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27、第二十七章 局面

　　电视上正在放着新闻联播，龚肖族现在正在厨房洗碗收拾。我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我知道，我现在面临着一个局面，刚才那个小伙子在勾搭我做他女朋友，而我原本是不为所动的，但是现下心噗通得厉害，我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心动，他洗完碗出来，我总是该表态的，这种勾搭太明晃晃，唬弄不过去……
　　他出来的时候，双黄蛋才跟着从厨房出来了，双黄蛋径直跳到我身上躺下了，龚肖族也在我身边坐下了，但是倒也没说话。新闻联播主播的声音很端庄嘹亮，我们之间流淌着莫名的氛围。就这样，新闻联播看完了，然后天气预报看完了，然后…龚肖族开口了：“我明天上午十点半的火车。”
　　我接道：“哦，路上注意安全哦。我送不了你了。”
　　“没什么的。以后我还会再来啊。”
　　“……”这个话我有点接不下去了，总觉得别有深意。想了想，我说：“不然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坐车呢。”
　　“那……你答应我了嘛？”
　　我想了想，转过脸，面上镇定眼神真挚地望着他：“其实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这个时间段吧。我暂时不想谈恋爱呢。我觉得我最近状态不好，我是指在谈恋爱上没什么信心。”
　　他抬手摸了摸双黄蛋，双黄蛋倒是很享受地眯着眼，只是这小王八犊子躺在我怀里，我脸上微微发烫，总觉得……有点太亲密了。突然龚肖族也很真诚地看着我说：“嗯。我明白，那如果你愿意谈恋爱了，我是不是第一人选呢？”
　　我真诚地点点头：“嗯。如无意外，应该是的。”
　　“会有什么意外呢？”
　　我轻叹一声，温柔地揉了揉我家双黄蛋的小脑袋：“听过一句话没？古希腊一个哲学家说过，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个说法当然是太过绝对的运动了，但是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你现在喜欢我，并不代表以后你喜欢我，现在是二零一五年八月，这个意外可能是时光的流逝带走了你的喜欢，也可能是你碰上了你更喜欢的小姑娘，也可能是我们的追求点在分流，最终分裂等等。所以意外很多，我们却不够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意外都是我的问题？你就不会是这个意外吗？”
　　“嗯，我觉得我不会。”
　　龚肖族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话：“……好了，再继续另外一个假设，若是没有意外呢？你觉得我们会走多久？”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若是一个人过河，那就是这个人对这个河负责就行了吧。但是，如果是两个人，或许这得取决于这条河有多宽了吧。越宽的话就走得越久。”
　　“那你认为这个宽度是什么决定的呢？”
　　“爱情的情感，两个人交互关系的联结密集程度，两个人意识上的共鸣，未来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追求这些吧，目前就想到这么多……”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个认真地数落过去，转眼正对上龚肖族异常温柔的眼，我心下一跳，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
　　“哦。我以往从来没有过谈恋爱的经验，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学，我们就抓紧时间把我们的河变宽些吧。”说这句话时，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我的手都在发烫。
　　我忽然觉得，心的某一个角落暖暖的。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电视里在演什么我并没有在意，我们两个聊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他那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嘴角，唯一记得是他对我说话柔下来一度的声线，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鲜肉，而那天之后，对我而言他就自带了滤镜加持，像是女人都会梦到的那匹旷野的独角兽一样，踏着七彩祥云斑斓地飞到我的身边，让我有了被童话吻过的幸福感。
　　只是，这以上的感觉是我后来慢慢领悟到，这是一种珍贵的感觉，因为它就是一匹独角兽，活在传说里，活在童话里，活在回忆里，却唯独没有活在现实中。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晚上十一点半，考虑到第二天我要上班，他要坐车，我们还是依依惜别了。我把他送到楼下，他转眼看我的样子很是温柔，简直快要把我热融化了，我咽了一口口水，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说：“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好好保重哦。”
　　他突然低下身子，圈住我的肩膀拥抱我，他在我耳边说：“嗯，你也要好好保重，我会尽快再来的。”
　　“……嗯。”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我一个二十八岁的大女人怎么就对一个还没毕业的二十出头的小孩子给撩到手，这未免有些丢脸的。不管如何，也应当是我是主导不是嘛……我关上门，不耐烦地抓了抓还在发烫的耳朵。手机忽然响了，我抬手看，是龚肖族的私信。
　　龚：“你关好门了吧？”
　　鱼摆摆：“嗯，刚关好了。你到了吗？”
　　龚：“我马上就到了。你现在要洗漱了吗？”
　　鱼摆摆：“嗯，我拿了换洗衣服就去洗。”
　　龚：“哦。你去洗吧。”
　　……旁人看来是真的是好无聊的对话，但对当时的我而言，我可能并没有留意到这个有多无聊。我记得我当时是轻哼了个小曲子，脚步轻快，推开房间门，开灯开空调，再打开我的衣柜，然后……我愣了有两三秒的时间，因为我的衣柜里竟然有一束深红色的玫瑰。我忍不住咬住下唇，我只是看着这玫瑰在暖黄色的柔光下，显得分外美丽。一张粉色的卡片倚在深灰色的包装纸上，我用手指头夹起这张卡片，打开，只有寥寥几字。
　　“余济：Je t’aime. 龚肖族”
　　我的眼睛有点润润的，我觉得我真的太不争气了，一束玫瑰花就把我收买了嘛？不能啊！我们八零后女生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九零后的小朋友给打动的，这我不能输这阵脚，稳住，必须稳重！我坐在床上，发信息给他：“喂，龚肖族，你的贺卡那串字母是啥意思？”
　　龚：“喜欢吗？”
　　鱼摆摆：“花不错，不过你的字挺丑的。”
　　龚：“你喜欢就好。”
　　鱼摆摆：“问你那串字母的意思呢？”
　　他发了一段语音，我听见他说了三次Je t’aime，他说，这是法语，我学会这个词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用了。
　　鱼摆摆：“那是什么意思？”
　　龚肖族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爱你。”
　　……嗯，我觉得很动听，我眼泪克制不住往下掉。说不出是感动还是爱意，那一刻，我确实是被旷野的独角兽宠爱着，我的内心开始接受了这个小我七岁的小朋友，虽说是个很朴实的浪漫，但却因为他的心意动人得很。
　　最打动人心的，往往就是另一颗纯粹的人心。
　　最初的局面其实已经被打碎了，只有一条路我会往下走了，你知道的，如无意外的话，我会有个小我七岁的男朋友。嗯，如无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