寒光，闪电一般，飞驰而至，就在距离窗户玻璃一毫米处，忽然自行停止下来。

　　“怎么可能？”黑白无常惊呼，“夺舍之人竟然没有鬼气？”

　　天条法令，凡是强行夺舍的恶鬼，地狱鬼差有权当场击出魂魄，缉捕归案。

　　“我没夺舍，”秦铮冷冷一笑，慢条斯理的说，“这躯体对我并无排斥，可见是天造地设，就该为我所用，秦铮阳寿未到大限，你们能奈我何？”

　　黑无常：“怎么可能，你用了什么妖法？！”

　　按照天理伦常，一个肉身天生只匹配一个魂魄，虽然可能被其他魂魄沾染侵占，但终究是外来物，不能完全兼容，总要露出一星半点的鬼气，鬼差施法，就能抽离出魂魄。

　　但是今天，勾魂锁链根本识别不出躯壳的主人是入侵者。

　　就好像，这副现代躯壳，天生就匹配这只远古恶魂，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黑白无常想不明白，当差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秦铮嘴角上扬，双手一撑扶手，他离开电脑椅，慢步踱到落地窗前：“二位大人，除非得到允许，鬼差不得进入阳寿未尽之人的家宅领地，更别说活取生人魂魄，那是犯天条大忌。我没说错吧？”

　　白无常不松口：“你还好意思说天条大忌，当年你修炼邪术，天条被你犯了个遍……诶，你什么态度，诶！你把窗帘拉开！”

　　落地窗帘隔离了那二位，没有秦铮的亲口允许，他们根本无法进入。

　　秦铮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点开“年下”的文件夹，屏幕上的两个男子开始生动活泼地调情，他也入戏很快，仿佛认真的小学生，两眼都看直了。

　　就在小电影快要进入正题的时候，窗外的锁链声大了起来，黑白无常忍无可忍，开始骂街，“你个胆小鬼，当我们是送快递的吗？说拒收就拒收，你给我出来……”

　　锁链哗啦哗啦响，秦铮都听不见电脑里的口水声了。

　　可把他烦坏了，“哗啦”拉开窗帘，“你们有完没完？”

　　白无常一探头，瞄到了电脑屏幕：“大哥，你快瞅瞅，这丫学坏了！我说怎么转世到现代了呢？古代没电脑啊，把他给嘚瑟的。”

　　黑无常刚想靠近观看，秦铮又把窗帘拉上了。

　　“你拉开，快点，”黑无常急得直跺脚，“日本的？主演怎么有点眼熟……”

　　手指伸进茶杯，秦铮指尖蘸水在便签纸上寥寥几笔，一道“静音符”画了出来。

　　刚要往窗帘上贴，他又改了主意，手心里腾起黑色雾气，纸符瞬间化作细碎粉末。

　　拍拍手，他拾起手机——

　　“喂，110吗？有人总骚扰我的住宅，对，星月河，麻烦你们来看一下。”他像个好人似的，彬彬有礼说道，“对对对，在外面，总敲我们家玻璃，嗯，我家住18楼，是的，太猖狂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5分钟后，红蓝警灯闪烁，一辆警车来到楼下，几名警察手里拿着手电筒下车了。

　　“队长，”一名警察仰头照射，跟肩膀比他多两个花的上司汇报，“谁能趴十八楼窗户捣乱啊？那不自己作死吗？”

　　上司眯着眼，微微推他的手：“见得怪事还少吗？前几天我还接了个天平间诈尸的警情呢，唉，往那边照，好像真有东西，那个白色的是什么？”

　　十八楼外的黑白无常都快气冒烟了，秦铮太损了，不按套路出牌。

　　黑无常闪身紧靠墙壁：“小白，低调点儿。”

　　白无常一摊手，非常无奈：“天生丽质啊，咋办？黑老哥，你说都是当差的，咱们躲警察干什么？他抓他的贼，咱办咱的差，咱们也没多管过他们的闲事啊？”

　　“理是这个理，”黑无常侧脸躲过手电筒晃过的光，“但是人鬼殊途，毕竟在人间，咱们得忌讳着点，要是被拍到照片抓了现行，回地府又该通报了，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泡汤啦。”

　　“行吧，啥也别说了，那咱们先撤吧。”

　　黑无常挥起袍袖，二人身形淡化，迅速消失不见。

　　楼下的警察只觉得楼上有个白床单一闪就不见了，于是上楼见了报警人。秦铮痛快开门，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医院里见到那个小警察。

　　小警察一见是他，顿时觉得脑壳疼，没好气地问：“你又见鬼啦？”

　　秦铮笑笑，紧张地挠头发，深深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好像是。”

　　对方的大檐帽上的警徽太亮，晃得他头疼，他的魂魄刚进新家，不稳固，还是有些怕能辟邪的东西。

　　鉴于彼此都觉得对方令人头疼，见面速战速决，签了出警记录，小警察马上带着同僚走了。

　　这一折腾，秦铮硬了软，软了硬，心中十分扫兴，就暂时对动作电影失去了兴致。

　　浴室洗澡的时候毛毛草草地打发自己了一把，他进入了心平气和的贤者模式。

　　打开台灯，划开手机。

　　工作群里特别热闹，而他就是热闹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刚播出的《走进科学》特别成功，市政府给道委会记了一大功，霍主任还被叫去市长办公室，亲身接受了嘉奖表扬，霍主任回单位一路走得意气风发，载歌载舞地进了办公室，破天荒地允许大家没事早点回家。

　　工作群里拍马屁的，插科打诨的大有人在，气氛十分活跃。秦铮在群里开启碎嘴模式，谁说话他都接茬，百无禁忌，平时那些说风凉话的都落了下风，溃不成军。

　　手机屏幕一闪，进了新消息，秦铮划开一看。

　　妮公子：「明天要不要去慕王府？有好事。」［笑脸］［笑脸］［笑脸］

　　秦铮没理她，因为觉得她是吃饱了撑的。

　　去慕王府干什么？能有什么好事？

　　那僵尸已经被他吸取了千年道行，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本事，不知道躲到哪个阴沟去了，至少还要修炼上百年才敢爬出来，所以再去有什么好玩的？

　　他鼓捣着手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农药，专打排位赛，全赢，凡是过来加好友的，他来者不拒，一律通过。

　　玩到手机没电，他才滚进被窝睡下了。

　　子夜时分，半梦半醒之间，他迷迷糊糊地扭动起来——一股力量在他体内东奔西撞，想要逃出黑雾的禁锢，他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句“吃撑不消化！”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可那股力量越闹越厉害，始终不肯消停，好似被远方的什么力量呼唤，几次差点冲出来。

　　他最后一翻身坐起来，捏起手诀，调动体内法力，这才将那僵尸的法力压了下去。

　　他的肉身太普通，不是有灵性的法体，若是法体，这点道行他早就炼化完毕，完全融入己身了。

　　困意折腾没了，他索性光脚下床，百无聊赖地掀起窗帘。

　　外面依旧夜色浓重，他却察觉到了异常。

　　城市万籁俱寂，桔色街灯笼罩着安静的街道，平日安静的十字路口，偶有车辆路过。

　　但是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到一些黑影。

　　并不真切，他揉揉眼睛，探头向前，眯起眼睛使劲看。

　　十字路口有团倒三角的黑影，再仔细看，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那是游魂！秦铮趴上窗台，他终于看到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