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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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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族大厨所做的糕点自然不是凡品,这莲花酥的花瓣片片绽开,晶莹剔透宛若蝉翼,还隐隐约约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别的不说,反正是把绯衣馋的不轻,举着胳膊借花献佛的短暂时间里已经默默咽了好几口的口水。
约莫像她这般大小的孩子对于甜食都很执着吧,明明舍不得却还要象征性的分享一下,也真是难为她了。
看这小鱼儿目光灼灼的,紫微大帝觉得自己若是真的伸手接了,下一秒怕是就要开天辟地头一遭的被鱼给咬一口了,于是轻笑推脱道:“我就不必了,还是你自己吃吧。”见绯衣歪着脑袋犹豫不决,又补上一句:“我不嗜甜食。”
绯衣听罢暗自欣喜,倒也不客气,当即将手里的莲花酥送进了嘴里,嗷呜一口就咬掉了大半,嘴角粘着饼渣一本满足。吃完手里的还迫不及待的巡视桌案,寻找下一个目标。
其实制成案上这些食物的材料皆不普通,生于仙境之地或多或少蕴含着些许仙灵之气,对一般神仙而言可有可无,对绯衣这种半吊子小仙却是极其有益的,有食补之效。
紫微大帝原本合计着要趁热打铁的教绯衣运化一下吃进肚里的灵气,瞥了一眼见她吃的十分欢心,欲言又止终是没有打断她。自持长辈心态,大帝心想,小孩子嘛,吃饱饱长身体似乎远比修炼来的要重要的多……遂也就放任绯衣去吃,自己则继续在一旁悠悠然然的小酌。
如此一来,不远处的众仙家在偷偷摸摸意欲瞻仰时,除了感概老祖宗霞姿月韵外,总是会不经意的被他身旁那个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锦鲤仙子所吸引,倒不是惊觉这小姑娘有什么天人之姿,只是十分诧异于她的胃口……
看她丝毫不顾形象的讲嘴塞得满满当当的,想必尚未辟谷,这吃相……究竟是多少年没吃饱饭了哟!众仙家冷不禁就各自脑补了一出可怜锦鲤在飞黄腾达之前吃不饱穿不暖倍受欺凌的悲惨遭遇,目光中纷纷流露出一丝同情来。
谁又能想到,他们同情的这个家伙曾经是瑶池的水中一霸,天天摇着尾巴横冲直撞呢?啧啧。
在远离上首的位置,众仙家的抱团之处。有个小仙弱弱说道:“这宴会好歹是为锦鲤仙子办的,我们一个个都不去招呼一声表示庆贺,是不是不太好?”
身边人互相推搡着回应;“她在老祖宗身边呢,有胆子你去招呼,我们可不敢。”
众仙家暗地里张望着嘟囔着,听多了老祖宗脾气古怪的传言,没有谁乐意当出头鸟去试探试探。
也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偏生荷花仙子领了天后娘娘的命令外出没空来,听说她在锦鲤仙子受封前就与之交好,她若是来了过去寒暄几句,可不就用不着我们招呼了嘛。”
此话一出有附和说是的,也有看法不同的,迫于紫微大帝在场不敢多说一句话的众仙家终于是喧嚷了些许。
“好了好了,看你们磨叽的,多大点事!”这时某个角落里传来桀骜不驯的男声,引得众人侧目望去。身着银甲的男子仰头一口气饮尽杯中酒,他斜坐在一块青石上,翘着二郎腿,是说不出的轻佻。此人正是西帝座下的纵战灵君。
这纵战灵君素来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人缘不错又不重规矩,还喜欢到处凑热闹找人喝酒,所以在绯衣这场不入流的宴会里能见着他并不稀奇,他也是目前场内为数不多仙阶较高的神仙。
“这么点小事,我去就是了。”虚与委蛇什么的,都是表面功夫。纵战灵君潇洒起身,将空酒杯随意的扔到一旁的桌上,便向上首走去,徒留众仙面面相觑。
紫微大帝见有人来,也便搁下酒杯,饶有兴趣的微微抬起了眼眸。绯衣呢?依旧是怕生的,看见来人身着战甲,被那寒光一震,差点呲溜一下滑到桌子底下,听闻紫微大帝一声轻咳才故作镇静的坐稳了。
纵战灵君行至跟前,十分大气的拱手一拜:“打扰大帝,在下是西帝手下一司战打仗的粗人,名号纵战,过来走个形式招呼一声。”随后又面向绯衣一拜:“今儿个是沾了仙子的光,玉液酒味儿还不错,哈哈哈哈……”
好嘛,这话说的够直白,还真是纵战灵君的风格。九重天上的大仙小仙都对纵战灵君的说话方式见怪不怪了,少不得忍让几分,就是不知这位出关不久的老祖宗受不受得住。众仙伸长脖子观望起来,大帝您怎么看啊?
能怎么看?紫微大帝见纵战灵君身上隐隐泄出白虎的灵气,再听闻西帝二字时心中便有数了,只念眼前这后生果然承此一脉。在紫微大帝的印象里,最初的西帝,也就是和自己同一时期号称太极天皇大帝的那位友人,别听他名号威震四方,性情上可是泼皮无赖的很呢,既是他的同宗后人,行为上言语上再出格也不奇怪。
眼看小鱼儿与粗汉子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紫微大帝手一挥,赐酒一杯以解尴尬:“这孩子胆小你莫吓她,你既有心招呼且又嗜酒,就同我喝上一杯吧。”
大帝此话一出,便轮到一旁的众仙干瞪眼了,与老祖宗同饮而非敬酒,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就是当今的天帝也是不够格的。不拘一格与后辈喝酒,又对锦鲤仙子关爱有加,这位老祖宗看起来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怖呢……
纵战灵君听闻喝酒终于放过了那傻不拉几惹他无趣的小姑娘,丝毫不客气道:“那在下就讨点大帝的酒尝尝了。”转头一见紫微大帝手边比鸡蛋还小的酒杯顿觉扫兴:“难得讨到大帝的酒喝,这杯子太小不尽兴啊。”
紫微大帝问:“依你如何?”
