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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爸是条硬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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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龙湾物流,和老潘大勇告别,花山走到一辆小破自行车前弯腰开锁,花匪皱了眉头,有点生气的说,“别骑自行车了,打车去医院吧。”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花山每天是骑自行车跨越南北城这么远的距离来干活的,主要是花山每天走的比他还早,回的比他还晚,父子俩从来没在外面遇上过。
花山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没事,打车得50多块钱呢。”
花匪无语,还没事呢,便宜老爸连嘴唇都白了,真是舍命不舍财,不过他也懒得干涉,反正自己也不是他“亲儿子”,再说看样子也死不了,他花匪当年受过比这严重的伤不知有多少,身上被砍了十几刀在雨夜里躲了一宿,不也一样挺过来了吗。
花山骑上自行车,示意花匪坐到后座上,花匪抬腿跨坐,花山蹬上自行车,爷俩在荒僻的北郊公路上沉默的前行,高大的花山骑着女式自行车,看起来十分憋屈。
路面常年有重型货车经过,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石块和裂缝,花匪觉得自己那没有二两肉的屁股都要颠开花了,在经过一个大坑时,许是花山视线有点模糊,没有避让,剧烈的颠簸吓的花匪一把搂住了花山的腰。
纤细的手臂感受到坚实的腹肌腰线,单薄的肩膀靠在花山健壮有力的腰窝处,花匪没来由的感觉到一种怪异的情绪,好像,挺他妈安心的。
可能是原身小花斐对于父亲的信赖和依恋吧,花匪甩甩头,抛开这种怪异的感受,他不需要这种情绪,他没爸,他不懂,他也不想懂,仿佛有些事情,一旦花匪想的多了,就会变得更加软弱似的。
我会替你给你爸养老的,算是我占用你身体的一点报答吧,不过我特么可没时间替你玩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花匪在心里暗想,不知是说给花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骑了20多分钟,周围才渐渐繁华,花山七拐八拐,到了一家门牌破旧的中医按摩所前,左边是早餐铺子,右边是苍蝇馆子。
花匪无语,脑袋开瓢了不去医院缝针,跑这么个野鸡按摩所干什么,刚想开口说话,花山已经邦邦的敲响了大门。
许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倦意响起,“谁啊?干什么玩意?大半夜的!”大门拉开,一个胡子花白的干瘦老头眼睛都没睁开,看样子都睡下了,一见花山头上绑着破布条,一脸血,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花山啊,你这又是让什么货砸了?赶紧进来!”老头睁大了眼睛,挂上了一脸急切。
看样子挺熟的,便宜老爸经常受伤吗?花匪打量了一下花山黝黑的肩背手臂,他的破外套撕了包脑袋了,里面只穿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脏背心,露出的脖颈、肩背和双臂上,仔细看看才发现,原来有好多疤痕。
虽然比不上曾经常年挨刀的花匪,但也有点“身经百战”的既视感。
嗯,看样子力工这个职业,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啊,花匪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这身体未来的就业方向,珍爱重生,远离重体力劳动。
花山回身搂着花匪的肩膀一起进了按摩院。
“这是小斐吧,”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你爸老吹他儿子长的好看,学习好,本来我是不信的,看着你我就先信了前半句,真是好看,我还以为他儿子跟他一样,长得跟个牛犊子似的呢。”
你才像个犊子,你全家都像犊子,花匪沉着脸,发现花山低着头,苍白的脸上可疑的有点红晕,这一天说不上三句半话的男人还总跟人吹?花匪表示不信。
花山一屁股坐到一个按摩台上,老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腰子盘和几样医疗用品,嘴里絮絮叨叨的,手上片刻不停。
碘酒消毒,老头眯着眼就要穿针引线,花匪惊了,赶紧出声,“不是,你这就缝啊?麻药呢?”
老头哼了一声,“哪来的麻药?你爸这么多年缝针从来不打麻药,怎么,你不知道吗?”
花匪转头盯着花山,花山嘴唇发白,笑了一下,“没事,不疼。”
不疼?扯什么犊子?花匪又不是没缝过针,小时候被砍的惨了,那个人没有麻药,直接缝针的剧痛他可是记了一辈子,自己别墅里常年备着医疗用品,麻药那是必备。
“不行!你那是后脑勺!不打麻药缝针你要死啊?走走走!去医院去!别在这破地方缝!”花匪有点急眼,这便宜老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小斐!”花山喝了一声,显然有点生气,但马上有又放低了音量,“小斐听话,没事,爸不疼,老胡他技术很好,我一直都在这治病,不能去医院,太贵了,打个针都要一百多。”
钱,又是钱,他刚刚不是已经跟老帽要了两万块钱医药费了吗,还不够他包扎个后脑勺吗?这蠢男人怎么这么抠门!
花匪气极,抬高了声音,少年人的清脆嗓音顿时尖锐起来,“我说你是不是脑袋被砸傻了?看病钱是能省的吗?这不有医药费吗?两万块钱你不花你留着买棺材啊?”
