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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塌了爸爸扛着 ...

  •   放学后花匪把空书包往背后一甩,迈着吊里吊气的外八字回家了。
      少年花斐有个爸爸,叫花山,是个大型进出口物流集散地的力工,专门负责给重型货车卸货的,36岁,身高185,一身疙瘩肉,铁塔般健壮高大的沉默男人。
      家离学校不太远,坐公交车也就是两站地,不过花匪喜欢走着回家,这种没有危险、身边不需要保镖、可以随心所欲溜达的感觉真不错。
      傍晚舒爽的风,吹不散老旧小区门口垃圾桶里散发出来的陈年老臭,每次走到这里花匪都得屏住呼吸,这破地方,楼宇之间挨得很近,几乎谈不上什么绿化环境,零零星星几个老树,因为被夹在破楼之间晒不到太阳,长的歪歪扭扭稀稀拉拉,连叶片都比外面的树小一圈。
      花斐和他爸没有房子,现在住的地方是上个月刚租的,是个脏乱的老旧居民区,不过因为离学校近,租金也不太便宜,虽然方便了儿子上学,但是离花山干活的物流集散地很远,所以花山总是早出晚归,一天里父子俩几乎碰不上面,只有晚上回来炒两个菜,就是父子俩的晚饭。
      晃晃悠悠走到楼前,楼门口有两个女人正在说话,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头上顶着抹了二斤发蜡的大卷发,花匪知道这位是自己家隔壁的邻居王大妈,王大妈正拉着不放的,一个拎着菜的女人好像是三楼的住户,那年轻些的女人面上似有不耐烦的神色,耐着性子敷衍对答。
      “......小曲啊,我表弟啊,在仪表厂上班的,活不多,钱还行,虽然离婚呢,但是孩子是跟妈妈的,相当于单身一样的,我看你跟我表弟,登对的很啊,你给我留个电话,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王大妈眉飞色舞口沫横飞,遗憾的是曲小姐脸色难看,丝毫没有兴趣。
      “那个,王姐啊,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时间想这些,你还是给你表弟另外找找别家姑娘吧......”曲小姐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试图把手臂从王大妈手里抽出来。
      “哎呦,一个女人,工作再好能有嫁人重要?早晚也是要结婚生孩子的嘛,你看你啊,三十好几了吧,这再不抓紧找个男人啊,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王大妈上下打量曲小姐的表情像是在菜场肉摊看一块不太新鲜的猪肉。