纵战灵君兴奋的大手一挥招来一旁候着的仙仆:“来,对,就是你,上两只大碗来。”
说到用碗喝酒,也就是那些个贼能喝还贼放荡的粗人能干的出来,怎么看都与仙气四散衣袂飘飘的紫微大帝挨不上边。奈何大帝不多言语,似乎已经默认了纵战灵君的做法,被指名的仙仆只好在众仙紧瞪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端来两只朴素的酒碗。酒器精美,酒碗却难寻,就这还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抠搜出来的。
当然好不好看不重要,这份量要足。纵战灵君拿起酒壶斟酒,足足倒空了二个酒壶方才斟满一只酒碗,可见这酒碗有多大。待斟酒完毕,一碗敬给紫微大帝,一碗自己留着,纵战灵君大口喝了将近半碗,方才问道:“大帝留我喝酒可是有事要说?”
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惯了,倒是有几分眼力劲。紫微大帝不似他洒脱,还是略微抿了一小口酒,微笑说道:“依你的性子想必对在场的诸位十分了解,我闭关久了不识人了,便想请你帮我介绍介绍。”
紫微大帝话落可就轮到在场的众仙惊恐万分了,原本吃瓜吃的正香,哪想到一不留神自己就引火烧身了呢。老祖宗啊,您问那么多干嘛!众仙不得不在心里估摸着自己与纵战灵君关系如何,可别什么破事都被抖出来了才好。
纵战灵君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氛围诡异,还真是“不负众望”,趁着酒劲上头和紫微大帝侃侃而谈起来。
“大帝您看那边那个小胡子,对,他是给各处宫殿做洒扫的,工作能力一级棒,我亲眼见他一个时辰打扫了十二座宫殿,那叫一个纤尘不染。”
“那边那个嘴角有痣的女仙,她是仙乐坊的首席琴官,有次我见她在天湖畔弹琴,引得太白君的青牛来听,拉都拉不走,可把太白君气坏了。”
“再旁边那个大鼻子,他是南天门站岗的天兵。说来奇怪,但凡是九重天上的狗子都和他不对付,我见他好几次被一群狗子追着跑,也不知道他飞升之前是不是个骨头精。”
……
纵战灵君说的兴起,却有一处让人听着不怎么对味。紫微大帝轻笑不语,一旁众仙干瞪眼,当了许久背景的绯衣算是听讲听入迷了,便脱口而出的问了:“怎么哪都有你?”闲的吗?什么事都被你遇上了?
仿佛戳破了什么伤心事,纵战灵君做悲伤状捂脸:“小东西你是不会懂的,武将没得架打是多么寂寞,咱们有志青年天天屁事没有吃空饷算怎么个事。”说罢又吨吨吨一阵豪饮。
这酒是天后娘娘听闻大帝前来特别预备的仙酿,与众仙所饮的品质大有不同,饶是酒量再好也不宜快饮,于是乎,纵战灵君来不及多伤心一会儿就露出一副醉态。
绯衣反倒心想,这六界太平享清闲不好吗?不香吗?高阶神仙的精神追求还真是她不能领会的呢。
眼看小道消息听的差不多了,紫微大帝招来仙仆道:“……他怕是醉了,且来人送他回去吧。”
仙仆也是松了口气,就怕这纵战灵君再乱说什么,不顾他昏头昏脑的嘟囔着“接着喝”,直接就把人给架走了。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紫微大帝又看向一旁的众仙道:“今晚就到这里吧。”众仙听罢真是求之不得,纷纷行礼恭送。紫微大帝起身欲走,还不忘朝那痴愣的小鱼儿勾勾手指:“你是留着还是随我一起呢?”
“走走走!”绯衣哪敢独自留下哟,忙不迭的变回了大帝身后的“小尾巴”,紫微大帝另外三个小徒弟也纷纷回来跟随,一行人十分高调的离开了宴会现场。
花倾殿外,笄娘不放心绯衣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来人立马迎了上来,少不了要替自家不谙世事的主子讲讲场面话:“今日多谢大帝前来,若是无事,在下便领仙子回去了。”
紫微大帝点点头,转头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那“小尾巴”:“那纵战灵君的话你都听进了多少?”
什么意思?听故事可不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嘛,不带这么突击检查的。绯衣挠头想了想回答的模棱两可:“应该……还行吧。”
“……那便好。”傻乎乎的,不应指望。紫微大帝勾勾嘴角,一挥衣袖,脚底生出一片云彩,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三个小徒弟径自离去。
笄娘见状连道一声“恭送大帝。”,而绯衣依旧是不懂规矩的小锦鲤,目送那身影离开,心里还想着刚刚那问话的含义呢。
横竖想不明白,绯衣转头与笄娘细说了经过,渴望这位见多识广的人精管家再次提点一二,笄娘听罢,只说道:“仙子多了解一些九重天上的人事是好的。”便不再评论此事了。