花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满脸不知所措。
老胡大夫当啷一声把手里的镊子扔回腰子盘,满脸不高兴,“你个混小子,跟你爸这么说话?你爸省钱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为了给你吃喝给你上学给你买房子结婚攒钱!你爸这么多年,中午顿顿是四个馒头一袋榨菜,衣服能捡就捡,捡不了就上地摊上买10块钱的背心,冬天干活怕把棉袄弄破了,穿着单衣卸货,冻的跟冰棍似的,你当你爸是铁打的啊?头疼脑热从来不吃药,皮开肉绽就跑我这来缝两针,完事就回去干活,你见过你爸休息一天吗?买棺材钱?我看你爸真买付棺材都比养你这么个混球值!“
“胡叔,别说了,小斐是担心我......”花山急着打断了老胡,冲花匪笑了一下,“小斐,爸真没事,一会就回家。”
“你就惯着他吧!”老胡吹胡子瞪眼,手上倒是捡起了工具。
花匪瞠目结舌,不是感动不是后悔,是真的惊呆了,这男人有病吧?至于吗?生个儿子又不是生个残废,有必要这么苛刻自己给儿子攒足过一辈子的钱吗?
他真的没见过这种爸爸,不只是他自己没爸爸不清楚,他曾经那些小弟们,也常常酒后唠嗑说说自己家里的事,不少失足少年,都怀揣着一个整死自己爸爸的心愿,理由多种多样,酗酒赌博打老婆儿子的,游手好闲抛妻弃子的,不想整死自己爸爸的,一般要么是没爸爸,要么是他妈比他爸还夸张,反正套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有个好爸爸谁还混□□啊。
花匪发呆,老胡以为他在反省自己,脸色好了一点,踹了花山一脚,花山闷不吭声的趴在床上,接过老胡递来的纱布,咬在嘴里,老胡整理了一下伤口,干脆利落的下了针。
花山闷哼,惊醒了花匪,花匪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铁塔似的壮汉,后脑勺不扎麻药缝针,听听都头皮发麻,这男人连叫都不叫一声,快赶上关公了都,真是条硬汉。
自己其实根本不是花山的儿子,凭什么享受人家爸爸卖命似的供养,再说花山这种拿命换来的钱,让花匪有种饭都吃不下的负罪感。
花匪想,以后可以给花山很多钱,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好好为自己活一回,不过自己占用了人家儿子的身体,没法解释,尽量让花山过的好一些,就算是“买身钱”好了。
缝完针后,花山趴在床上,缓了好长时间,老胡给他扎了两针消炎,花匪感觉这野鸡诊所野鸡大夫真的是太糊弄人了,他有理由担心便宜老爸回去搞不好会感染发烧什么的,但是事已至此,只好忍了,回头等花山伤口感染了,也算让他长长教训,看他到时候还去不去正规医院,花匪忿忿的想着。
花山从床上爬起来,脸色白的像纸,从兜里掏了二百块钱,老胡又甩回去一百,“一百够了。”
“胡叔,大晚上的给你叫起来我就很过意不去了,这钱给你买两箱牛奶什么的......”花山把钱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缓了缓神,站了起来,挡住了半盏灯光,花匪看着背光的高大身躯,厚实的宽肩,粗壮的双臂,背部两侧曲线刚劲有力,在裤腰上方向下延伸,隐没于有棱有角的人鱼线之中,雄性荷尔蒙简直满的要从背心下面爆炸出来了。
这身材,跟当年的自己有的一拼啊,不过自己属于劲瘦那一挂的,花山则像个满身丘陵的力量型男,要是换身有点档次的衣服,估计......勾个年轻美貌的小后妈很容易,男人嘛,下半身的幸福,应该是毕生的不懈追求才对,从自己得到的残缺记忆里,小花斐没有见过妈妈,也没见过花山谈恋爱什么的,这正值壮年的男人十几年来,恐怕只有五指姑娘相伴。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花匪用一种悲悯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花山,考虑着怎么替他这便宜老爸争取点性|福。
花山在一番推搡之后成功战胜年迈的老胡,把二百块钱塞出去了,转身就看到儿子古怪的表情,赶紧伸手搂了下儿子的肩膀,“爸没事,你看,这不好了吗,走,回家,饿不饿,爸下面给你吃。”
婉拒!老子不想吃你下面,留给我后妈吧。花匪默默的黑了脸。
回去依然是花山骑自行车载着花匪,尽管花匪的意志在叫嚣,但仍然抗拒不了16岁少年身体的柔弱,坐在后座上打起了瞌睡,差点一头栽到马路上,还好花山及时回手拦住了倒下的花匪。
看着儿子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样子,花山的心里一片柔软,他把花匪脸朝后,放到自行车座上,自己坐在后座上,面对面抱着花匪,轻轻把儿子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花山一手扶着自行车把手,一手护着花匪的后背,就坐在后座上蹬了起来,还好花山腿长手长,这女式自行车又太小,反而比较能够伸的开腿。
昏黄的路灯下,笔直的道路通向名为“家”的栖身之所,父子俩以怪异的姿势,晃晃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偶有经过的汽车,里面的人投以诧异的视线,花山毫无所察,初秋的夜风微凉,儿子软软的胳膊环在颈上,环住了花山的整个世界,作为一个爸爸,他满心温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