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1、第一章 那个人

　　我想过，也许不只是因为我生得尚且好看，还因为我与那个人的相遇地点足够浪漫，才会开始这个故事。说来讽刺，遇到他时，我最是狼狈的。
　　那一天，雨下得可大。或许是雨滴迷了他的眼。
　　那天一早，我正清点着东西，一小个子姑娘扎着漂亮的马尾辫，满眼笑意地说：“美女，青旅老板说你也是一个人，我想着我们两个女生嘛，要不要结伴而行啊？”
　　直觉这是个和善的小姑娘，我点点头：“好啊，也算有个照应。”
　　“美女，我那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还有哪些东西没弄好的，我帮你啊。”
　　“谢谢，不用了。其实短途就三天半，真没什么东西带，车况也检查了，还算可以。只是清点下，毕竟怕路上买东西不如镇子方便。我叫余济，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小姑娘说：“我的名字里也有个JI字发音的，我叫陈悦季，你叫我小悦就好了。余济，我是第一次骑车这么玩呢，你是么？”
　　我直起身子：“嗯，我也是。网上这种短线的攻略真的不如长线的周全，而且因为时间短，也没必要自己带车，这种租的自行车也不是特别使得顺手的，其实还有点紧张。”
　　小悦赞同道：“嗯，我也是看了攻略来的。然后昨晚都差点失眠了。想了好久要带些什么，生怕忘记了，但最终决定一会吃了早饭，再去超市带了好多吃的。”
　　我冲她一笑：“我也没吃早饭，那，就一起呗。”
　　一同吃了早饭，便差不多九点了，要开始行径了。暑假正是旺季，青旅老板生意很是好，过往的年轻人看着眼熟，估摸着昨晚在青旅里见过。西海镇镇子上的青旅，也并非是丽江大理这种大IP，还是便利便宜为主。比如我们住的这家尚且简陋，只是居民楼一层改成的青旅，门口对着的平台上停着一排自行车。不少年轻人已开始把驮包放置在车上。
　　小悦把手机递给老板，请老板帮忙拍照。因着一顿饭的时间，我与小悦打听好了彼此年岁，我是八七年生的，她小我两岁，小悦也姐啊姐地叫，顿时又亲近了几分，女生的情谊，有时候就来自于顺眼。于是，我和小悦还有我们租来的座椅有了合照。小悦看了看，很开心地夸奖，老板技术不错啊，把我们都照得美美的。
　　其实这个大叔是老板还是伙计，我吃不太准。是这个大叔从车站接的我，登记的是一个年轻点的男子，我听不懂这里的方言，感觉更像是父子。不过听着大家都喊他们老板，他们倒是很和善地都回应。这位五十岁左右的老板看看天色，说：“两个小姑娘，一会儿在路上肯定要下雨的，你们记得把雨衣放在驮包外面点啊，方便拿一些。还有，戴好安全帽啊。”
　　“好嘞好嘞，老板，三天后再见啊！走吧，余济姐，我们走咯！”小悦很开心地一脚蹬个老远，那声音喜鹊般地押着韵，即便在这阴沉沉的天气下都极有穿透力。很有朝气的姑娘，我心里是这样想着，便跟着她，一起顺着青海湖的路牌向前冲。
　　只可惜，这一鼓作气的气势结束得有点不是那么帅。老板告诫的雨没多会儿就落下来了。小悦和我慌乱地停车，找驮包边上的雨衣，这也是老板一并租给我们用的。小悦的还好，套上了遮得还算严实，只是她身量略小，帽子那儿往下搭，有些挡视线。小悦直接用夹子把雨帽与自己头发一起夹住了才好些，她回头看我，我的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
　　“哎呀，余济姐。你这个雨衣怎么前襟这儿破了这么大口子啊，这没事吧。不然我们倒回去跟老板换换，反正也没走很远。”
　　我抚了抚前襟那个口子，想了想：“就是这破的这地方有点无语，正好胸口上。一路上都俯身，应该问题不大，就不往回走了，这我看一路上他们原本骑得就比我们快，虽说只有几十公里，可攻略上也说了这旺季好一点的住的地方可紧俏了。趁着这雨也不大，咱们还是抓紧吧。”
　　“嗯嗯，好嘞好嘞。”小悦赶紧戴好骑行帽，跨车就往前蹬，这孩子，真是说风就是雨啊，我也赶紧跟好。
　　绕着青海湖的第一个上午，被雨水拥抱得措手不及，且雨势忽地又有些大了。在路边有个建筑物，我不记得是体育馆还是那种购物的场馆，旁边写着一个偌大的青海湖，应该是暂时闲置了，我看着挺大一拨儿我们这样的在边上放着自行车，坐在里面躲雨吃东西休息的。小悦停下来前头，转头问我要不这这儿休息呗，我应了。我们转角骑了进去，顺着次序把自行车停好，便从驮包拿了水和一点零食，往角落人少一点的地方跑了过去。