      花匪看也不看,绕过两个女人径直上楼,心想我要是那个曲小姐我早大嘴巴扇你了,刚上了二楼,就听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区小姐铁青个脸上来了,见到花匪回头,勉强露出个笑容冲他点点头,身后还传来王大妈提高了音量喊了句:“曲小姐啊,周末我表弟过来,你们见见啊......”
      曲小姐皱着眉头越过花匪,开了三楼的一间门,摔门进屋了。
      “切,长得不怎么样,工作不怎么样,脾气倒是跟年纪一样大,也不撒尿照照......”絮絮叨叨上楼的王大妈一抬头看到上面楼梯上站着的花斐,吓了一跳,瞪着眼睛闭了嘴,花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王大妈愣了愣,自家隔壁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这眼神怎么跟她单位领导似的,乍一看让人心里发慌。
      花匪没理她,上了六楼,掏出钥匙开了右边的门,花家父子的家可以用空空荡荡来形容,一室一厅的房子,花匪住屋里,花山睡沙发,此刻沙发上一只枕头一张薄毯胡乱堆着,一张茶几兼任父子俩的餐桌,掉漆的电视柜里塞着几件旧衣服,是花山全部的行李。
      推开房间门,一张双人床上铺着洗的发白的旧床单,上面还有俩磨破的窟窿,一张木头书桌上一只台灯,一堆书本,一个大衣柜里一件衣服都没挂,柜底衣服裤子跟打群架似的堆着,这就是花斐的全部。
      花匪还记得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死,高高兴兴的爬起来欣赏了一下这环境,还在想这是哪个小弟找的地方,真是妙啊,谁能想到花匪会躲在这种环境里。
      可当他看到自己白皙瘦弱的小手小脚,又对着镜子看到一个穿着破T恤、像个小姑娘似的少年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免得了心态一崩,不但不是自己了,连自己小时候都不是,所以他还是死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这算借尸还魂还是雀占鸠巢?
      花匪不知道原来的少年哪去了,他试图回想,慢慢接收了少年的部分记忆,从少年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上看,这少年一没有病,二没想死,三没被情所困,总之好端端的,就变成花匪了,这种认知让花匪不寒而栗。
      他和少年处于同一时空,他是死亡和穿越也发生在同一个晚上,那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多少人一夜之间变成别人了,而其他人毫无所查?
      放弃了这个想不明白的玄学问题,花匪被迫接受现实,他现在16岁,花匪16岁的时候像条野狗,在夜晚肮脏的巷子里摇尾乞食,而花斐的16岁,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呢?重头开始了,他是该重操旧业,还是该重新做人?花匪感觉自己像是被老天逮捕了,放了一道选择题在他面前,不怀好意的等着他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或者是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但花匪天生反骨,他哪个都不想选,老天不让他痛痛快快的死掉,他也不让老天快快乐乐的看戏。
      花匪把书包甩到桌子上,自己上床躺下,闭着眼思索,□□他是不想再回了,没人认识少年花斐是谁,他这次大可以光明正大逍遥快活的为自己活一次,自己小时候都想干嘛来着?花匪的思绪飘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那时他爸......
      脑子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铁塔一般的壮汉站在小学女老师的面前,像一堵巍峨的高墙,把哭泣的小花斐护在身后,声音低沉浑厚,却透着无比的坚定,“我相信我儿子,他说没拿过同学的东西就是没拿过。”
      削瘦的女老师脸色发青,哪个家长敢这么强硬的跟她说话,一个穷酸的民工,家里能养出什么正直的儿子?
      丢东西的学生父亲是区里的一个领导,当天从家里偷拿了他爸的一只钻石手表来学校显摆,结果上完体育课回来发现手表没了,当时花匪因为拉肚子,没有上体育课,半路回了教室。
      班主任周老师马上认定,肯定是花斐偷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花斐父亲是个穷力工,花斐总是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会偷东西的那种孩子。
      丢东西的学生家,来的是他妈妈,那女人穿金戴银打扮时髦,拿着奢侈品牌的包包,化了精致的妆容,搂着儿子的肩膀,母子俩一起怒视花家父子,那女人打量着灰头土脸刚从货车上下来的花山,眼里满是鄙视,“周老师,你们班怎么会有这么没素质的学生,这么小的年纪,偷了东西还撒谎,将来岂不是要杀人放火去坐牢啊?我儿子跟这种孩子做同学,我们当家长的怎么能放心呢?我看还是赶快开除好了。“
      周老师满脸堆笑,对领导夫人的话表示赞同,“是是是,您说的是,这种害群之马啊,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看看他家父母就知道,将来绝对不会有出息,还不如趁早带回去,免得在学校里影响到像马浩这样的优秀学生。“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的践踏着小花斐本就不多的自尊心。
      小小的花斐捏着拳头浑身颤抖,紧咬着下唇,两行眼泪顺着惨白的小脸啪嗒啪嗒落在校服前襟,忽然头上落下一片阴影,花斐吓的哆嗦了一下,以为他爸爸要揍他,谁知那蒲扇般的大手轻轻落在花斐头上,摸了两下,花斐使劲挤了挤眼里的泪水,看到一向沉默冷硬的花山眼里,并没有责怪,却像是有一点什么期望似的,花斐心头的委屈,好像少了那么一点,不知哪来的勇气,他转头盯着周老师,大声喊道,“不是我偷的!我没偷东西!”小小的身躯里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这一声大喊把周老师和领导夫人都吓了一跳。
      花斐喊完了,又有点害怕周老师那恶狠狠的目光,花山一把抱起儿子,拿着手机拨了110,“喂,警察同志,我要报个警......”
      听到对方要报警,领导夫人脸色变了变,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了,还以为拿出自己的身份压一压,对方马上就要磕头认错的,谁知这看着挺老实的大汉怎么是个傻棒槌,那只手表可是一位商会老板送的礼物,价值20多万,这事警察来了就说不清了啊!
      领导夫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扑过去抢花山的手机,“你等会!你别报警!我们不追究了,就这么算了吧!”
      花山没挂电话,转头面向领导夫人,“算了?你算了我们还没算呢,你污蔑我儿子偷东西的事,待会警察来了,咱们好好算一算。”
      领导夫人气的不行,从包里摸出手机,给她老公打电话去了,留下一脸惊慌的周老师,和搞不清状况的领导儿子。
      领导的儿子见自己妈妈着急上火的样子,十分不解,见老师也不批评花斐了,便叉着腰指着花斐的鼻子骂道:“别以为你爸爸个大有什么了不起,待会我爸爸来了,你们俩都得给我磕头!”
      花斐平时就是个胆小内向的孩子,闻言担心的看向花山,花山已经挂了电话,神色依然冷硬,却轻声对花斐说,“别怕,天塌了爸爸扛着。”

      后来怎么着了?花匪想不起来了,花斐的记忆里,只对这一段内容有着深刻的印象,之后好像就不太记得了。
      花匪莞尔一笑,他没有孩子,不知道怎样叫做好爸爸,但是就冲那一句天塌了爸爸扛着,花匪觉得这老爸还不错。如果自己小时候,也有花山这样的老爸,他大概会幸福很多。
      听到外面门开了,是花山回来了,花匪不再多想,起身走出房间,花山看到花斐出来,愣了一下,花斐接过花山手里的肉菜,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爸,今天回来挺早啊。”
      “嗯。”花山闷闷的应了一声,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今天活少。”
      花匪笑笑,把菜放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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