　　我取下雨衣的时候是头发乱乱的，还好是短发，倒还好打理。只是这前襟确实湿了一块儿，我穿的是紫色的抓绒外套，胸口看上去暗了一块儿。我现下有点后悔该带着冲锋衣的，原本就想着雨衣就能防风防雨了，懒得真不是时候。小悦在理头发，她的夹子卡住了头发，我刚帮她取下，她的刘海看起来乱乱的，后边的辫子还好。小悦抬头瞧瞧这天气，说：“余济姐啊，你说这咱们一来这青海湖，那网上的美景咱们是一眼没瞧上，随手就给这么个下马威，也不怕把我们给唬回去啊？”
　　“因为这青海湖啊，笃定你这定好车票专门来一趟，怎么样也得瞧瞧它再走，不管它开心还是不开心，天晴还是下雨。我们都得走。哎，我这鞋有点湿了，你的鞋怎样？”
　　小悦皱皱眉：“我袜子也湿了，感觉刚下车走几步像是踩水。算了，到了住的地方再吹一下。不过你衣服没事吧，你看你这块儿都湿了。”
　　我把湿哒哒的雨衣放在地上，便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坐在了台阶上：“没事没事，先吃点东西吧。”小悦跟我并排一起，她带的零食可多，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好，请问这是你们的雨衣么？”背后有个人说话，很清亮的男中音。我和小悦同时回头，一个皮肤略黑，体型纤长的年轻男子正对着我们微笑，谦和有礼。
　　小悦点点头：“是啊。”
　　“你们这个雨衣还在滴水，这儿有点下坡，你看都要顺到你们坐的地方去了。不如你们换个地方坐呗。”
　　“谢谢啊。”我们赶紧站起来。
　　他和善得很，笑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边有栏杆，我们都是把这雨衣挂那儿晾着的，一会穿着总是干爽些。不如你们把雨衣给拿那边儿挂了再换个地方坐呗。”
　　小悦动作利索，立马就提起雨衣往那边走，回头跟我说：“余济姐，你把吃的拿开挪个地方呗，我去晾着。”
　　“哦，好的。”我转头看刚我们吃的摆了一地，弯腰去拿。这个年轻人跟着帮我一道收拾，我抬眼看向他，他对我笑得很温暖。
　　“谢谢啊。”
　　“不用谢啊。”
　　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对话。其实我觉得有点尴尬，我不太擅长和男生打交道，自带尬点。我说：“你也来环湖啊。”
　　他点头：“是啊…青海湖景色挺好的。”
　　我说：“哦，我们骑了半天还没有看到湖。”
　　他挠头：“……哦，我们也还没看到，只是网上看起来都还不错的……”
　　“你们也是被网上的图片忽悠来的对吧，结果这个天气不行啊，还没看到湖，我们这一身都被雨弄得湿哒哒的。咦，你怎么有鞋套？你们是自己买的驮包啊？”小悦遥遥地接了话茬。
　　“没有没有，我们就自己补充买的些别的，车啊，驮包啊啥的还是租的青旅老板的。”
　　“你们几个人啊？”
　　“就我和我同学两个人，他在那边呢。”
　　“挺巧的。我们也是两个人。我和余济姐是今天早上在青旅结伴的。”
　　“哦……”他看了我一眼，说：“我那儿有多的雨衣，不如给你一件吧，你那……都被雨淋湿了。”
　　他微微有点愣愣的，他应该是不善言谈的人。引得小悦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年轻人真可爱。我低下眉头轻笑，心里也觉得他着实善良，可爱，我向他道谢，我说“湿都湿了，算了，没关系。到了住的地方吹一下就好了。”
　　“……来了。”应该是他的同学叫他，他应了一声，冲我们笑笑，转身往栏杆那边走去。
　　小悦嬉笑着压低声音与我说：“余济姐，你要是还单身，我觉得这小哥哥不错。”
　　我瞪了她一眼，用手擦了擦前襟那块儿湿的地方：“一看人家就是祖国幼苗，身为奔三的女人，你怎么好意思提出来祸害人家啊。来来来，过来抓紧吃东西吧。挺大一摊子的吃的。你果然带了不少……”
　　“那我还单身还年轻，要不，这个小哥哥就让我祸害呗……”小悦坐到了我的身边，正取笑几声，身后再度传来那个清亮的声音。
　　“那个，我还是把雨衣给你拿过来了。你用着吧，用好了到了下一站还给我就是了。还有一双鞋套，我们那儿也有个多的，你们也可以用……”
　　我们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在发光。
　　那个时候，我认为他只是过路的风景，像一阵风，徐徐过往。当时他的五官我都记不得特别清晰的，只记得是小平头，五官端正，清爽干净的大男孩，偏瘦的感觉，我与小悦不自觉对视轻笑。我心里觉得，他是青海湖环湖第一天最好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